我看向小啞巴，小啞巴一臉平靜，只是看了一會兒那隻殭屍，就繼續埋頭撿着蔬菜，他這表現，很明顯是不以爲意。
“小啞巴，你沒看見？”
小啞巴站了起來，框裏的蔬菜已經堆滿了，他嘆了口氣，說:“看見了，我又不瞎。”
當我覺得自己牛逼吊炸天的時候，他表現的這樣毫無波瀾讓我覺得他可能誤會這隻殭屍是腳滑才匍匐在地上，所以他才能表現得這麼平靜，我補充到:“他是朝着我跪拜的！”
小啞巴點了點頭，說:“知道。”
……
……
所以呢？
你不該震驚一個以示尊敬嗎？
知道是什麼意思？
小啞巴拿出了機械鎖，一按開關，地上殭屍就像糉子一樣被捆了起來，他指着被捆的殭屍說:“這是食蔬屍，你記得嗎？”
這不是前兩天纔講的嗎？
怎麼會不記得？
我點頭，但還是不懂他爲什麼又介紹一遍。
“食蔬屍比食果屍低級一些，所以，食蔬屍一般都很怕食果屍。”
……
所以呢？
我挑眉，細細思考了一下，上下文一聯繫……
“你的意思是，我是食果屍？！”
我真是想打人了！
我說怎麼見我選水果粥他會是那種糾結的表情，我說怎麼每天都是水果宴，我說……
老子不是殭屍！
真的不是！
更不是什麼西瓜芒果香蕉怪！
我要說多少次纔有人信？！
小啞巴看穿了我憤怒的情緒，問:“你是不是還想說你不是食果屍？”
“我當然不是啊！”我真的很想拿個高音喇叭在每個人耳邊狂吼，“我連殭屍都不是，怎麼可能是什麼食果屍啊！”感覺自己已經被氣得青筋暴起，連下巴都被吼到變形。還只能暫時剋制自己不動手。畢竟我也不是個蠻子是吧。
他問:“那你爲什麼選水果粥不選蔬菜粥？”
我答:“我討厭西蘭花啊！”
多麼精準的答案，準確闡述了自己的情緒的同時，還能讓人一眼抓住關鍵，明白我話的意思。
小啞巴不說話看了我一秒又提起了蔬菜框轉身走去，我看他那讓人討厭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心裏肯定覺得我是在逃避現實，可他又不願說我，就選擇了這種低級地轉移注意力的笨方法。
我再一次強調:“我是真的討厭西蘭花！”
小啞巴:“嗯嗯，知道了。”
居然敷衍我？！
長本事了？！
我繼續勸說:“你得信我！”
他繼續整理菜筐:“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你個頭啊！
“蕭無聲！”
小啞巴終於肯停下了，正視我。我們視線相碰，都固執地看着對方，當然，根據我跟他之間的相處關係，最終還是他先妥協了，他移開視線嘆嘆氣不慌不忙從菜筐裏拿出了一根黃瓜，遞給我，說:“那你喫這黃瓜看看。”
我看着他手裏的黃瓜，已經被啃掉了一小半了，坑坑窪窪的表面配着黏糊的半透明液體，暴露在空氣外的內瓤部分已經發黃髮蔫，散發着酸酸的氣味，嘖嘖嘖，真特麼噁心。
我慼慼然：“小啞巴，我覺得你在整我……”
這髒兮兮的黃瓜，別說下口，碰它一下都有心理障礙的好嗎！
他好似早就猜到我會這麼說，又將黃瓜扔回菜筐，重新從菜筐裏挑挑選選挑了一個看似乾淨的萵筍……
我依舊沒有接過來。
先不說這看起來雖然乾淨，但實際上和那些髒兮兮的菜放在一個框裏，能幹淨到哪兒去！
再說……
你特麼給我生喫一個沒削皮的萵筍試試？！試試？！
你能毫不矯情地嚼碎吞下，我能叫你爸爸！
我繼續剋制住情緒反問他：“……你怎麼不喫？？！”
小啞巴：“是你要證明自己不是食果屍，不是我。”
……
……
說得好有道理。
但是！我不聽！不聽！這些帶着噁心粘液的東西本來就喫不下去的好嗎！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你要知道，我信什麼不重要。”
小啞巴將萵筍也收進了菜筐，稍作調整後就費力地提着一大框菜走了。
我感覺腦子裏思路很亂，我現在根本連證明我是正常人都證明不了，感覺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在我腦子天旋地轉，我突然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靜靜看着小啞巴經過我的身邊，菜筐很重，他白皙的指節被塑料筐勒出深紅色的印子，指尖發白，看得人心疼。
