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已去,路曉明現在分外想家,想念自己的親人。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卓瑪問。
路曉明搖了搖頭,他知道卓瑪是大神通者,有滅世之能,不過,回家的路他只想自己走。
卓瑪嫣然一笑,沒有再說什麼,倆人就這樣肩並肩站在湖邊,看着一汪平靜無波的湖水。
這座湖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瑤池,不過她遠不及傳說中壯觀,更沒有仙娥神官環繞,只是她比傳說中的更美麗,更親切,使人心生寧靜。
開始有零星雪花飄落,觸湖水及化,激不起一絲波紋,天地間萬籟寂靜。路曉明閉上了眼睛,耳畔卻又會傳來隱約絃音,悅耳動聽。
如此,在湖邊不知站了多久,等再睜開眼,日頭依然在東面,彷彿從未動過。
身邊傳來低沉的獸吼,似有些不耐煩,轉頭看,陸吾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卓瑪正橫着騎在它背上。
“你在這裏聽了七天七夜的瑤池仙音,可有什麼感悟?”卓瑪問。
路曉明有些懵懂,“我好像變得更安靜了。”
卓瑪點頭,從虎背上跳下來,說:“這瑤池的水誕生自宇宙混沌初始,隨我一同來到地球,只需時時面對,就是修煉,若能參悟奧妙,便可得成無上大道,你不打算在這裏多呆一段時間?”
“無上大能?鴻鈞老祖那樣的嗎?”路曉明問。
卓瑪搖了搖頭,說出一番讓人難以置信的話,“你們口中的鴻鈞老祖,其實在大能眼中,不過是普通凡人。真正的大神通者,一念起宇宙滅,一念落萬物生,而鴻鈞,連一棵有生命的小草都創造不出來。”
路曉明奇道:“鴻鈞老祖不是號稱創世者嗎?”
卓瑪聞言笑了,“所謂‘創世’不假,可他能創造的不過是日月山川,卻不能創造生命,哪怕是最簡單的都不行,他所能行的,不過是改造自然誕生的生命體罷了。”
路曉明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這麼說來,就連人間道裏的所有生命都是自然誕生的,而鴻鈞只不過創造出了那個環境。這麼說來,就很好理解爲什麼人間道會失敗了,他如果按照其他四道那樣去改造人間道,也許可以成功,可那樣人間就不再是人間了。
“我得走了。”只是稍加琢磨,路曉明就放下了這些念頭,這些他並不感興趣。
卓瑪點了點頭,拍了拍陸吾的前額,叮囑道:“送他出去吧。”
陸吾似乎有些不喜歡路曉明,巴不得他早走,聞言連忙低着頭蹭到了他身邊。路曉明“哈哈”一笑,縱身跨了上去,低下頭對着致謝:“多謝西王母襄助,大恩來日再報。”
卓瑪捋了下劉海,笑道:“你並不欠我什麼,無需掛懷,來日我們還會再相見,一路珍重。”
卓瑪最後一句話剛說完,早就急不可耐的陸吾縱身一躍,騰空而起百丈高,飛躍過瑤池,落在了對面的雪山上。雪山絕壁近乎直角,它就這樣載着路曉明橫着向前狂奔,鋒利的銳爪撓的冰屑四濺。
路曉明知道陸吾是故意和自己過不去,也不在意,笑着閉上了眼睛,任由它顛簸,如同粘在了它背上一般。顛了幾下見沒什麼效果,陸吾也不敢過於造次,下了山壁沿湖奔跑。
陸吾的速度比風還快,幾個起落就越過整座瑤池,來到了山口。
彷彿穿透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前方景物絲毫沒變,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世界不同,路曉明再回頭看,身後只是一條普通的山谷,一條大冰川穿谷而過,已沒了瑤池蹤跡。
喵。
前面傳來熟悉的貓叫,路曉明剛一現身,黑曜歡快地跑了過來,在積雪上留下一溜“梅花印”,路曉明連忙跳了下來。
陸吾看看大大咧咧逼近的黑曜,目光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轉過身向後一躥,就此不見蹤影。
路曉明蹲下身探出手,不過黑曜並沒有如平時那樣跳進他懷裏,而是在他身前停住,梗着脖子張口吐出來一個小紙團,用爪子向前撥了撥。
路曉明心頭疑惑,抓起紙團攤開一看,愣了。“這是……”
這就是一張普通的A4紙,上面打印着一張表格,裏面內容只有一項——開天闢地!
一溜開天闢地從上一直排到下,密密麻麻足有幾十條,路曉明稍一琢磨,頓時心頭狂喜,黑曜這是給自己送功法來了!
開天闢地訣原本是菩提祖師寄售在江城辦事處的,看這架勢,應該是他又拿回去,託孫大爺交給了自己。
功法在手,不學白不學,路曉明連忙把紙條攤開在雪地上,用手指逐條點了起來,嘴裏念唸叨叨:“學這個,學這個……”
他每點一條,表格那一欄裏的字就會消失,表明他的開天闢地訣在逐層進化。
不一會兒功夫,路曉明鬆開手,已成空白的A4紙被山風吹走,路曉明一把抓過黑曜抱在懷裏,大喝一聲:“咱們回家!”
