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娘被說的也沒什麼動靜了,看了我一眼:“嬌龍啊,這事兒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那騾子上了東山了,然後自己溜達的從北山下來了”
我知道朱大娘想幫着我圓,但我現在真的沒心力去圓了。垂下眼,“朱大娘。是我的錯,是我沒看準”
“你看他承認了吧朱大娘,你別攔着我,這種人我就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你給我消停的”
朱大娘硬生生的伸手推搡着他:“你把嬌龍傷了三妹兒咋辦,你幫着老醜養三妹兒啊這家裏都困難成啥樣兒了啊”
周老二憤憤不平:“大娘,那你說咋辦,我媳婦兒這虧都是被他害的才喫的面子是面子,但是這事兒不給我個說法他甭想在咱們村兒待下去了”
朱大娘看着我半死不活的樣子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再次看向周老二:“老二啊,你看這樣吧,這是人呢,就有走眼的時候,嬌龍這事兒也怪我,是我張羅着讓她給你媳婦兒看的,可能她也沒準備充分,但玉琴的確是傷了。還斷腿了,這樣吧,我跟嬌龍一家拿點錢,卻給玉琴買點營養品,去看看她,這事兒,就算是拉到了吧,一個村兒裏住着的,咱們還是得多想想老醜的好。”
周老二搖頭:“大娘,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我不能要你的錢你的東西,不過你既然說到這塊兒了。那也好,就讓這小白臉子給我媳婦兒拿看病的錢,人,是聽他的瞎話傷的,那我肯定要他給我個說法了”
“嬌龍,你看這”
我吐出一口氣看着朱大娘點頭:“謝謝你了大娘,這事兒我願意承擔責任,就讓這個二哥說個數吧,我賠錢。”
聽我這麼說,朱大孃的心裏有底了,看向周老二:“那行,老二啊。你覺得多少錢合適啊,這樣吧,我就給你定一下吧,五百吧,在老孫那接骨也用不了多少錢,剩下的錢就當給玉琴買營養品了”
“啥玩意兒”周老二瞪大眼:“五百大娘。你是開玩笑吧,最少得三五千”
我知道他是想說三千的,只是上下打量一下我穿的衣服,要麼着我手裏能有些錢,所以在這兒窮鄉僻壤的地兒,算是獅子大開口了吧。
“啥五千老二啊,你這就過分了啊一千吧,一千撐死了”
朱大娘還在幫我討價還價,周老二看着我眼睛都不眨,“就五千,不然,我這事兒過不去,大娘,我給你面子,這事兒可以私了,不然,要是鬧到我姐夫那,那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可五千也太多了啊,五千得”
“就五千吧。”我淡淡的開口,看了三妹兒一眼:“三妹兒,去給二哥拿五千塊錢。”
三妹兒沒多言語,點了一下頭就向屋子裏跑了,朱大娘不停的給我使眼色,意思是不用這麼多,一下子拿出五千我不是瘋了嗎
周老二倒是笑了,抱着自己的肩膀饒有興致的看着我:“對嘛,這纔是個認錯的態度,看來你小子手裏還稱點錢,在城裏,沒少騙吧,哎,得罪誰了上我們這塊兒貓着了”
“老二”
朱大娘喊吼了他一嗓子:“給你錢了說話咋還那麼難聽呢,這事兒那說那了了,這麼多錢,夠你賣多少山貨了,你小子相當於發了一筆橫財了你,我告訴你啊,從今以後,再不許找嬌龍的麻煩了”
周老二笑着接過三妹兒手裏的錢,往自己的手指上吐了一口唾沫,一邊數着一邊眉眼兒含笑,直到數完,把錢往兜裏一揣:“行了,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算這個小子識相,但是以後啊,讓他可小心着點,再在村裏這麼騙人,我還得來大娘,這事兒麻煩你了啊,要不然,我還沒合計這小子還這麼稱呢喝酒去啦”
