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愛你的訂購數量不夠, 請補訂,謝謝! 那個後生介紹完畢, 又小心向楊謹道:“看小兄弟你的模樣,也不像是做粗活的。”
玄元派向來待做工的大方, 銀錢上也不大計較, 所以周圍的莊戶人都樂意來這裏幫工。似這幾個後生, 都是尚未娶妻的, 就在這別院裏常住着,隨時聽候差遣,比臨時招的更能多得些銀子。
再觀楊謹, 長得俊俏乾淨不說, 就是這副小身板兒,單薄細瘦的,至多不過十二三歲, 怎麼可能是來做工的?
何況, 衆人見她還是被孟月嬋領來的。別看孟月嬋在她師父面前唯唯諾諾的,可在這些做粗活的漢子眼裏, 儼然就是仙女般的人物, 他們也僅有那麼三兩次能遠遠地見着這主兒。
這樣的人物, 親自送來個瓷娃娃般的小人兒, 他們豈敢怠慢了?
雖說那位“孟仙女”對這個漂亮小人兒的態度似乎不大好, 他們又怎能想得通這其中的關節?只當“漂亮女人自有漂亮女人的脾氣”, 對楊謹卻是畢恭畢敬的。
楊謹被引到了一間不甚寬敞, 卻整潔乾淨的屋子前, 只聽那個叫於壯的後生道:“楊兄弟,你今後就住在這兒吧!這是咱們這兒最乾淨的房子了!”
他說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道:“看你長得像畫裏的善財童子似的,總不好讓你和我們這些粗人擠在一處……”
楊謹微愕,心頭有感動劃過。
“多謝你了,於大哥!”她誠心謝道。
於壯被她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盯,頓時通紅了整張臉,結巴道:“客、客氣個啥!”
楊謹見他一副比自己還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禁莞爾,忍着笑意道:“於大哥,你們今後有什麼活,只管吩咐我!我什麼活都幹得!”
於壯反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幹啥活啊?你是個精貴人,將來是要做大俠幹大事的,咋能讓你幹粗活?”
楊謹心中一暖。她被那些“大人物”頻頻冷落,卻在一個普通得近乎卑微的人的口中聽到了做“大俠”的期盼,百般滋味湧上心間。
“我有的是力氣,”楊謹生怕對方不信,又追上一句,“你別看我年紀小,我可是練過的!”
於壯聞言,咧嘴憨笑:“那敢情好!以後我們進山裏砍柴就帶着你,也不怕什麼蛇啊大蟲啊的了!”
如此,楊謹就在這處別院裏住了下來。
無人再來攪擾她,她可以按照曾經的作息卯時起牀練功,一日三餐有人做好,她只要隨着他們一起喫就成。平素,她時不時地幫那些後生壘壘柴火、掃掃院子,或如於壯說的,陪着他們進山裏砍砍柴。
這些活她隨在藥婆婆身邊的時候都是幹慣了的,是以如今做起來也是輕車熟路。衆人對她的印象更好,更敬畏她一身的好功夫,所以,當她想要安靜的時候,更沒人來打擾她。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她礙於自己的女兒身,又不能不洗澡,就向於壯討一隻浴桶。原以爲會費一番口舌解釋,不料,於壯問都沒問,隔日就送來了一口嶄新的浴桶。
楊謹意外的同時,想到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洗澡了,心懷大暢。
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是不錯的。她想。
韶華如流水,轉瞬即逝。轉眼間,半年就這樣過去了。
這半年間,楊謹不止和那些漢子交下了深厚的情誼,修爲更是大有進步,連個頭兒也猛躥了小半個腦袋。
她的個子雖然沒少長,可肚子也是常常感覺餓的。
如她這般年紀,正是大長身體喫什麼都香的時候,偏偏她平時喫的大多是上頓白菜豆腐,下頓豆腐白菜,鮮少見到肉星。每頓主食倒是不少喫,可還是填不滿她那極度嚮往肉食的肚皮。
俗語說“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楊謹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首陽山不比挽月山莊,沒有那彎彎曲曲的溪水供她垂釣鮮魚解饞,她就只好鑽到林子裏去逮野味,或是一隻肥兔子,或是一隻山雞,或是十幾枚鳥蛋……總之,首陽山的飛禽走獸可是因着她倒了大黴了;於壯一衆人卻有機會時不時地喫頓野味解饞。
夏末秋初,距離秋風瑟瑟落葉紛飛還有段日子,尚掛在樹枝上的葉子也肥碩得很。
午後,楊謹仰躺在一株大樹的枝杈上,仰着臉,透過密密匝匝的枝枝葉葉看那不怎麼刺目也不怎麼滾燙的日頭。陽光投射在她的身體上,讓她覺得很舒服,心情也愈發地暢快起來。
她從腰間摘下一直貼身帶着的小小的秀氣荷包,從裏面掏出一枚沉甸甸的物事,懶懶地對着陽光打量着。
那是一枚只有半個巴掌大的鑄鐵牌,造型古樸簡潔,不事張揚,一面光滑,另一面則只鏨着一個篆書的“素”字。
這是什麼意思?
