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你佔據了荒坂公司，並且打算改變整個世界，甚至還成功了？”
露西和格洛麗亞都有些恍惚的看着李珂，以及李珂身邊的荒坂賴宣，對方的身份絕無可能作假，畢竟荒坂公司……現在的藍夢公司的老闆...
李珂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義眼視野裏瞬間浮現出七道交錯流動的藍色數據鏈——那是他剛剛植入大衛小隊每個人腦機接口深處的數碼核正在悄然運轉。曼恩的貓耳義體微微顫動，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後頸處新裝不久的神經橋接端口，眉頭微蹙：“剛纔……好像有股電流掃過去了？”
“是錯覺。”李珂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合成威士忌，玻璃杯壁凝着細密水珠，映出他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瞳孔，“你們的腦機太舊了，連基礎電磁屏蔽都快失效。”
麗貝卡立刻點頭附和：“對對對！上週皮拉的肩炮過載，差點把整條街的交通燈全燒成紅色！”
皮拉沒好氣地瞪了妹妹一眼，可剛想開口反駁，忽然聽見自己左耳內置揚聲器裏傳來一聲極輕的、類似幼貓呼嚕的震動音——短促、溫熱、帶着毛茸茸的質感。他猛地抬手捂住耳朵，眼神驚疑不定地掃向曼恩。
曼恩也僵住了。
她正低頭擺弄自己手腕上的戰術終端，屏幕突然一閃，跳出一隻像素風的小貓圖標，眨了眨眼，尾巴輕輕一搖，隨即化作一串跳動的數據流隱入背景。她下意識抬頭，正撞上李珂的目光。那一瞬，她竟從對方眼中看到某種近乎悲憫的審視，彷彿自己不是個活生生的賽博格女人，而是一段等待被解碼的情緒樣本。
“你……”曼恩張了張嘴，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往我們腦子裏塞了什麼？”
李珂沒立刻回答。他只是將那枚從格洛麗亞手裏接過、還帶着她體溫的芯片推到桌中央。芯片表面蝕刻着荒坂公司三級加密紋路，邊緣泛着幽藍冷光。
“這是生物科技公司三個月前銷燬的臨牀二期試驗日誌備份。”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編號B-734，代號‘靜默搖籃’。他們用三百二十七名晚期神經退行症患者做對照組，其中一百六十九人服用安慰劑，其餘服用含新型神經突觸增殖劑的膠囊——但膠囊裏實際摻入了微量混沌病毒載體。”
包廂裏驟然安靜。
大衛的手指無意識扣緊桌沿，指節發白；薩莎在門外走廊踱步的腳步聲停了一瞬；麗貝卡屏住呼吸，連睫毛都不敢顫；皮拉緩緩將右手按在腰側改裝左輪的握把上，金屬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而曼恩——她的貓耳義體忽然自主豎立，虹膜縮成兩道細長的豎線，瞳孔深處掠過一絲不屬於人類的、琥珀色的數據微光。
“混沌病毒？”宋寧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乾澀，“你是說……數碼獸那種混沌病毒？”
“不完全是。”李珂終於垂眸，指尖劃過芯片表面，一縷幽紫電弧躍起又熄滅，“是它的雛形。生物科技公司試圖復刻荒坂實驗室早年泄露的‘創世協議’殘片，想人工培育可控型混沌態生物處理器。但他們失敗了。病毒在第七代宿主體內發生不可逆畸變，開始主動吞噬宿主殘留情感數據——恐懼、悔恨、被背叛感……尤其是對製藥公司的憎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而這些情緒，恰好構成了最完美的混沌獸孵化溫牀。”