一人一貓就此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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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崑崙山南面,是號稱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而山下的藏北,則由於高寒高海拔,號稱生命禁區。
其實這說法並不準確,這裏只是不適宜人類生存,卻是野生動物的家園。這一日,豔陽高照,高原草甸被日頭灼得暖意融融,成羣的藏羚羊在悠閒喫草。
忽然,羚羊們同時抬起頭看向東面,那裏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重型皮卡開了過來。
這裏其實並不太平,常年有不法分子來這裏盜獵,一般都是開着這樣的皮卡車,羚羊們出於本能,立刻調頭向西狂奔。在這一片高原上,沒有任何陸地上的交通工具有它們快,瞬息之間,羚羊們蹦蹦跳跳跑了一乾淨。
羚羊們離開後,草甸上露出了一個人,穿着身髒污的藏袍,四仰八叉仰天躺着呼呼大睡,遠遠看去如同一堆破布垃圾。如果不是偶爾傳來的鼾聲,路過的人準得以爲這是具屍體。
事情並不尋常,藏羚羊生性膽小,最怕人類,這人剛纔被羚羊羣包圍着睡覺,那些羚羊卻完全不害怕他。遠處那輛皮卡發現異常,立刻急轉彎,向着這邊開了過來。
皮卡在距離那人幾米外停下,駕駛座車窗落下來,伸出個帶着寬邊墨鏡的腦袋。這是個年約30來歲的中年壯漢,留着乾淨利落的板寸,臉上坑坑窪窪粗糙不平,談不上好看,倒是有些粗獷的男人味兒。
“嗨,師傅,向您打聽個人。”戴墨鏡的大漢衝着睡覺的人喊了一嗓子。
這一嗓門足夠大,那人終於給了點反應,躺地上翻了個身,不耐煩的抬起一隻手揮了下,“有話快說,我這兒還沒睡足。”
“哎!”墨鏡大漢連忙說:“那是個漢人,20啷噹歲,有點瘦,腦門上有個‘天’字印記,不知道你見到過沒有?”
躺地上的人又抬起一隻手,伸出食指無力地對天畫了個圈兒,向着西面一指,“那邊。”
墨鏡大漢臉色一喜,道了聲“謝謝您吶”,一扳方向盤開向了西面。
皮卡絕塵而去,原處又鼾聲大作,不過只持續了約2分鐘,睡覺的漢子猛然爬坐起來。這時方能看清他的相貌,這人滿頭稻草似得亂髮,臉上鬍子拉碴,皮膚略黑髮紅。
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看着已開出老遠的皮卡,這人不滿的嘟囔:“叫你們在西邊等我一會兒,怎麼就跑了?”
說完,他站起來伸了個誇張的懶腰,抖了抖手腳,突然發動,追着遠去的皮卡發足狂奔。
這一跑起來可就不得了,在這高原上,他的速度竟然不下100邁!轉眼就接近了皮卡。
皮卡車裏坐着倆人,正一邊開車一邊聊天,壓根兒就沒注意後視鏡。這人追了個肩並肩,敲了敲車窗玻璃對着他倆齜牙咧嘴一笑,“着急跑幹嘛啊?”
戴墨鏡的漢子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慌里慌張一腳剎車踩下去,皮卡怪叫着停了下來。
誇噠。
車門被從外拉開,那個穿着藏袍的男人右腳搭在踏板上,右手往車門框上一撐,支着腮幫子笑嘻嘻看着車裏倆人,問:“你們倆剛說要找人,那人他叫什麼來的?”
車裏倆人還有些發懵,副駕駛座上那個精瘦男人愣愣回了一句,“路曉明。”
“哦……”那人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然後想着裏面一指,“那個,把那個借給我用一下。”
倆人順着他手指看,指的是一電動剃鬚刀,頓時瞭然,這人夠埋汰的,感情是想借剃鬚刀刮刮鬍子。
小事一樁,墨鏡大漢抓過剃鬚刀遞了過去,大大方方說:“拿去用吧,不用還了。”
他的意思是你拿了東西趕緊走,我這兒還有事,就不陪你瞎耽誤工夫。可那藏袍男人似乎並不瞭解他的心聲,接過剃鬚刀後,依舊是靠在門上不讓人走,顛兒吧顛兒吧對着倆人颳起鬍子來。
一陣陣刺耳的“吱啦”聲中,鬍子被一點點刮掉,那人原本看上去粗獷的臉龐也跟着一點點變瘦,容貌也逐漸變得清秀起來。男人就這樣,留着亂鬍子和刮乾淨了簡直就是兩個人,反差比女人卸濃妝還要誇張!
看着那張逐漸浮現的臉,副駕駛座上的瘦子首先反應過來,目瞪口呆看向自己大腿。
自己的大腿當然沒什麼好看的,他看的是大腿上的東西,那是面白玉璧,玉璧上還壓着一張照片,照片裏有個咧着嘴傻樂的小夥子,容貌……
倆人張着嘴看向門邊,已經變成小夥子的那人裂開嘴露出和照片裏一模一樣的笑容,樂呵呵說:“你們要找的人就是我,我就是路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