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牽動億萬人心絃的餘盛世緩緩醒來,第一句話便是,“孩子們怎麼樣?土樣送走了?”
守在過道的周顯喜出望外,穿上隔離衣,戴了帽子、口罩,又換上鞋套,這才進入重症加強護理病房,哽咽道,“餘主任放心……具體的結果晚上就會出來,孩子們沒事,都在外面等着。孫阿姨和小餘兩口子再有一個小時就能趕到陽城。”
餘盛世虛弱地點點頭,“現在幾點了?”
周顯說,“下午四點一刻。”
醫生在一邊勸道,“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餘盛世皺眉苦笑,“總得讓我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周顯遲疑道,“這……好像……”
餘盛世瞠目結舌,似迴光返照般精神起來,“真被雷劈了?”
周顯垂頭低語,“只是……巧合。”
餘盛世愣了一會,又問,“全世界都知道了?”
周顯閃爍其詞,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餘盛世怒了,疾言厲色地道,“把手機拿過來。”
醫生好言相勸,“餘教授……”
“自2001年到2010年間,美國每年平均就有超過400人被雷擊中,因此死亡的平均每年爲39人,死亡率只有10%,其餘90%的人都還活着。既然能醒,就說明沒事了,我只是想看看網上是怎麼討論的。”餘盛世不容置疑地道,“手機拿過來!或者,拔掉這些管子。”
“他的手機沒帶,看我的吧。”醫生點開網頁,指尖飛快地滑動,“什麼都沒有,您的學生和同事……”
“等等!倒回去!”餘盛世沒有在意醫生說了什麼, 一段醒目的標題赫然映入眼簾:舉頭三尺有神明,掘地三尺降雷霆。
下面還有一句字體略小的副標題:親歷陽城洗筆峯雷擊事件。
廈門,鼓浪嶼,龍頭路。
落日餘輝把大地和海洋染成了金黃色,讓人渾身舒坦,生不出半點離開的心思,美食飄香,似在替主人留客。
程偉前抱白澤、後負程聖君,悠然自得的走在小喫一條街上,不斷地有路人對他翻白眼,狗比孩子重要就算了,還搞得這麼明目張膽。
“沒奶啊!”程聖君嘟着小嘴,“哺乳期就不能出來旅遊嗎?女人太苦了,這規矩要改一改,移風易俗,迫在眉睫。”
“誰讓你跟來的?去TW轉轉不好?”程偉說。
“哎……還不是怪你,約人在小喫一條街見面?我以爲有很多美味。”程聖君埋怨道,“這裏的東西還不如大排檔,只能餵狗。”
“閉嘴!你這樣的兔崽子最煩人,喫飽喝足就罵娘。”白澤說。
“想吵回酒店再吵,不想被人圍觀就閉嘴!”程偉走進一家奶茶店,換上笑臉問,“寵物可以進嗎?”
“這麼小,沒事的。”半老徐娘甜甜一笑,像二十多,又像是三十多,“一位?”
“不許泡他!”呵斥之仇不過夜,程聖君板着小臉說,“我已經八個媽媽了!”
“見笑了,孩子太皮。現在就一個人,馬上有朋友過來。”程偉自顧自
地坐下,給謝書英和江小天發了定位。
“孩子多大?”老闆娘似乎來了興趣,拉着程聖君的手不放,“我店裏有泡芙,沒有‘泡他’,想不想喫?”
“我要喫奶,有嗎?”程聖君哼道。
“剛好一歲。”程偉尷尬地笑了笑,“麻煩你看着上點什麼,她很能喫。”
“有什麼忌口的嗎?”老闆娘一邊打開烤箱,一邊驚歎,“好聰明的孩子,媽媽沒跟着一起出來?”
“有,虧不能喫。”程聖君說,“我有八個媽媽,都來了,你這裏坐不下。”
點心放在了餐桌上,老闆娘回過頭繼續逗程聖君,“她們有我漂亮嗎?”
“都比你漂亮,就是沒你胸大。”程聖君反手抓住程偉耳朵,悉心叮囑道,“奶茶可以豐胸哦,回家開個奶茶店,讓那個胸最平的去收銀。”
“把我這個奶茶店帶回去。”老闆娘嬌笑道。
“送老闆娘嗎?”程聖君又說,“還是不要了,相柳可能會打死我。”
“你叫什麼名字?”老闆娘按捺不住心地的喜愛,在程聖君臉上吧唧了一口。
“哎呀……我不喜歡別人親我,你可以親我爸,只要是胸大的女人,他都喜歡。”程聖君抹了一下臉蛋,百般嫌棄。
“再不說叫什麼名字,我還會親的。”老闆娘又是一口印了上去。
“難道不該先自我介紹嗎?”程聖君奶聲奶氣地道。
“朱玄武。”老闆娘溫柔一笑,“你呢?”