看着他的手，突然有張記憶裏的圖片飄了出來，輕輕地，讓我沒有一點防備。
這雙手，曾經差點被毀了，差點被我的冷漠毀了。
當年他剛來，憑藉着溫柔的性格和出衆的容貌，迅速收割了一大片迷妹心，甚至高年級的迷姐都有毫無緣由的母愛奉獻給他。
顯而易見，有人會眼紅，會嫉妒，會給他說：“你放學別走！”
他雖然有我這樣酷炫的哥哥，但我並沒有給這個小天使任何告誡和庇佑，他有哥哥和沒有一樣。所以當有人給他說：“放學小樹林見！”時，他就一臉天真地去小樹林等人家！還好心地帶上了奶茶給要“教育”他的人消暑！
我在二樓窗戶邊看見了。
看見他被打的全過程。
我早就收到消息，有人要收拾新來的“小女生”，還想叫我去，我當然不會去，去了不是給他機會告我狀嗎？
六個男孩子，一個潑水，兩個拖手，兩個拽腳，還有一個負責嘲諷技能。
他們以教小啞巴“什麼纔是男孩子該有的樣子”爲藉口，將小啞巴打得縮成一團棉球。
那時的小啞巴真的像一個啞巴一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能從他緊攥的拳頭看出，他正在忍受着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
真是弱啊。
我以爲他們打過了就完了，畢竟小啞巴也沒反抗。但大概就是因爲小啞巴不反抗，所以他們將小啞巴緊握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準備拿奶茶上的裝飾物將他指節分明的手戳穿拉斷。
這就有些過分了。
打兩下最多休養一段時間，手指斷了，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小啞巴也感覺到了恐慌，開始了毫無意義的掙扎，這種行爲，和某些電視劇裏即將被強行咳咳的女人一樣，只會召來施暴者更興奮的虐待。
“啊！不要！救命啊！誰來幫幫我！”
他無助地嚎叫着，我聽得一清二楚。
“誰來幫幫我？！”
我就算閉着眼，也能感覺到他的恐慌。
我要救他嗎？
我爲什麼救他？
只不過一個掛名堂弟而已，我幹嘛要去逞英雄地一挑六啊！
……
天色已晚，來了個路見不平一聲吼的神奇大爺，趕跑了這羣小小年紀卻心狠手辣的人。
大爺要扶他去醫院，他又弱又堅定地拒絕了，邁着搖搖欲墜地步子，費力地走着，雖然有人阻止，但還是晚了點，他的手被劃開了口子，鮮血蜿蜒在他的手指間，他又握緊了拳，鮮血流得更加歡騰了。
我一路尾隨。
親眼看到他倒在了地上，倒在茫茫夜色裏。
我卻始終沒能上前說一句：“我幫你。”
如今，我落難了，居然得他如此相助，一種奇怪的感覺塞在心眼上，堵得我呼吸都有些難受。
“我幫你。”
我接過他的菜筐，他也沒有推辭，說是讓我放門口就是了，連謝謝都沒有一句。
還真會指使人。
這一筐不輕，但對於我來說……
哐噹一聲，框子裏的蔬菜全部咕嚕嚕地撒了出來，滿地幾乎都是黃黃綠綠的，裏面居然還躲了兩三個番茄，紅紅的顏色在一堆綠色的蔬菜裏顯得有些特別。
我：“……咳咳。”
小啞巴靜靜看着我。
我：“……呃……都怪你！讓你一天都只給我喫水果，你看，我都沒什麼力氣了！”
小啞巴靜靜看着我。
我：“嗯…………對了，你怎麼把西紅柿也放在這裏面啊？”
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就打死……
打死……
打死這個西紅柿！！！
“因爲食蔬屍要喫，所以就放裏面了。”
憑藉這幾天學到的知識，我反問到：“食蔬屍不是不能喫水果嗎？番茄也算水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