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此時已經沒了醉人的戲曲聲,除了風過枝頭,就只剩下不統一的呼吸聲。
小爺將視線移回錦福廳。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靜坐在主位,眼睛一直在前面兩米遠的小榻上。
小榻上躺着的應該就是薛老爺的嫡長孫薛城,今天是他喜慶的生辰,他卻禁閉雙目,臉色灰白,甚至有些泛青,旁邊圍着三個人對他進行各種診斷診治,可,沒有一個人敢先開口說這位小少爺怎麼了。
而在錦福廳外,烏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外面不比裏面有炭盆暖着,不僅地上冰冷,還不時有強勁地寒風颳過臉頰,直竄進領子裏。
小爺也在這其中受着苦,乞爺將身上的狐裘給了小爺裹着,小爺也不客氣,將自己包得緊緊的,還是覺得冷,又將霜降的披風揭下來搭腳,這才老老實實在外面跪坐着發神。
終於,廳裏三人齊齊跪地,聲音顫抖:“請薛老爺……節哀順變……”
“誇擦”一聲,一個瓷杯被狠狠摔了出來,薛老爺的聲音帶着悲傷和憤怒:“混賬!”
“阿瑪息怒!”一旁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出聲。
“薛城可是你的兒子!現如今平白遭此橫禍,你叫我如何不怒?!”
“我心裏自是爲我兒悲痛,恨不能以命換之,可……”那個男人嘆了口氣,一臉悲切,又突然轉頭看向院外,大聲說着:“若是你們有誰能將那挨千刀的惡人揭發,我薛滿福定許以一百兩金!若是無人告之……我定要你等全給吾兒陪葬!”
又是一陣風,將地上的人吹得瑟瑟發抖,有幾個禁不住嚇的已經開始小聲嗚咽,隨即被更大的求饒聲湮沒。
“莫怕。”乞爺伸手拍了拍小爺的頭。
小爺翻了個白眼,不明白自己是哪裏表現出了“怕”這個字,難道是夜太黑導致乞爺眼神不好使嗎?
“你!出來!”又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站出來,指着小爺。
小爺一臉茫然,我?
“還不快過來!沒聽見我四弟的話嗎?!”薛滿福厲聲到。
乞爺握了握小爺的手,小爺嫌棄地甩開:長得好看就能隨便摸我了嗎?!
然後就有小廝將小爺帶進了錦福廳,隨後又有人將霜降帶了進來。
霜降顫巍巍地行了個禮,小爺則是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不明白將她帶進來幹嘛,難道看她太冷,放進來溫暖一下的嗎?
一進錦福廳,就有幾雙眼睛貼在小爺身上,叫她進來的那人問:“你叫個什麼名?”
“……金銀花。”
“嗯。”那人點頭,又指着霜降說,“他叫什麼?”
“霜降。”
“嗯,接下來我會問你幾個問題,你若老實回答,我便放了你們兩個,可若是你回答有誤……就莫怪我薛滿糧對你的情郎下狠手了!”
“啥?!!”小爺覺得腦子不夠用了,這小子什麼時候成我“情郎”了?不要以爲年紀大就可以亂說話了!
薛滿糧一揮手,就有小廝將霜降按在長條凳上,左右站着兩個魁梧的男人拿着杖用大竹板,長五尺五寸,大頭闊二寸,小頭闊一寸五分,看得小爺都覺得這打起來應該會很痛。
“看見了嗎?若是你不好好答,他們就會立馬動手!”薛滿糧陰測測地威脅,“我素來聽說戲子的腰最是柔軟,就是不知道禁不禁得打。”
這威脅的力度太弱,小爺根本感覺不到自己收到了威脅,可是這人太煩,如果不順他意,不知道他還會有什麼事情搞出來。
“要問什麼就快問。”
“呵呵,金銀花?”薛滿糧叫了一聲。
小爺一挑眉,就問這個?
小爺點了點頭。
“你也是戲班子的?”
小爺有些不耐煩,再點頭。
“好!”薛滿糧突然放大了聲音,接着來了一句,“給我打!”
小爺震驚:“你有病啊!”
霜降的慘叫不絕於耳,大竹板毫不客氣地落下,發出擊打聲。霜降的衣服沒有被撩起來,可他也沒穿兩件,和直接打肉上沒區別。
丹青師的手,唱戲人的腰。要了他們這兩樣,和要他們命一樣,甚至是超越生命的存在。
可這一板子一板子的,絲毫不留情,打得旁人都心驚肉戰,更別說受刑的人了。
“我說過,不說實話就會有懲罰。”
“我特麼哪兒句話不對了?!”
薛滿糧聽到這句話,又是一揮手,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霜降被打迷糊了的哼哼求饒聲。
“哼,花姑娘……”薛滿糧對着小爺喊了一聲,小爺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外面突然有人噗呲笑了一聲。
沒管這一小插曲,薛滿糧繼續問,“請問,你是戲班子裏的班主嗎?”
“不是啊,我只是梨乞的一個丫鬟。”
“那就是了……”薛滿糧一轉身,又是一揮手,“接着打!”
“啊——”剛鬆口氣的霜降被這突如其來的板子打得靈魂出竅,眼淚沒出息地流了下來。
小爺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說的都是實話,不知道這傻b聽到哪裏覺得不對了。
乾脆不看薛滿糧,視線就落在了死去的薛城身上。
錦福廳裏燈火通明,有如白晝,薛城天庭飽滿,眉宇英氣,在這裏可以稱得上是唯一“冷靜”的人了。
嗯?這面相……不該早死啊。
“四少爺,人昏了。”一個打手說着。
“怎麼做還要我教你嗎?打水去啊!”薛滿糧聲音透露着一絲怒氣。
“慢着!”小爺出言阻止。
霜降的背已經血肉模糊了,血水順着衣襬滴落在地,積起一小攤紅,這大冬天的,再一盆水上去……
“想通了?”薛滿糧笑了。
“想通什麼?”小爺像看弱智一樣看了薛滿糧一眼,“你家小公子還沒死。”
“你說什麼?!”薛老爺直接跳了起來,“小兒休得胡言!”
其他人也是驚訝於這話,最好的三個大夫都說人已經歸西,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懂什麼。
“小姑娘,你是對我們醫術提出質疑嗎?”一個大夫一臉不滿,即使是跪着,也用鼻孔對着小爺。
另一個大夫也說:“丫頭,你莫不是覺得你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子,會比我們三個半條腿都邁進土裏的人……醫術高嗎?”
“我醫術不行。”小爺誠實地回答,氣得薛老爺又砸了一個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