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綠水之間。
張燁燁喫飽喝足,慷他人之慨,準備與車師婦孺分道揚鑣。
“公子?”一道毫無感情波動的笑聲傳了過來,“請問兩位公子,三十七條活生生的人去了哪裏?”
不見來人,但聞人語。
“妖怪啊?你出來說話!”張燁燁拍了拍腫脹的肚腩。
汪直小臉煞白,韓青等二十餘名車師婦孺連忙朝洞口移動。
“我就在公子旁邊坐着,公子看不見?”那人一驚一乍道。
“想騙誰啊,我又不是笨蛋。”張燁燁奶聲奶氣道,“再不出來,我叫人了。”
“呵呵,公子快叫……”那人道。
“我發誓!我發誓!再也不笑話雷帝哥哥光屁股了!”張燁燁扯着嗓子喊,“這個是妖怪,快來劈他!”
“咦……”那人瞬間遠去,聲漸縹緲。
“別讓他跑了!”張燁燁暴走,“舅舅說雷帝哥哥是天地之間唯一的一顆赤子之心,肩負着匡扶大道的重任,光屁……”
“咔嚓”一聲,閃電劃破長空,數里之外的一道人影冒着青煙急墜。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一個光着屁股小男孩出現在山洞右側,衝着張燁燁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張燁燁哼哼唧唧:“喫太飽……走不動。”
雷帝的眉頭一點點皺起:“我呆不久,你剛纔動靜太大,他們馬上就該找過來了。”
“太好了!”張燁燁一臉雀躍,“舅舅也能找到我。”
“玄始帝君?”雷帝問。
“雷帝哥哥沒見到我舅舅?”張燁燁點了點頭。
“快出來,不然我劈你。”雷帝在手心聚出一團電光,拋來拋去。
“欺負小孩子!”張燁燁撅着屁股爬起來,對着汪直揮了揮手,“這個哥哥很可憐,見誰電誰,我一會就回來。”
汪直啞口無言,韓青等人則閉着眼唸叨不知名的咒語。
張燁燁跟在雷帝身後喋喋不休,“我一直覺得光屁股的孩子都是好孩子,雷女姐姐從來沒說要電我……”
雷帝翻了翻白眼,“你是不是經常捱揍?”
“那又怎麼了?”張燁燁紅着臉道,“捱揍的孩子長的快!”
“那些匈奴人去哪了?”雷帝凌空駐足。
“哥哥是個大壞蛋,看見了不出來幫我。”張燁燁憤憤不平。
“你關他們時,我纔看見。”雷帝長嘆短噓道,“能不能別打岔了?大人很可能已入世重修。”
“什麼意思啊,哥哥有點討人厭,明明知道我是小孩子。”張燁燁
噘嘴道。
“大人若是帶着你一起來的,而又置你於不顧,很可能已經變成一個嬰兒,或者是胎兒。”雷帝說。
“太好了!”張燁燁樂得合不攏嘴,“我要看舅舅光着屁股長大。”
雷帝獨自在風中凌亂。
“上次我親眼看見舅舅變成一個孩子,褲子都掉下來了,光屁屁,幾個舅媽全都嚇傻了。好可惜,過了兩天,他又變成大人了……”張燁燁喜不自勝。
“匈奴人去哪了?”雷帝回過神來,打斷熊孩子的暢想。
“舅舅說那是監獄,我娘說凡是關進去的下輩子都得做狗狗。”張燁燁說。
“畜生道輪迴臺?”雷帝恍然大悟。
“好像是這個名字。”張燁燁點點頭。
“笨死!爲什麼不早說?元始天尊、釋迦牟尼很快就會找過來!”雷帝大驚失色,“他們會把你肚子剖開,看看裏面有什麼。”
張燁燁連忙把褲子褪到腿窩,邊噓噓邊安慰,“不怕!不怕!舅舅再過兩天就長大了。”
雷帝揮手叫來汪直,細細叮囑一會兒,又惡狠狠的警告張燁燁幾句,才拎着渾身焦黑的那人遁入虛空。
山洞前立刻忙碌起來,接連兩場變故,哪怕是一人分三匹馬也沒人願意離開。
