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愛你的訂購數量不夠, 請補訂,謝謝! 哪怕只是想想當時的情景, 謹兒都覺得左肩頭痛得厲害。《 她不由得慶幸自己傷的不是右肩, 否則,一會兒喫飯的時候怕是連筷子都抓不起來了吧?
抓不起來筷子還是小事兒, 那樣的話,豈不是要被景硯發現自己的傷了?被景硯發現了,豈不意味着更大的麻煩?
謹兒還記得宇文睿替她療傷的時候暗含警告的目光。她雖然年紀還小, 宇文睿那時的目光, 她卻是懂得的。至少,對於一個孩子來說, 那個目光的嚴厲程度, 已經足夠警嚇了。
宇文睿在意景硯的感受, 在乎到了十足。這到底是爲什麼, 謹兒從來沒有思考過。從她記事的時候起, 她在挽月山莊中所見所聞便是如此,似乎這就是理所當然的。她年紀尚幼, 對於“情”之一字, 連似懂非懂都還稱不上呢, 遑論看透其中的關節所在了。
謹兒如此想着,突的心頭一緊:她只是被莊主的掌風颳到了,傷得尚且如此, 那宇文睿的傷又如何呢?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吐出的鮮血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彼時, 宇文睿及時收掌,纔不至於重傷她,卻同時也反噬了她自己。謹兒明白,若非宇文睿及時收掌,那一掌招呼在自己的身上,怕是這條命都要去了大半條。
她隨在藥婆婆的身邊,各種病患、各種病症的慘狀這些年也見識了不少,因着有這個墊底兒,她纔不至於見到宇文睿口吐鮮血的時候,如這個年紀的絕大多數孩子該有的反應一般被嚇哭了。可饒是如此,她還是被嚇壞了。
宇文睿受傷之後,第一反應是胡亂點了自己的止血穴位,便撲過來細看她的傷處的時候,謹兒呆怔地盯着她蒼白的臉,亦是面無血色。
宇文睿爲她推宮過穴,確認她沒有傷到筋骨的時候,才大鬆了一口氣,轉頭問她道:“可有哪裏痛?或是不舒服?”
謹兒難得有機會與宇文睿離得這般近,與她相視的一刻,謹兒自己心裏已經先怯了幾分,只會“沒”“沒有”的胡亂答應着。
那一瞬,謹兒其實是極怕宇文睿下一句便要問出來“你從哪裏學的方纔那一招”的。若是那樣,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付纔好。
幸好,宇文睿聽着她磕磕絆絆的回答,也只蹙了蹙眉,又細細端詳了一會兒她的臉色,終究是放過了她。
此刻,兩三個時辰過去了,宇文睿的臉色好了許多。謹兒猜她之前是找地方偷偷療傷去了。
爲什麼說是“偷偷的”呢?因爲,她直覺宇文睿是不敢讓景硯知道這件事的。但究其深層次的原因,以謹兒此時的年齡心智,要想琢磨得通透明白,還是太難爲她了。
“謹兒?”
謹兒一愣,回神,方意識到景硯正在喚她。
“發什麼呆呢?”景硯衝着她溫柔一笑,“嚐嚐這些,可都喜歡?”
謹兒無措地“哦”了一聲,轉臉對上了滿桌子的林林總總,看了一個來回,實不知該從何處下箸的好。
景硯見她傻呆呆的模樣,心中柔軟,面露慈愛,遂夾起一塊藕粉桂花糕,放在了她面前的食碟裏,道:“來嚐嚐這個。”
謹兒垂下眼睛看了看眼前這個白白胖胖還點綴着細小芝麻的糕體,從善如流地用自己的筷子夾起,放在嘴邊咬了一口,不由暗自道:這麼甜!這麼粘?
她其實並不愛甜食,可一旦對上景硯期待的目光,又想到她爲自己準備午膳的良苦用心,謹兒便不忍心拂了她的美意,抿脣笑了笑道:“挺好的。”
景硯是何等的眼光?她一個小小孩童的刻意掩飾怎會看不出來?不過,這麼點兒的小孩兒,便知道體貼大人的關心了,笑起來又這麼好看,還真是讓人看着就喜歡,就想盡力地疼愛她。
景硯極感欣慰,於是又夾了一筷炙羊肉,放於她的食碟中,溫言道:“這是你去年回來的時候,最愛喫的一道菜,快嚐嚐,可還喜歡嗎?”
大部分的時間裏,景硯都是看着謹兒在喫。用不了多一會兒,她就看明白這孩子的路數了——
什麼炙羊肉、荷葉雞、炸鵪鶉、八寶鴨……這孩子專門可着肉菜喫。本該是這麼大的小孩子喜歡的甜食和乾果之屬,反被她棄之如敝履,筷子連碰都不碰一下。
景硯不由得笑嘆:真是一個小孩兒一個樣兒啊!這孩子至少在喫東西這一點上,根本就是和無憂小時候兩個路數啊!
可是看着看着,景硯就越發地覺得不對勁兒起來:謹兒這孩子,怎麼只右手捏着筷子,左手卻像不存在似的由着它耷拉在一旁呢?