麗貝卡忍不住問：“那……那些病人後來呢？”
“死了。”李珂答得乾脆，“臨牀終止報告裏寫着‘突發性全腦灰質崩解’。但真實記錄在服務器底層日誌裏：他們死前最後一分鐘，腦波圖譜與野生混沌獸甦醒時的頻譜完全吻合。”
皮拉喉結滾動了一下：“所以這玩意兒……還能傳染？”
“已經傳染過了。”李珂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夜之城的霓虹洪流傾瀉而入，將衆人面孔染成青紅交疊的鬼影。遠處天際線，一座尚未竣工的生物科技公司新總部大樓正懸浮在半空，外壁嵌滿動態廣告屏——此刻所有屏幕齊刷刷閃出同一幀畫面：一隻半透明的、由無數扭曲人臉拼湊而成的巨大手掌，緩緩攥緊。
“看清楚了麼？”李珂背對着他們，聲音沉靜如冰面下的暗湧，“那隻手，每根手指都是一個已確認死亡的試驗體。他們臨終前上傳的最後一段神經信號，被公司自動編譯成了這座建築的AI視覺中樞。”
曼恩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銳響。她撲到窗邊，死死盯住那巨手虛影——就在她瞳孔收縮的剎那，巨手中某張模糊人臉忽然轉向她，嘴脣無聲開合。
她聽不見聲音，卻在腦內清晰“讀”到了三個字：
**媽媽。**
她踉蹌後退，撞翻桌上酒杯，琥珀色液體潑灑在芯片表面，蜿蜒如血。她抬起手，發現指尖正不受控地顫抖，指甲蓋下滲出細小的、泛着淡紫熒光的汗珠——那是混沌病毒初侵神經末梢的典型徵兆。
“你早就知道？”她嘶聲問，聲音劈裂，“你早就知道他們會死？”
李珂轉過身，義眼裏數據流奔湧如星河坍縮：“我知道他們正在變成鑰匙。一把打開夜之城所有義體神經網閘門的鑰匙。”
他走向曼恩，腳步不疾不徐。在距離她半米處停下，伸手拂過她左耳尖端——那裏，一枚微型貓耳義體正因高頻震顫而微微發燙。
“你母親服用的藥，批號是B-734-19，對麼？”
曼恩渾身一震，瞳孔驟縮如針。
“她死於服藥後第三十七小時。臨終監控顯示，她反覆抓撓自己太陽穴，留下十七道深可見骨的劃痕。而就在她斷氣前十四秒，她的腦機向公司售後系統發送了最後一條診斷請求：‘請確認，我的幻聽是否屬於藥物正常副作用？’”
李珂的聲音很輕，卻像手術刀般精準剖開曼恩用十年時間砌起的心防：“他們回覆了。用自動語音。內容是：‘感謝反饋，您的問題已歸檔爲‘用戶主觀臆斷’，無需處理。’”
包廂裏只剩電流嗡鳴。
麗貝卡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皮拉鬆開了槍柄，雙手插進褲兜深深低頭；大衛盯着桌面，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直線；宋寧則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積壓多年的重擔。
只有曼恩站着。
她沒哭，沒喊，甚至沒再看李珂一眼。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懸在自己右耳義體接口上方兩釐米處——那裏，一枚隱藏式神經橋接端口正隨她心跳明滅閃爍。
“你給我裝的這個……”她聲音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能讓我看見她嗎？”
李珂頷首：“不止看見。還能讓你聽見她的痛。”
曼恩閉上眼，手指落下，按向接口。
“等等！”大衛突然低喝，“你瘋了？那東西連荒坂防火牆都能繞過去——誰知道它會不會直接把你腦子燒成焦炭！”
