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譚家, 沒人敢違背譚老爺子的意志,即便他已經退下來,不再是譚家的家主, 但譚家七少除外。
坊間曾經有過傳聞,如果譚家七少不是“先天不足”, 景字輩最受老爺子倚重的恐怕是他, 這個傳聞甚至連很多譚家自己人都深信不疑, 無他,譚老爺子對於其他人都是嚴肅臉,唯有對着這個混不吝的孫子,無論其做什麼混賬事,都不會說一句重話。
起先還有人說是捧殺, 但七少雖然聲名在外,但你要說他有多混賬,那還真沒有。紈絝子弟花錢玩樂的事能叫混賬事嗎?不能夠吧, 所以後來就有很多人覺得是譚七少合了老爺子的眼緣,老爺子憐惜他,這才偏愛三分。
此刻譚昭兩兄弟被老爺子張口就留在老宅,譚景明的夫人就有些不忿, 明明她的丈夫纔是譚家長房長孫,老爺子卻去寵個病秧子。
不過大家族出來的, 表情管理堪比娛樂圈明星, 輕易是不會崩盤的。
譚昭抬頭看了一眼譚景明夫婦,哂笑道:“別了吧,我這病氣衝撞了您和大嫂就不好了,再說在哪不是死,老宅祠堂都燒了, 也不見得能祖宗庇佑。”
“小七!不許胡說八道!”
譚大嫂的臉色也變得不大好看,心裏對老爺子的偏心更加氣憤。她伸手推了推丈夫,卻沒料到丈夫理都沒理他,安靜得像個局外人。
當然此刻場上,還有另外一個安靜的“局外人”,那就是顧昶。他安靜地坐在譚昭身邊,像是自閉一般把玩着手裏的手機,眼眸微微垂着,因爲聽不見也不能開口說話,老爺子只在最開始問了一句,後面就好像當他不存在一樣。
兀自關懷着最疼愛的孫子,兀自說着自己的安排,那態度和眼神,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他對譚昭的喜愛。
顧昶輕輕笑了笑,這是……在挑起他對哥哥的嫉妒心嗎?告訴他即便回到譚家,最受寵的依然是哥哥?
顧昶承認,自己又被噁心到。於是他光明正大地當着人面打小報告,文字轉語音,哥哥可是爲了他,隨時隨地都戴着耳機的:“哥哥,我不喜歡他。”
譚昭:……那可真巧,我也不喜歡。
但不喜歡並不代表不能留下來,既然老爺子再三挽留,他也就沒有理由推拒了。
等到晚間,所有譚家人都知道譚景明夫婦和譚昭兄弟倆會留在老宅陪老爺子這件事了。這小輩裏誰不想在老爺子面前獻殷勤,但凡有點野心的,都能把譚昭兄弟倆嫉妒穿。
“老大也就算了,小七我也忍了,這年頭連個聾子都跑回來爭寵!”
“就是,老爺子也真是,要不你去探探口風?”
“餿主意!誰能動搖得了老爺子啊!且看着吧,我可聽說小七那身體已經接近油盡燈枯了,估摸着老爺子回來是陪他最後一程,至於那聾子,說不定老爺子是看在他那張臉的份上纔將人留下來。”
“不是修祠堂嗎?”
“跟你說不清楚,反正等着吧,咱住不了老宅,還不興回去喫飯啊。”
“……”
因爲祠堂,因爲幾個大項目的流失,譚家這艘行駛在安全海域的巨輪終於要開始經歷風浪了。一個家族越大,人心不齊,就非常難管理。
老爺子“鐵血”,並不代表譚大伯也能做到老爺子的強硬,這幾天譚氏集團過得非常豐富多彩,外界也是流言四起。
當然這些,都跟譚昭兩兄弟沒多少關係。
兩兄弟已經住回老宅一週,平日裏除了打遊戲,就是遊湖,湖面東南的水閣新建速度很快,不過短短一週,已經接近完工。
只要將祖先們迎進去,做個儀式,就大功告成了。
顧昶看着新建的水閣,拖着下巴打字:“哥哥,咱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怎麼?不喜歡這裏?”
顧昶撇了撇嘴,意思不言而喻。
譚昭望着平靜的湖面,淡淡開口:“快了,快了。”
正說着話呢,譚昭就接到了理財助理的消息,說是城西的地已經以一個小公司的名義低價買下,詢問他買下後還需要做什麼。
譚昭估摸了一下陣法完全帶走煞氣的時間,伸手打字:先不急,後續的企劃我會讓人送過去。
助理回覆後,譚昭就將手機收了起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暴戾的力量從心臟處四散開來,譚昭手中的手機咚地一聲落在地上,顧昶抬頭,眼中全是驚慌!
哥哥!
