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晚上, 從盧松身上搜出的線索，並不只限於副隊手上的這瓶他衝下馬桶的藥瓶。他們同時收繳了盧松隨身攜帶的電腦和手機。在電腦裏頭, 技術部發現了盧松登陸暗網的痕跡，以及在某論壇匿名發帖的證據。
警方對暗網並不陌生，儘管盧松欲蓋彌彰的清過歷記錄，但並有格盤再覆蓋，自然在電子產品中留下了痕跡。
如今這一帖子印出來，呈現在衆人面前。
匿名用戶
[求助]有什麼辦法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一個和你不怎麼熟悉的女的幹掉？
1l 匿名用戶
那還不簡單, 直接僱個人幫你殺，要不要我介紹
2l 匿名用戶
你跟蹤她，往她喫的喝的裏投點慢||毒|藥, 像釒它啊，鉛啊，釙啊這些重金屬可以, 多久人就了。
3l 匿名用戶
喂，說不熟悉了怎麼持續投毒, 明顯不可行啊，你真要投毒不如匿名寄個炭疽, 拆開來有防備就over了
4l 匿名用戶
什麼年代了，你們也太小看警察了吧，要我說，殺人你想不留痕跡太難了, 不如把人綁了, 奸她個十二十再拍點露骨錄像, 女人嘛，這種東西肯定不敢報警的，到時候還不是你想做什麼做什麼？殺人有什麼意思, 聽哥的，還能爽爽。
5l 匿名用戶
可以提供代奸服務[奸笑]
6l 匿名用戶
投毒別用那麼常見的，去墨西哥之類的搞點進口藥，像諾來舒這的喫下去睡着睡着就心臟衰竭了，特像自然猝死，可以試試。
7l匿名用戶
買藥可私信，記得備註
8l匿名用戶
我是樓主，怎麼講呢，她死了比較好操作一點，不死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是想讓她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
9l 匿名用戶
要錢啊，把人賣了唄，現在那幫有錢人多缺器官啊，尼泊爾那邊人賣瘋了，你找個藉口把人往東南亞那邊帶，不用你出手，搞不好就有人看上了。
10l 匿名用戶
菜雞就別想着什麼第一次搞就完美犯罪，老老實實交錢僱人吧，你這種人我看多了，現實生活也就能搞搞pua練練手。
11l 匿名用戶
那我怎麼僱人？
12l匿名用戶
那還不簡單，找接單的地方下單——哦，小心騙子[嘻嘻]，現在一堆騙子，人財兩空概率99%
13l 匿名用戶
買藥倒是很少碰上黑心的，推薦買藥，可私信
……
21l 匿名用戶
謝謝兄弟們，搞定了。
毒藥瓶包括匿名帖子一出現，詢問開始前，當班警察已經覺得案情清晰證據確鑿，就等着撬開嫌疑人的嘴巴了。
但出乎衆人的意料，面對證據的盧松卻顯得老神在在，冷靜說：“錯，我承認這個帖子是我發的，也承認我通過暗網購買了不少毒藥。但這最多算是走私罪吧？因爲我有把它們拿出來造成公衆的恐慌，所以連危害公共安全罪不存在吧？至於死者——”
他說出“死者”這個詞語的時候，負責詢問的警察和副隊眼神碰了下。
“我看見死者人拿鐵鏈捆在集裝箱中拖入海裏，所以死者要麼是窒息死亡的，要麼是海水淹死的，怎麼看和我購買的毒藥有任關係吧？”
“死者是誰？”警察問。
“羅穗。”盧松。
“爲什麼想殺她？”
“我又有殺她。”
“我們問的是，你爲什麼想殺她！”副隊怒喝一聲。
“她當小啊。當小的人看不慣，不是很常嗎？”盧松說，“全小，對吧。反人不是我殺的，羅穗是5：49分到達廢棄港口的，這個你們可以查出租車。她當時是乘一輛出租車去的。大約6點的時候進入一個紅色的集裝箱。接着，突然有個人從旁邊出來，拿着鐵索將紅色集裝箱給團團鎖住，然後拖着紅色集裝箱往海裏走。集裝箱還挺沉的，他拖得很費勁，我看他拖了十分鐘，差不多在紅色集裝箱地步碰到海水的時候就轉身走了。他一定在我之後離開。”
“你看見的人是什麼的？”副隊再問。
這個問題讓盧松猶豫了下。
“那時候……天挺黑了。我看見對方長什麼，只記得是個高大的人。”
詢問室外，紀詢和霍染因，包括趙霧一直在旁聽裏頭的詢問過程。
“把當天晚上的監控再開。”趙霧吩咐旁邊技偵，“按他說的，在監控裏找人。”
“不用找，我記得清楚，這孫子離開並出現在攝像頭裏的時間是6：10分，那天晚上，那塊路段，再有人出現在監控裏。”技偵篤定道。
“另一個方向呢？多找個攝像頭，可能繞遠走了。”趙霧問。
“也有。”技偵當時也是找了不少攝像頭拍攝畫面交叉對比的，如今將證據一份份放在刑警隊長面前，“幹壞事抓了，不得說謊逃脫罪行嗎？”
