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蓮山總共有寺廟庵堂99座,從半山腰一直延續到佛光頂,一座座尋找絕對是個大工程。路曉明當天尋找到晚上9點,所有寺廟關門,他也只好先停了下來,尋找住的地方。
山上有不少小旅館,甚至還有五星級大酒店,就是那價格……得比別處的貴出好幾倍。路曉明本來還想找着有沒有大通鋪,後來想想還是算了,大通鋪他也住不起……
最後實在沒辦法,他隨便找了座廟,往人家門檻上一坐,就這麼靠在大門上休息。山上晚上氣溫會急劇下降,好在抱着黑曜還有點兒熱乎,至少護住了心口。
胡思亂想着,路曉明就這麼迷迷糊糊睡着了,這幾天他實在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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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路曉明睡着睡着,一個噴嚏把自己打醒,黑曜正睡得“呼嚕嚕”作響,被嚇得一蹬腿躥了出去,順便還在路曉明臉上撓了一把。路曉明一肚子不樂意,至於嘛就,你昨兒晚上不也老打噴嚏來的。
正嘟嘟囔囔着,身後突然一空,路曉明仰頭就倒,摔了個四仰八叉。躺着向上看,一個僧人正一臉驚詫看着自己。
感情這是人家早起開廟門了。
“這位施主?您有什麼事嗎?”那個“僧人”抬起單掌問,聲音清亮悅耳,路曉明這才發現,這是一尼姑。
這姿勢那麼的不合適,路曉明連忙爬坐起來,也對着開門的尼姑彎了下腰,說:“我這裏有一件東西,希望能找高僧……”
說了一半路曉明覺着不對,地藏菩薩不能夠在尼姑庵吧?看來得換別家。
他正準備爬起來告辭,那個女尼宣了個佛號,微笑着說:“施主來得巧,你要找高僧?我家老主持雲遊剛回來,她可是著名的大德。”
大德?聽上去就很厲害的樣子,那咱就……去看看?
“有勞小師傅帶路。”路曉明連忙跳在一旁點頭哈腰說。
這個女尼年紀不大,看上去人還挺活潑,聽見這話扔了手裏的大掃把,笑着用力一揮手,“跟我來。”
倆人一前一後奔了後院。
路上不時能碰見早起的女尼,個個活蹦亂跳喜笑顏開,完全不像其他寺廟那樣暮氣沉沉,看見抱着個小貓的路曉明,很多人還和他打招呼。路曉明被鬧得有些尷尬,索性低着頭跟在後面,誰都不看。
庵堂不大,穿過前進,後進是一圈禪房,女尼們的住宿所在。一般庵堂禪房是不準男香客涉足的,可這座庵堂卻彷彿根本就沒這規矩,女尼領着路曉明對直不打彎走進來,連通報都沒有。
院落中間有幾個年輕的女尼正在掃地,打打鬧鬧的,看見路曉明苦着臉進來毫不驚詫。領着路曉明的女尼走到那幾人前面,側身笑着說:“主持,有位施主要找你。”
聽見這話,那幾個年輕女尼停下手中的夥計,笑盈盈看着路曉明。路曉明萬萬沒想到,這裏的主持竟然這麼年輕,這可和他事先所想大相徑庭,頓時囧的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囁嚅着說不出話來。
那幾個年輕女尼看着路曉明憨憨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其中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女尼笑着問路曉明:“施主,我就是本庵主持,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這女尼話音舒緩柔和,路曉明心緒竟然立刻安定了下來,想了想直接說:“我要找一個人。”
“什麼人?”主持扶着掃把好奇地問。
這一次路曉明努了半天力,最後艱難說:“地藏菩薩……”
那幾個女尼笑容一收,開始小聲喧譁,主持抬手製止,看着路曉明,面色莊重問:“閣下似乎不是常人,身上還帶了非常物,不知可否先借貧尼一觀?”
路曉明實言相告:“我帶的東西不能見天光。”
“哦……”主持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片刻後嘆了口氣說:“地藏菩薩在這裏坐化一尊肉身後,就不知所蹤,已有千年,閣下想要尋找,只怕並不容易,貧尼也愛莫能助。”
路曉明聽見這話,頓時就涼了半截,又不甘心問:“那菩薩究竟在不在九蓮山?”
這一次主持毫不猶豫,斷然否定,“九蓮山共有99座寺廟庵堂,我敢肯定,菩薩不在這其內。”
路曉明沒有再說什麼,退後一步鞠了一躬,轉過身就走。不知爲什麼,他對這位年輕的主持莫名信任,看來,地藏菩薩是真不在這裏。
白跑了一趟,一路勞頓不說,毫無所得還浪費了時間,路曉明萬分頹廢,走的渾渾噩噩。他走出庵堂,踏上下山臺階,失魂落魄往山下晃盪,腦子裏亂糟糟一片。
他不但精神很差,肚子還餓得不行,路上倒是有賣喫的,可奈何兜裏沒錢,這一趟實在是倒黴透頂啊。想到喫的,路曉明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那座半間廟,真是好大一罈子米飯那!昨兒怎麼就不知道喫飽了再走……
想着想着,路曉明蹣跚的腳步一頓,猛然抬起頭,瞪直了眼珠子驚呼一聲:“半間廟!”