顧昶的手有一下的顫抖,但下一刻,理智瞬間回籠。
他明白,自己等的時機,終於到了。
他立刻取出懷裏從半長衫那裏取來的盒子,打開後將裏面的東西迅速塞進哥哥的嘴裏。
不遠處的傭人見到七少暈倒,立刻衝了過來,老宅有常駐的家庭醫生,雖然是老爺子那邊的人,但醫術急救都不差,到的也非常快。
譚昭很快被推進去急救,顧昶守在外面,很快就等來了一臉焦急的老爺子。
“好孩子,小七會沒事的。”
旁邊跟過來的譚景明也拍了拍顧昶的肩膀,說了兩句寬慰的話。
這個時候,時間似乎被拉得很長很長,顧昶能感知到湖面之下湧動的不平靜,但還不夠,還不能夠確認位置。
“大少爺,不好了!夫人聽說七少爺暈倒,不小心磕到桌角,恐怕是要提前生產了!”
譚景明瞬間慌了:“不要胡說!”
傭人當然不是胡說的,老宅有專門完備的醫療房間,婦產醫生也有準備,譚大嫂很快就被推着進了手術室,譚景明進去陪產,手術室就在譚昭的隔壁。
然而,譚昭在手術室裏,並沒有得到任何的急救措施。
他被放任丟在手術檯上,冰涼的感覺瞬間蔓延至全身。原本焦急推着他進來的兩個醫生,此刻正面容嚴肅地站在一旁,手裏拿着紙筆,似乎是在等他嚥氣,記錄他離開人世的時間。
譚昭閉着眼睛,舌頭抵了抵牙牀,那裏有一顆藥丸,是剛纔他“病發”時,顧昶趁人不注意塞進他嘴巴裏的。
幾乎不用怎麼分辨,譚昭就能確定這顆藥丸的珍貴。
續命用的,給他用可惜了。
譚昭咬着藥丸,在聽到隔壁房間終於有了動靜後,伸出一絲靈力,直接讓身體進入“死亡”狀態。
旁邊的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一直盯着他的醫生立刻掐停了秒錶,筆尖接觸紙發出沙沙聲,在偌大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大聲。
而另一個醫生則直接打開聯通兩間房間的門,譚昭有聽到聲音:“可以開始了。”
與此同時,湖邊下的湧動愈發劇烈了。
顧昶幾乎是瞬間站了起來,他有一瞬間的心悸,這讓他根本來不及掩飾,直接望向坐在旁邊輪椅上的老頭子。
“終於不藏了嗎?我的乖孫子。”
譚老爺子抬頭,望着顧昶的眼睛,像是在看什麼死物。
稱不上狹窄的走廊,但足夠是十個人並排站,就有些擁擠了。顧昶被人包圍了,在譚家老宅,沒有人能幫他。
方纔驚慌失措的譚景明已經一臉平靜地站在老爺子身後,而此時此刻,窗外湖面的詭異愈發明顯。
譚老爺子咳了咳,道:“讓裏面的人動作麻利點。”
等手下人回應,他纔開口:“老頭子竟沒想到,一個流落在外的不成器孫子,居然當了捉妖人,不僅捉妖,還捉到自己家裏來了,顧昶,有沒有人說過你太天真了?”
顧昶認出,包圍他的人之中,有兩個都是捉妖人。
“你和小七既然一同誕生,也該一同離開纔是。動手吧。”
幾乎是剎那間,顧昶就將銅錢劍召喚了出來直取譚老爺頭部,這一下狠厲異常,卻被旁邊的捉妖人擋了一下,直接插.入旁邊的牆體。
譚景明見此,立刻拉上老爺子欲離開,卻沒想到老爺子臨危不亂,擺了擺手,只讓人動手。
十個人打一個,居然短時間都拿不下,譚老爺子開始慶幸自己動手動得早。
但時間拖得長,顧昶也有些不逮,如果只是普通人,他當然能對付,壞就壞在這兩個捉妖人助紂爲虐,把他往死裏逼。
“顧昶,你擅融妖血提升力量,此爲禁令,再這樣下去,你會淪爲妖物!若是束手就擒,尚還有一線生機!”
放屁!
顧昶且戰且退,終於一下,直接退到了譚昭搶救室的邊緣。
他下意識格擋,卻沒料到後面的門居然從裏面打開,他踉蹌了一下跌進去,只摸到譚昭已經有些冰冷的身體。
哥哥!
顧昶瞪大了眼睛,眼角有一絲紅意開始氾濫。
怎麼可能!
“不好,他要妖化了!”
門口衝進來兩個捉妖人,利劍直指顧昶。
而就在這時,從隔壁房間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又響亮又綿長,譚昭只覺胸口的獻祭法陣最後一絲力量消散於無形,身體一輕,似是沉珂殆盡一般。
而另一個房間內,譚昭早便用靈力織成的網護住新生的小孩,在獻祭法陣想要進入新生載體時,靈力網直接網住這股力量,讓它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