“滾”
朱大娘喊了一聲,直到周老二扛起他的鎬頭一搖三晃的哼着小曲兒走了,這才轉回頭一臉鬱悶的看向我:“嬌龍啊,你咋的也不能給的那麼痛快啊”
我垂着眼嘆口氣:“大娘,這事兒謝謝你了。”
“謝啥啊,我相信你不是騙子,魏強在外面看的電視上都有你了還能看錯嗎”
“大娘,要是那個叫魏強的真看錯了呢”
“啥,不能啊,你”
我苦笑着看着她:“大娘,以後,別找我看事兒了,我真的沒什麼大本事的,二哥說的對,我就是想在這兒貓着的,我這個人,挺廢物的”
“哎,嬌龍”
拉着三妹兒的手往屋子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了看朱大娘:“大娘,我想我在這個村兒以後都不會再給人看了,但你放心,關於你兒子家的上樑,我絕對沒有瞎說的,我不送你了大娘,真的謝謝你的照顧了”
朱大娘一個人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想進來在跟我說兩句什麼,腳挪動了兩下,最後還是搖搖頭一臉無奈的走了。
三妹兒找出從市裏帶過來的一些外用藥幫我小心翼翼的擦到臉上消腫,嘴裏小聲的問着:“疼嗎。”
我呆愣愣的看着窗外院子裏的殘陽,木木的搖頭,沒有吭聲。
三妹兒的眼眶慢慢的泛紅,咬着嘴脣幫我擦着鼻下殘留的一些血跡,:“要是卓總在,他肯定看不了你被人欺負的”
我微微的回神,看着三妹兒:“不是說,不要提他了麼。“
三妹兒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淚,“對不起,嬌龍,是我逼着你一直要讓你非得當個先生,逼着你要讓你恢復道行替我報仇的對不起啊嬌龍,我現在真的覺得你不應該來這裏的,是我錯了也許醜叔也錯了”
我扯過點手紙揉搓了一下塞進鼻子裏,看着她稍微的提了提神:“我不來這兒我要去哪啊,我也不能看着你自己在這兒待三年啊,其實這裏挺好的,是我非得給人家看什麼牲口,這麻煩算是自找的,跟你不發生關係,啊。“
三妹兒吸着鼻子搖頭:“是我錯啊,我一開始就反駁那個魏強說你不是先生就好了,你爲了朱大孃兒子的上樑就上了好些天的火了,我不應該再給你壓力的,嬌龍,我以後再也不會逼着你當先生了,我們倆就這樣好好的待三年,三年後我自己回去報仇,真的,你不要再跟着我操心了,我見不得別人欺負你”
“這不算是欺負啊,要是我家人因爲一個先生把腿摔斷了,我也會生氣的,換位思考一下,就算不得什麼了”
三妹兒把臉靠在我的胸口,還在小聲的啜泣着,“我恨餘香菱,我日日都在詛咒她不得好死,爲什麼我們要受這種苦,嬌龍我恨她“役史帥才。
我輕輕的拍着三妹兒的胳膊算作無聲的安慰,只是悲哀的發現,我自己,連去詛咒一個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老二的事情很快就在村裏傳開了,這一次,就算是朱大娘如何給我洗白也無濟於事了,哪怕村裏的人大多沒什麼文化,但是他們很懂事實勝於雄辯的道理,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我曾無意中聽見兩個村民關於我是不是騙子的熱烈討論,“那個城裏來的啊,不說別的,就衝他給人找牲口都找不着這點來看,那他就肯定不是個先生了”
“可朱大娘不是說這個先生給他兒子房子上樑上的很好嗎,人家兒子的日子過得也不錯”
“嘖那是懵着了不就回頭懵完朱大孃家的這個合計再去懵老二媳婦兒麼,怎麼着,這次給人懵溝裏去了差點連命都搭那溝裏了你聽說了沒,玉琴差點就半身不遂了,沒死那就是撿條命啦”