頭狼探路,韓青領壯年婦人持弓在前,領着百餘騎在羣山之間緩緩穿梭,綿延半裏的隊伍,慢而不亂。狼羣變成牧羊犬,維持前後左右秩序,年幼的孩子、受傷灰狼、五隻小狼崽全都上了馬背。
張燁燁像只蝴蝶似的穿梭其中,哄哄孩子,訓訓狼,還能拉着馬閒聊半天,已將剖腹之危忘了個一乾二淨。
冥地,酆都。
元始天尊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熱心三界秩序的幽冥教主、救苦天尊拘在畜生道輪迴臺。始作俑者酆都大帝得意洋洋的離去,還命鬼卒奉上水果、點心盛情款待。
幽冥教主、救苦天尊沒心情聲討酆都大帝的落井下石,正在檢討最近舉止是否過於活躍。
聞風而動三界神異紛紛藉故路過,每一次權力更迭總會帶來更多的機會。人間剛剛亂過一場,三界和冥地怎能獨善其身?肯定會來上這麼一遭,早晚的問題。
“天尊在人間操勞百年,救苦之名,譽滿天下,太過清正,易惹人生妒。”幽冥教主的耐心走到盡頭,搶先挑起話題。
“道友過獎,三清座下,人人都是這般行事。”救苦天尊皮笑肉不笑,根本不接幽冥教主話茬。
“請天尊賜教,在人間送生靈直入輪迴,誰能做到?”幽冥教主不着痕跡的轉向。
“應是道友故人,能令乾坤輪轉,惟
有玄始帝君。”救苦天尊道。
“本是三界因果,如此故人,我擔不起。”幽冥教主搖頭苦笑,“話說回來,天尊和那位的緣分更……”
“哐叱!”
一團五色電光從天而降,六道輪迴臺瞬間化爲光海。
“轟隆隆!”
雷哮如影隨形,地府風雨飄搖。
幽冥教主、救苦天尊猝不及防之下落了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絲絲白皙若隱若現,兩人還不敢躲,如柱電光直劈畜生道輪迴臺,內裏五彩斑斕激盪,化作驚濤拍岸,濺起浪花無數。
“瘋了!”幽冥教主聚劍千柄直面劫海。
漫天雷光瞬間聚成一線,雷帝化爲一團電光當頭,彷彿天地之間掄起一柄巨錘,徑直砸向畜生道輪迴臺。
錘尚在半空,六道時光便已同時沸騰,歲月本無聲,此刻卻像剛剛脫困的上古兇獸以咆哮泄憤。
幽冥教主、救苦天尊不敢避、不能避,惟有硬抗。
“這兩位做了什麼缺德事?雷帝拼着一死也要拉他們陪葬?還拿畜生道輪迴臺要挾!”酆都大帝心念如電,縱身疾掠,哪怕是裝腔作勢也要上去頂一頂。
雷帝似乎沒想過要活着離開,不懼骨碎,不畏魂消,以肉身作錘,肆意燃燒,似天地初開時那般璀璨奪目,億萬條光龍直撲六道輪迴臺,幽冥教主、救苦天尊首當其衝。
“嘭”的一聲,錘裂,似蛋落地,平鋪,天地兩分。
幽冥教主、救苦天尊同時悶哼一聲,血如汗,若泉出,人事不省,徑直墜向五彩斑斕。
運去金成鐵,時來鐵似金。
酆都大帝躲過雷帝自爆,探入輪迴臺揪出兩條不成人形的軀殼,威風凜凜的凌空懸立,熱淚盈眶,悲天憫人,“你乃天地孕育而生,世間尊崇,莫過於此,何苦來哉?就算他們罪大惡極,自有幾位至尊爲三界兩地除害。”
“再來!”
童音稚嫩,卻無比決絕,遊離於天地之間的劫海殘光重聚,雷勢又成,幼兒飄忽不定的身形時明時暗,他舉起左手擎天,昏暗的天空綻放出一點絢爛,打破冥地億萬年的沉悶。
光至!
星來!
如劍!
名破軍!
幼兒身影褪去青澀,茁壯成長,轉眼已是七八歲的模樣,執劍長嘯。
“再來!”點帶七星,北鬥主死。
“請帝君以大局爲重!六道時光來之不易!”酆都大帝真情流露,幽冥教主、救苦天尊已被他踩在腳下,示之以誠。
元始天尊至、太上老君來、靈寶天尊、釋迦牟尼、彌勒、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