“我靠……”程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噌的一下站起來,轉身盯着朱玄武,胸前的白澤也凝神注目。
恰在此時,江小天走了進來,微微屈身,畢恭畢敬地道,“請問,是程先生?”
什麼也沒看出來,程偉朝着朱玄武尷尬一笑,略表歉意,這才點頭應道,“江小天?”
江小天快走幾步,先是深深鞠躬,又握住了程偉正想縮回去的右手,“讓您久等了!”
“我也是剛到。”程偉自嘲一笑,伸手迎向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池田教授你好,久仰大名。”
“程先生年少有爲,很高興見到你。”池田信昭收回右手,側身向程偉介紹身後的女子,“這位是藤原小姐。”
“程先生你好,我是藤原薰。”中年女子九十度彎腰鞠躬,“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藤原小姐太客氣了,但凡力所能及,絕不推辭。”程偉伸手請三人入座,江小天搖頭拒絕,匯同另外兩男四女坐在角落。
“謝謝程先生。”藤原薰抬頭挺胸,背娃抱狗的程偉隨即映入眼簾,猝不及防之下,一臉錯愕,直到白澤張牙舞爪表達不悅,她纔再次鞠躬致歉,“對不起,我失禮了。”
“藤原小姐再這樣多禮下去,正事就沒法談了。”程偉解開揹帶,白澤蜷伏在腿上,程聖君衝着朱玄武伸手要抱,眼前頓時清淨許多。
“我還帶了四個學生做助手,程先生若是覺得不合適,就當他們是來華夏旅遊的。”池田信昭心懷坦蕩,直言不諱,溫文儒雅的君子風範盡顯無遺。
“求之不得,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程偉微微笑道,
“池田教授不介意的話,我想先看看你帶來的資料。”
“正想請程先生指教。”池田信昭打開公文包,取出一疊複印件,雙手遞了過去。
一聲謝謝後,程偉立即翻看起來,白澤直起身子,時不時的在複印件上指指點點。
池田信昭臉色如常,不以爲奇,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人有神異,獸通靈,藤原薰立刻把心放進了肚子裏。
朱玄武抱着程聖君有說有笑,順手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掛在了玻璃門上。
十來分鐘後,程偉把複印件還給池田信昭,鄭重其事地說,“青銅鼎是真的,但不是鑄於夏朝,應該是在商朝中後期成形。”
“是因爲文字更加成熟?”池田信昭問。
“這算是一個次因,仿造纔是主因。”程偉說。
“仿造鎮國九鼎?”池田信昭想了想道,“商承夏制,按常理說,完全沒必要這麼做,太過於勞民傷財。反觀唐宋重鑄九鼎倒是情有可原,畢竟嬴蕩滅周之後,九鼎就完全淹沒在歷史當中,爲了王朝的正統性,此舉勢在必行,唐宋國力強盛,有這個資本。”
“不只是象徵意義,對於古人來說,九鼎還有另外的寄託。”程偉說,“商朝仿造鎮國九鼎是爲了延續夏朝的某種舉措。”
“有沒有借鑑之處?”池田信昭若有所思。
“還要靠池田教授和謝教授去發掘,非一日之功,我們以後慢慢說。”程偉又看着藤原薰問,“藤原小姐隨夫姓?”
“我已改回父姓。”藤原薰垂眉低語,楚楚動人。
“孩子的遭遇不是偶然,這樣的血脈很特殊,肯定有前例。”程偉說。
“藤原家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孩子生父那邊的家族一直子嗣不昌,世代單傳。”藤原薰哽咽道。
“應該發生在八天前,藤原小姐是怎麼發現的?”程偉又問。
“那天夜裏……孩子突然昏迷,兩位大人和孩子的父親卻不準我送他去醫院,在家裏做起了法事,不停叩拜祈禱……過了一個多小時,孩子在我懷裏醒了,左眼變成金色,只說了句‘媽媽快走’,便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再言語,眼神也很冷漠,拒絕與任何人接觸,孩子才六歲!”
藤原薰泣不成聲,“可能是……我哭的孩子心煩,‘他’直接從三樓跳窗走了,第二天早上回來倒頭就睡,誰也近不了身。下午,淺草寺幾位法師來到家裏,口口聲聲地說他與佛有緣,一定要接他入寺供養,可那是我的孩子……明明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淺草寺?供奉的是誰?”程偉眉頭緊皺。
“白衣菩薩。”池田信昭低聲哀嘆。
“孩子的父親、爺爺怎麼說?”程偉又問。
“松平氏在當地很有名望,雖然子嗣單薄,卻一直長盛不衰。”池田信昭心有餘悸地道,“藤原小姐的父親是我導師,事後,我調查過鬆平氏父子,人品無可指摘,甚至可以說完美無缺。怪就怪在傳承上,似乎自豐臣秀吉時期起,松平氏就陷入了斷子絕孫的怪圈,以前的事蹟,已不可考,最近的150年,松平氏六代單傳,夭折的子嗣不下三十人,都曾入寺修行過,年齡最大的也沒超過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