她暗自回想着昨日用餐的時候謹兒的模樣,當時這孩子可是沒這個習慣的,左手可是捧着碗沿的……
景硯於是心裏犯起了嘀咕。
而另一個現象則更令景硯奇怪,就是宇文睿,難得見她用膳的時候這麼安靜的。雖然看起來乖覺得可愛,不過這麼悶悶的,着實不像她的風格。
景硯沒做聲,只悄悄地觀察着宇文睿的動作。果然,發現她只對着自己碗裏的甜羮使勁兒,挖起一勺,緩緩地送到嘴邊,又緩緩地將勺放回原處,咀嚼,然後再重複之前的動作。
景硯眉峯一挑,已看出她捏着勺子的時候,看似沉穩,實則極力剋制着手臂的抖動。這小小的動作,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相濡以沫多年的枕邊人。
這裏面大有古怪!
景硯眼波微動,轉回到謹兒的方向,不出所料地看到那孩子深深埋下頭去,貌似在對着食碟裏的肉用功,只把一個黑黝黝的發心對着自己。
景硯的心中遂有了計較。
三個人各懷心事地喫罷午膳,那兩人且不知如何,謹兒倒是混了個肚皮溜圓。她平素過慣了山居日子,雖有景硯的疼愛,終究不能日日盡興喫些好□□致的肉食。加之心裏有鬼,不敢直面景硯和宇文睿,於是乾脆對着滿桌子的各種肉類甩開了腮幫子,也真是難爲她了。
景硯不知何時離開了,只留下一大一小兩個人無言而坐。
謹兒依舊垂着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肚皮上,嗯,漲得慌。她此刻特別想離開這間屋子,去外面溜達溜達,不止是爲了消食,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宇文睿正定定地注視着她。那眼神,有些燙人。
“肩膀還疼嗎?”宇文睿終究還是先開了口。
謹兒倒是被她嚇了一跳,呆道:“還好……不、不疼了!”
她驚覺宇文睿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前,緊接着一隻手掌伸到了她的眼前。那隻手掌的掌心中,託着一個墨玉小瓶,寸許高,很是精緻。
“這裏面有三粒療傷藥,每日睡前服一粒。收好了。”宇文睿的聲音很是平靜。
謹兒萬萬沒料到她會突然給自己療傷的藥,猶豫再三,還是拿過,攥在了掌心中。
她咬着嘴脣想了想,仰頭對上宇文睿的臉,囁嚅着:“莊、莊主,你、你還疼嗎?”
宇文睿微垂着頭,與她對視,見她因爲與自己對視小臉兒都漲紅了,話還說得磕磕絆絆的,不覺好笑。
謹兒哪想到她竟然又對自己笑了笑啊?她頓時無措了,張了張嘴,實在不知該如何應付,最終說出口的竟然是:“我、我不會告訴孃親的……你、你放心!”
宇文睿再次失笑。盯着她那張與自己有三兩分相似的臉,卻又化作了一聲苦笑,緩聲道:“去前廳尋魏順吧!他要去鎮上採買過年用的東西,讓你帶你去散散心!”
謹兒聞言,心中大喜,卻還有些不敢相信似的。
“還不快去!”宇文睿佯怒道。
謹兒忙一迭聲地答應了,甩開兩條小腿,跑開了。
宇文睿凝着她轉瞬即逝的背影,心頭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這孩子,其實是個好孩子吧?她想。
申全和幾名侍衛,也都下了馬,緩步隨在他的身後。
溪水蜿蜿蜒蜒,嘩啦啦流過山間,卻在不經意間突的轉過了一個急彎。彷彿峯迴路轉般,眼前豁然開朗——
花枝掩映中,青磚黛瓦,樓臺層疊,那裏的一切,謹兒並不陌生。
一想到即將見到義母,他的心情很有幾分雀躍。然而,這份好心情尚未在心頭轉上兩個來回,前方溪水邊的一抹身影,便將他的思緒扯回到了現實中來。
箬笠,青衣,垂釣,眼前這人的打扮,若是配上一副蓑衣,天空再點綴幾滴細雨,其怡然自得真可謂“斜風細雨不須歸”了。
謹兒看着那人,駐足不動的同時,那人也察覺到了旁人的闖入。
只見她不疾不徐地一抖手腕,那根原本靜止不動如畫中物的釣竿驟然挑起,竿頭下垂,其上墜着的魚線盡頭,一尾肥魚正咬着魚鉤,“噗嚕嚕”扭動身體,急甩尾巴,卻無論如何都甩不脫嘴裏的魚鉤,只得乖乖地被那人擎在了手中。
她手腕上的袖口被向上捲起,露出一截淺麥色的小臂,顯得格外健康而富有活力。她修長的手指靈活反轉,眨眼間就將那尾肥魚從鉤上摘了下來,丟進了身旁的魚簍中,讓那可憐的魚和它同樣命運的幾個難兄難弟團聚去了。
做完了這一切,她順手將魚竿撇在一旁,揚手摘下頭上的箬笠,擰過臉,目光幽深地看着謹兒一行人。
申全等幾個人,早在看到她的一瞬便恭敬施禮道:“莊主!”
如此一來,倒把走在最前面的謹兒顯得突兀起來。
謹兒抿着嘴脣看着面前的這個英氣勃勃的女子。哪怕她穿着最普通不過的漁家裝束,也掩蓋不住她周身睥睨天下的氣度。曾幾何時,她只微微一個眼神,就足可令天下爲之或此或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