楊謹看過無數次了,依舊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兒。
她的閱歷太淺了。
楊謹頓覺泄氣。
什麼時候,她才能像一個“老江湖”似的,知道許多的江湖掌故呢?還有,大周的那些出名的人與關係……
她不由得想到了曾經孟月嬋對她炫耀的自己的出身。若說當時她還是懵懂的,那麼如今她多少也懂了些人情世故。
楊謹於是笑了,心中想的卻是:那些達官貴人的事,或許我一輩子都弄不明白吧?
想着想着,居然就餓了。
楊謹也是奇了怪了,中午的菜和飯也不知喫到哪裏去了。
世間最折磨人的,莫過於餓肚子了。楊謹無奈地坐起身,垂着腦袋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肚子,心道離晚飯還得兩個時辰呢,可怎麼辦纔好?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她靈機一動,瞄上了頭頂上三四尺高接近樹冠處的鳥窩。
憑她掏鳥窩的經驗,那應該是個鵪鶉窩。
鵪鶉窩……
楊謹驟然想到了挽月山莊裏好喫的炸鵪鶉,不由得口舌生津。
就算抓不到鵪鶉,掏幾個鵪鶉蛋烤着喫也是好的啊!
如此想着,楊謹的幹勁兒更足,她挽起了袖口,雙手扒住樹幹,就想朝上爬。
恰在此時,只聽得“噗嚕嚕”一陣聲響,從那個窩裏先後飛出來兩隻鵪鶉。或許,它們是感覺到了楊謹的到來,飛跑了逃命去了。
楊謹眼瞧着那兩隻成年鵪鶉飛起來了,眸子大亮,彷彿看到了兩塊油光鋥亮、泛着誘人香氣的烤鵪鶉。
她想都沒想,就從後腰處掏出親手做的彈弓,將用泥丸捏的“子彈”搭在上面,稍微一瞄,只聽“嗤嗤”兩道破空之聲,那兩枚彈丸直朝着飛起的兩隻鵪鶉疾射了過去。
這套用彈弓打鳥、打小獸的方法,楊謹半年來早用得爐火純青。兩枚彈丸脫手而出的一瞬,她就知道今日的一頓烤鵪鶉沒跑了。所以,她下一個動作,便是將彈弓別回腰間,擰身,手腳並用,攀住粗壯的樹幹,蹭蹭幾下就爬下離地面一丈餘高的樹杈。
她估摸着兩隻鵪鶉可能落地的位置,循着那個方向快步跑了去。
那是一小片開闊地,方圓三四丈內連株小灌木都沒有。然而,楊謹在此處來來去去轉了幾個圈,也沒見着半根兒鵪鶉毛。
她有些納悶,站在原地回憶着自己當時在樹上打鳥的情形。就是這個位置,沒錯啊!
莫非……沒打着?
楊謹不信。她對自己使彈弓的能耐還是有幾分自信的。最近這三個月來,她可從來沒失手過啊!最不濟的,還能把鳥啊或者小獸什麼的射傷倒地不起呢。
一想到那香噴噴的、泛着油光的烤鵪鶉就這麼沒了,楊謹頓覺失落,之前滿心的歡喜,此刻全部化作了滿當當的……肚餓。她甚至覺得餓得都沒有力氣回去了。
瞧着偏西的日頭,楊謹小小地嘆了口氣,琢磨着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幾個番薯,烤烤喫,脆皮甜香、金黃的瓤……也是挺不錯的。
楊謹如此想着,終於又有了力氣。她轉過身,剛要甩開步子折回去,冷不防發現自己身後三尺開外竟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瘦高的青衫女子。
“你……”楊謹被嚇了一跳,身形急向後撤了幾步,腦中則瞬間劃過一個念頭——
這女子的輕身功夫好厲害!
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就這樣站在了她的身後!
那女子面容有些蒼白,但五官很是秀麗。她極平靜地看着楊謹滿臉的戒備神色,不疾不徐地抬起一隻手,道:“你在找這個嗎?”
楊謹呆住。只見那青衫女子的手中,拎着的,正是她之前打下來的兩隻鵪鶉。
“你在找這個?”青衫女子的聲音,一如她淡漠的臉。
楊謹看了看那兩隻被一雙略顯蒼白的手拎着的垂在半空的死鵪鶉,有血淅淅瀝瀝地從傷處淌了下來,砸在地上脆嫩嫩的青草上,格外顯眼。
血、傷口與死亡,這些並不會讓楊謹覺得恐懼。幾個月來,她已經學會了在這片不大的樹林中的強者生存法則。死去的鳥獸,只會讓她聯想到它們被烤熟的時候噴香的氣味,那纔是最最真實的東西。
什麼都無法和飢餓感以及活下去的念頭相抗爭。
青衫女子舉着死鵪鶉,淡然得彷彿那隻是兩塊豆腐。
楊謹自她的從容中,以及之前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身後這一事實,能夠斷定她必定是個武功修爲很高的。
不僅如此,從散發在她周身的氣息中,楊謹嗅到了一股類似於獵人或者屠戶的味道。嗯,並不是真的有那種殺戮得多了而沾染上的血腥氣,而是一種……氛圍。
楊謹說不清楚那種感覺。或許是一個山野中跑慣了的孩童的……直覺。
可是,楊謹並不覺得怕。大概是因爲她感覺到這個女子對自己並沒有敵意,也或許是因爲那個女子投向她的冰涼的目光下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