剛纔那庵堂住持的話就跟放電影似得,又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九蓮山共有99座寺廟庵堂,我敢肯定,菩薩不在這其內……”
99座庵堂寺廟,菩薩不在這其內,那麼……半間廟吶?
路曉明站在臺階上琢磨起來,又搖了搖頭,那半間廟裏就兄弟倆,一個大胖和尚和一個小瘦和尚,哪個都不可能是地藏菩薩吧?
正琢磨着,肚子又開始“咕嚕嚕”直叫喚,路曉明原本遊移不定的目光一凝,這一趟,必須得去!就算找不着地藏菩薩,那兒指不定還有一大罈子米飯在等着咱不是?須不能便宜了那個可惡的胖和尚,再說了,路曉明還想回去接茬兒揍他。
主意已定,路曉明翻過欄杆,再一次鑽進了東面的灌木叢,開始向記憶中的山谷方向摸。
在密林間穿行絕對不是想象中那麼簡單,這裏根本沒路,辨不清方向,路曉明跟沒頭蒼蠅似得在裏面亂闖。好在正值秋季,原始森林裏有很多成熟的果子,路曉明一路走一路摘,正好充飢。
這樣兜兜轉轉,等路曉明再一次找到那條小溪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看見遠處那一點亮光,路曉明精神一震,連忙加快了腳步。
半間廟還是那座半間廟,和路曉明離開時完全沒有兩樣,廟堂內,那個胖和尚正躺在蓮臺上睡大覺,後面牆角,小和尚坐在火堆邊發呆。
路曉明對這個胖和尚說不出的厭惡,繞過蓮臺奔了後院。
火堆邊,小和尚坐在地上抱着膝蓋,看着滿天星斗發呆,路曉明走到他身後的時候,小和尚嘆了一口氣,“爲什麼?就沒有人肯拜一下菩薩那?”
轉回頭,小和尚看着路曉明,臉上滿是落寞,說:“你知道,我們兄弟在這裏輪迴了多少世了嗎?”
路曉明一臉懵逼搖了搖頭。
小和尚繼續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沒數過,反正得有上千年了,我們倆一次次死去,走過奈何橋,然後又投胎來到這裏,就爲了讓人懷着善意去拜一下他,一下就可以,可就是沒人肯……”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路曉明聽着匪夷所思。
小和尚苦笑,“你是上界仙官,說給你聽也無妨,這一切,和一株曼陀羅華有關。”
路曉明聽見這話,心中猜想已經得到了肯定,他默默走到小和尚身邊,放下背了一路包裹,打開錦盒。不知爲什麼,這朵花自從吐出了路曉明就一直含苞待放,今夜展現在月光下,卻綻放開來。
“嗯。”小和尚拈起那朵妖豔的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說:“是這一朵,也不是這一朵,我種下的那株曼陀羅華是白色的。”
路曉明在小和尚身邊坐下,靜靜地聽。
小和尚回憶了一會兒,說:“我從三途河邊過時,看見了遍地盛開的曼珠沙華,就想,這個地方爲什麼只有惡念?於是就在河裏種下了一株曼陀羅華,想要用純潔的曼陀羅華化解曼珠沙華,可結果……”
小和尚苦笑看着手裏的曼陀羅華,“後來才發現,曼陀羅華,曼珠沙華,本就沒區別,善惡本爲一體,糾纏難明。後來我又想,能不能把惡的本質變成善?於是我就坐化在九蓮山,將靈魂中的善惡一分爲二,投胎爲兄弟,世世輪迴,來到這半間廟,等待有人能用善念敬拜我那惡的另一半。”
一陣晚風吹來,火焰跳動不止,小和尚有些冷,瑟縮着抱成一團,語調轉爲傷感,“我們從奈何橋上經過無數次,無數次看見這朵花,看見她逐漸誕生了靈智,最後孕育出了兩個生命,和我們一樣,一善,一惡。惡的那個留在花中,善的那個被迫輾轉到凡間,承受萬鬼附身之苦,永遠不得解脫。”
路曉明聽到這裏,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問:“那怎樣才能解她的苦?”
小和尚轉身指向睡在蓮臺山鼾聲如雷的胖和尚,“你若真心拜過他,就會有答案。”
路曉明似是想通某個了關節,一把抓過小和尚懷裏的曼陀羅華,走向半間廟大殿,大聲說:“那我今天就拜一拜這個邪惡的地藏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