“怎麼嚴重玉琴前兩天我還看她上山了呢啊,就聽說她腿折了在家養了一些日子,沒聽說咋還半身不遂了呢”
“人家差點半身不遂,興許都容易耽誤生育你知道個屁啊都是那個先生胡說八道給害的”
“哎呦,這麼嚴重啊,這魏強還說他在外面哪上過電視呢。”
“就是都聽那個小子胡咧咧的,現在他都喫不準了,說興許是他認錯人了,他說他知道的那個先生沒這個這麼熊,咱們村這個,百分百是個混事兒的,你可別信啊,改明個在把你媳婦兒弄溝裏半身不遂了”
三妹兒聽完這些差點沒炸了,回來就對着我大罵他們信口開河,說他們纔是在那胡說八道的,周老二的媳婦兒什麼時候要半身不遂了,就是骨頭錯了一下位,根本沒那麼嚴重,還耽誤生育,小腿跟子宮離得十萬八千裏,耽誤哪門子生育
我倒是挺淡定的聽着這些,手裏重複的做着壓井往水桶裏壓水然後倒進水桶裏的活計,她是沒在村裏生活過,不知道信息在村裏的傳播速度,一般你傳出去的是個線頭,那傳回來的興許就是件毛衣了。
這件事我還覺得沒怎麼傳變形呢,有些事兒傳一圈回來你還覺得自己是在聽個新鮮事兒,這個,就是人們口水潤色的力量,說不定在傳幾圈,就變成我一腳把周老二媳婦兒踹溝裏,順便讓她不能生育的了,這都不是沒影兒的事兒,怎麼傳的你真控制不住。
“嬌龍,你別打了,我又不喝,你天天弄這個水乾嘛啊。”
我笑笑看着她:“就當給自己找點活幹,閒着也是閒着。”
三妹兒點點頭不再言語,拎着籃子去收拾我們從醜叔那下山採下來的野生木耳還有些從朱大娘那學來的草藥山貨了,我帶來得錢修了醜叔家的房子,再加上又賠出去五千,有點坐喫山空的架勢,所以三妹兒便也學着朱大娘上山時拎着個籃子,看見啥就採點啥,攢一籃子就去村長大兒子的收貨站那換點錢,我們倆的基本生活就夠用了。
而我心底有件事兒卻沒有一直跟三妹兒講,時間長了,再加上村裏人對我的詬病,大家雖然沒對我明顯的排斥,但除了朱大娘,誰也不怎麼愛搭理我,三妹兒一直內疚,覺得是她三番五次的鼓動我繼續當個先生才造成今天這個局勢,我倒是無所謂,現在的確是不適合給人看事情,也算是樂的清淨。
日子一天天過的單調簡單,三妹兒也絕口不再提我來這兒的目的,她像是故意遺忘,也像是在迴避着不想揭我的傷疤,看上去,她好像是更關心回收站裏對山貨的回收價位是幾塊幾毛,並給會跟朱大娘不時地唸叨幾句村長的兒子心黑。
當然,三妹兒骨子裏的容丹楓是很聰慧的姑娘,她看出了我的壓抑,所以不敢再次碰觸,只是怕我一旦再次爆發,那後果可想而知,說的簡單點,就是她在用另一種方式給我減壓,更簡單點,就是她怕我想不開,她怕我會偷摸的去死。
而我沒告訴她的事情就是我發現了一個祕密,一個關於水的祕密,在周老二因爲他媳婦兒玉琴的事兒來鬧的那天,我就可以確定,我的悟性是水給我的,也就是說是水讓我的身體有靈性,喝完就會打開了大腦裏的某一扇門,讓你懂得去悟了,但是水三妹兒一喝就會澀,我再喝,就也澀了。
我反覆的做了幾回試驗,就是我在早上的時候打水,下午的時候從醜叔的山上下來,之後在喝,甜的,腦子裏是很清晰的,但是這水三妹兒碰不得,她要是喝了,整缸的水就會變澀了,而且我自己喝,不能超過三口,就是舀三下,否則,還是會澀,澀了之後就讓人喝不下去,哪怕我腦子又發空了,在喝澀的水,也是沒用的。
奇怪的不止是這一點,這個水打完之後,一開始喝,就是普通的井水,我跟三妹兒必須得出門,之後再回來,只要我喝,嗯,那就是甜的了,或者是晚上打一缸水,早上的時候喝,也會是甜的,我曾經試過一天不出門,守着水缸,但是水沒自己變甜,反而是當晚我回屋睡覺了,醒來早上變甜的,所以我懷疑,有個類似於田螺姑孃的人或者什麼動物在暗中的幫我,也就是再給我一些身體的靈性,不然,這水自己是不會變味道的