趙霧卻有立刻附和，而是面露沉思。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夠完全繞過攝像頭。”紀詢突然插話。
“怎麼繞？從天上飛走？”技偵笑道，做技術的，當然相信現代科技。
“從海路走。“紀詢簡單說。
“對！”趙霧驀地拍下大腿，“我就說，覺得哪裏出了紕漏！錯，廢棄港口廢棄的是港口，不是海，那裏也是能夠行船的，如果從海上到達廢棄港口，就能夠輕而易舉地繞過我們鋪設在地面上的所有監控！”
“……”技偵嘴巴張了又張，有點兒不甘心，大凡辛苦一夜，眼看着就要抓到了嫌疑犯，結果發現很可能是竹籃水一場空，是個人有些不甘心的，“那也就是說，他是辜的？”
這不用紀詢開口了，趙霧拍了下技偵的肩膀，好氣說：
“幹技術乾的腦子軸了。”
“因爲有監控，受害者也有看見兇犯，所以我們既不能證明盧松說的是真的，也不能證明盧松說的是假的。現在的問題是……”霍染因說。
他雙手抱胸，目光如兩柄尖刀，刺向詢問室內的盧松。
似乎心有所感，盧松也在同一時間露出微笑。
他對警察說：“疑罪從。”
“做一個簡單的假設吧。假設盧松說的是真的，確實不是他用鎖鏈捆綁羅穗，那麼捆綁羅穗的人是誰？”紀詢以這句簡單的疑問句做下一階段討論的開頭。
關於羅穗，老胡，以及老胡一整個複雜的家庭關係的情況，霍染因已經簡潔告知趙霧了。這案子中，嫌疑人還是很明顯的，趙霧很快說：“昨天對受害者的問詢中，受害者說自己去廢棄港口是臨時意，並有告訴任人。也就是說，能提前前往該地埋伏，一定是對受害者格及行爲模式非常瞭解，且和受害者有直接矛盾的人，最好還要是能方便地接觸船隻快艇……”
“胡錚。”副隊突然插話。
其餘人一看向他。而他將電腦屏幕轉移給人，那上面顯示着胡錚的身份信息及他的工作情況——好巧不巧，他是個個體工商戶，經營着一家船隻維修店。
胡錚的船隻維修店建在琴市水域系統旁，是家總體看去，大概一百來平的中型店鋪，店鋪裏，除了有維修區之外，還有展示區，裏頭展示部分全新的快艇皮艇救生圈等等水上設備，數量不多，售價也不高，大多在百到千之間。
他們到來的時候，還進門，就聞到一股弄弄的油漆味，往店鋪裏一看，胡錚拿着噴槍，對一艘快艇重新上漆。
“老闆。”趙霧叫了一聲。
“幹什麼？”胡錚一開始復還是自然的，但等一看見站在趙霧身後的紀詢和霍染因，臉色立時不常了，“你們來這裏幹什麼……”
“幹什麼。”趙霧出示證件，“警察，希望你配合調查。昨天晚上5點半到7點半之間，你在哪裏？”
“我在家裏。”
“誰能作證？”
“我老婆。”
“親人之間不能互相作證。不過你小區裏有攝像頭吧？跟我們局裏，指指攝像頭裏你的影子。”
“等，等等，我還有事要幹！店裏忙得要死，走不開。”
“不耽誤你太久的。“
“但我憑什麼過去啊？”胡錚的臉漲紅了，也不能說漲紅，他的臉本來就紅，一旦激動了來，就更紅了，看着像是個快要爆炸了的番茄，“你們查我什麼啊，我犯了什麼事啊，憑什麼過去啊？！”
“……”
這不用再詢問下去了。看着這色厲內荏的心虛模，就知道昨夜開着船去廢棄港口堵羅穗的事情，和胡錚脫不了干係。
紀詢開始感覺有些聊，乾脆在店鋪中溜溜達達，當走到胡錚在噴漆的皮艇前的時候，他在皮艇的尾部看見了一道長長的不規則劃痕，上面還蹭了些似乎黑色苔蘚的東西。
紀詢記住了這一幕，又往展示區去，看那些全新的皮艇。
“在看什麼？“
他看了一，背後傳來聲音，霍染因悄聲息走到了他的身旁。
“看船。“紀詢，“我突然發現，我們來琴市旅遊，居然還坐過船，也玩過風帆。”
“下。”霍染因。
“下還不知道什麼時間有空呢。”紀詢說着，瞟了霍染因一眼。
“你開船嗎？”紀詢繼續問。
“。”
“風帆呢？”
“有玩過。”
“今天天氣似乎還不錯……”紀詢看着海面，“下雨，也霧……”
“……”霍染因這不接話了。
紀詢也不說話，就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瞟着期待的小眼神過去。
“……好了，你不用說了！”維修店裏，突然一聲怒喝響，胡錚大聲道，“昨天晚上開船跑去綁羅穗的就是我，怎麼，滿意了吧？！”
“……”兩人。
倒是第一次看見違法犯罪如此直氣壯的人。
然而沐浴在衆人目光下的胡錚卻顯得越發直氣壯，他臉上縈繞着的紅色，在他這種精神狀態下，顯現出了種堅毅不屈的味道來：
“我去找羅穗是有由的，我就想問問她，到底是不是她殺了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