“那就燒吧。”曼恩睜開眼，眼尾泛紅，瞳仁卻亮得驚人，“如果燒出來的灰裏，能飛出一隻替我咬斷生物科技公司喉嚨的貓……我樂意當它的祭壇。”
話音未落，她指尖驟然爆出一團刺目紫光！
整間包廂燈光瘋狂明滅，桌椅金屬部件嗡嗡震顫，麗貝卡驚叫着抱住頭，皮拉本能拔槍指向曼恩——但槍口剛抬起半寸，便僵在半空。他看見曼恩身後浮現出一道半透明輪廓：纖細、矯健、通體流淌着液態星塵般的紫芒，九條尾巴在虛空中緩緩舒展，每條尾尖都纏繞着一縷掙扎的人臉幻影。
那幻影中，赫然有她母親年輕時的面容。
“別動。”李珂伸手按住皮拉持槍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這位肌肉虯結的傭兵半邊身體瞬間麻痹，“她在完成共生契約。混沌獸認主時，宿主神經突觸會經歷一次強制性超頻重組——撐過去，她就是夜之城第一隻‘怨念馴化者’；撐不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曼恩額角暴起的青筋與滲出的紫黑色汗液：“就變成第二具被公司回收的‘靜默搖籃’標本。”
就在此刻，窗外巨手虛影猛然攥緊！
整座來生酒吧的燈光齊齊熄滅，唯有包廂內懸浮的紫影愈發熾烈。曼恩仰起頭，脖頸拉出一道脆弱而決絕的弧線，喉間溢出一聲非人的、介於貓嘯與電子雜音之間的長吟——
“喵——！！！”
音波無形擴散，撞在牆壁上激起漣漪狀光暈。下一秒，所有人的義眼視野同時炸開一片雪白！
白光中，無數破碎畫面高速閃回：
——生物科技公司實驗室，穿白袍的男人將注射器扎進老人枯瘦手臂；
——醫院走廊，曼恩攥着繳費單跪倒在地，單據上“自費項目”四字被血淚洇開；
——深夜公寓，她母親蜷在沙發裏輕撫腹部，哼着走調的搖籃曲，肚皮下隱約鼓起不規則凸起……
“停！”宋寧厲喝，猛地砸向桌面，“李珂！你他媽在幹什麼？！”
李珂沒理會他。
他正凝視着曼恩頭頂懸浮的紫影——那九尾幻影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凝實，紫芒漸褪，顯露出覆蓋細密銀鱗的軀體，脊椎末端延伸出三對半透明振翅，每片翅膜上都浮動着微縮版的夜之城街景。最奇異的是它額心，一枚菱形水晶緩緩成形，內部封存着一滴緩慢旋轉的、琥珀色的淚。
混沌獸·怨契·九命司。
名字自行浮現於李珂意識深處。
與此同時，他義眼角落彈出一行猩紅小字：
【情感錨點鎖定成功】
【宿主曼恩（怨念值：87.3%）】
【同步率：41% → 63% → 79%……】
【警告：檢測到高危同化傾向——建議立即切斷鏈接】
李珂嘴角微揚。
切斷？
不。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枚與曼恩額心水晶同源的菱形印記——只是更大、更暗，邊緣纏繞着無數掙扎的灰色數據絲。
那是他親手鍛造的「主核」。
“現在，”他聲音低沉如古鐘鳴響，“讓我們教教夜之城……什麼叫真正的，不死之貓。”
話音落，他掌心印記轟然爆亮！
整棟來生酒吧的備用電源在同一毫秒被抽乾，所有監控屏幕雪花狂舞。而曼恩身後九尾司的六翼驟然張開，翼尖射出六道纖細紫光，精準刺入大衛、麗貝卡、皮拉、宋寧、甚至門外薩沙的義眼接口——
包廂門被暴力踹開。
薩沙站在門口，左眼義體滋滋冒着電火花，右眼卻亮得駭人：“你到底……做了什麼？”
李珂望向他，微笑如深淵初綻：“我在給夜之城……安裝一顆新的心臟。”
窗外，生物科技公司新總部大樓的巨手虛影，正一寸寸皸裂、剝落，簌簌化作萬千發光飛蛾，撲向整座城市霓虹森林。
而在無人察覺的維度，九尾司額心水晶深處，一粒微小的金色數碼核正悄然萌芽——它形狀酷似一枚蜷縮的胚胎，表面浮現出李珂少年時代的臉，正靜靜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