想了好些日子,我反覆的在做着試驗,揣摩,後來發現,喝完水的這個靈性一開始是很短的,只能堅持一天,兩天,但是後來慢慢的,是三天四天,我其實已經可以給村裏人找牲口了,但周老二的事情一出,沒人敢再來找我了,而我也不想再給自己推出去,只找個牲口有個鳥用
腦子是好使了一些,但手還殘廢着,也看不了別的,我怕三妹兒知道了,再來了希望,過後了,又得對我失望。
我每天還在壓井水,然後再在三妹兒的眼裏做着一些好似浪費水的事情,其實我是在找,我想找這個給我靈算的上是無私幫我的田螺姑娘,是人,還是神,抑或者是鬼,我總想知道他是誰
這裏的冬天冷的早走的遲,三妹兒上炕時用被子裹住自己還在哆哆嗦嗦,:“嬌龍,明天我也去小賣部買點塑料布回來封窗戶吧,不然太冷了,咱們倆別感冒了。”
我有些抱歉的看着她:“再等等,過一段時間了我去買啊,你先睡吧。”
三妹兒不明白我的用意,但她還是躺了下去:“嬌龍,那個門也不急着修嗎,晚上吹得老響。”
“嗯,到時候跟窗戶一起弄。”
我輕聲的答着,反而給自己燒了一壺開水衝了一杯濃茶,三妹兒睡熟了漸漸的沒了聲音,而我則端着那杯茶水關燈坐到了窗戶邊兒,用嘴把窗戶上的冰花兒給哈化了,透過玻璃的一角,眼睛直勾的盯着院子,此刻,院子裏的積雪倒是幫了我很大的忙,瑩瑩的白雪映襯着月色倒是顯得一切都格外的透亮,我不需要開燈,就能將窗外的動態看的一清二楚。
天兒的確是冷,我小時候在農村時,住平房也是要在窗戶上罩塑料布的,不然透風受不了的,三妹兒以前不知道,可能是這些日子凍得緊了,再聽朱大娘說,便也想把窗戶封住,但是我一直沒同意,怕的,就是塑料佈會遮擋我的視線,因爲我一直在等那個不知名的田螺姑孃的出現。
說來也怪,我堵這個在水裏動手腳的東西快一個多月了,但是每當後半夜兩三點左右,就會不知不覺得睡過去,所以今晚我特意關着燈,還喝着濃茶,目的,就是讓自己死活不能睡,若是得人恩惠,豈能無故受用,至少也得知道人家爲何幫我,當面說聲謝謝啊。
後半夜的時候我聽見了三妹兒的呼聲,這是她睡的最熟的時候了,我的眼皮也開始有些打架,但我硬挺着,眼睛一點都不敢移開院子裏,心裏也不知道爲什麼篤定那個人或者物會從門外進來,困得急了,我喝乾了濃茶,用力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馬嬌龍,今晚一定要知道他是誰,一定要知道
眯着眼睛剛要再打個哈欠,隔着玻璃的窗外好似嗖地一下躍進來了一個什麼東西
我的嘴還張着大大的,但是眼睛已經搜索不到了,好快的速度,正驚訝間,只聽見廚房外面的屋門好似被風吹得輕輕的砰了一聲,睏意登時了無,我甚至來不及穿鞋,梆的一聲蹦到地上,打開屋門,只看見外屋的房門大敞,北風呼嘯,隱隱的好似有什麼東西躥了出去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只穿着襪子的腳,我牙一咬,抬腳就追了出去,“誰在幫我”
冷冽的寒風很快就把我的聲音給吞沒了,我頂着風跑到院子的大門外,看着前後一片漆黑茫茫的夜色,止不住的又大喊了一聲:“誰在幫我”
天冷的居然狗都不叫,我滿耳的風聲,抱了抱自己的胳膊,轉身剛想回到院子,只聽見身後傳來一記女人的嬌笑:“咯咯咯乖女兒,是我在幫你啊”
我本能的回頭,看着一張擠眉弄眼卻又黑如焦炭的臉,心裏登時一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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