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盡是呼嘯而過的風聲,一團漆黑,不辨一物,好在有他冰涼手臂的環抱,我才能安心墜落。
很快,我們墜至谷底,着陸了。
北冥焰將我放下來,說道:“這陵墓建在山腹內,若是沿墓道主路行進,怕是要饒過盤山路,走上許久,所以我選了條捷徑。”
選得真好,簡單直接,會飛就是任性!
耳邊隱隱傳來一股噪音,彷彿是鋼筋水泥的落地之聲,夾雜着起重機的轟鳴。
我聽了一會,反應過來,這是施工的聲音。
如今已是午夜,施工隊竟還在作業,想來是仗着此處地廣人稀,位居郊外,不怕擾民被投訴。
剛剛墜落許久,現在應該處在地下幾米。
既然那鬼將軍說施工隊擾了墓主人的安寧,那麼,此刻我們頭頂上方,應該就是工地了。
“果然不得安寧。”我苦笑。
難怪將軍如此憤怒,還真是在他們頭頂上方動土。
也不知將來會有什麼人住在那小區,腳下便是墳墓,不知睡着多少死人,想想還真是不寒而慄。
此刻,我們位於古墓的一間耳室,面積略小,雖不似陵墓主路那般氣勢恢宏,卻透出一股獨特的異域風情。
洞頂掛着無數顆夜明珠,如長明燈般透出亮眼的熒光,將這洞室照得燦若白晝。
藉着白光,我漸漸看清了,這洞室兩壁依舊繪着龍飛鳳舞的壁畫。
不同於主道上盤龍翻飛的大氣,這裏的壁畫小家碧玉,卻透出不一樣的風情。
我無甚興趣,北冥焰卻被那些壁畫吸引了。
我順着他的目光仔細望去,這才發現,洞壁上畫的不是普通游龍賀圖,而是一副敘事壁畫,一段一段似乎是前後聯繫的。
我聽聞一些古代王公貴族的陵墓,喜歡通過壁畫記述人物生平事蹟,或當朝發生的重大事件。
想來這南夏國的宣成王,也有此習慣。
只是,這裏的壁畫繪製粗糙,畫風抽象,畫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根本看不下去。
我只好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等着北冥焰。
不知怎的,他似乎頗有興趣,細細凝着那些壁畫,看得出神。
“快走吧,還要去吊打墓主人呢。”我忍不住催促。
北冥焰笑了笑:“吊打之前,難道不該先瞭解墓主人的生平嗎?”
我笑:“也好,那你慢慢看,我先睡會。”
說罷,我真的坐下來打了個呵欠,我本就是被他硬拽來的,對這裏毫無興趣,除了剛進來時被墓道奢華的鋪陳驚豔了一下。
“你過來。”北冥焰忽然沉聲對我說。
我正要睡,聽他這樣說不由一驚,好奇地走了過去。
不知爲何,北冥焰面色微沉,透着我從未見過的凝重。
他用手指了指壁畫,給我看:“這壁畫很奇怪,上面記載的不算宣成王的生平,也沒有任何豐功偉績。”
“那記載了什麼?”
北冥焰眸色迷離,緩緩說:“是他的一段往事,只是沒看到結局。”
這話倒勾起了我的興趣,我開始仔細觀察那些壁畫。
第一幅,畫的似乎是南夏國的宮廷狩獵,爲首的應該是南夏國君主,宣成王,後面跟着千軍萬馬。
這畫風也太獵奇了,亂糟糟一團,我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吐槽。
畫手太偷懶,宣成王明明是主角,卻只給他畫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只有頭上那頂王冠彰顯着他的身份。
乾脆畫個火柴人算了,簡直是靈魂畫手。
第二幅,宣成王倒在一棵樹下,地上一灘姨媽紅,看樣子是狩獵中受傷了。
第三幅,依舊是宣成王倒在一灘姨媽紅上,而他旁邊站着一位姑娘。
重點來了,因爲這一副的畫風開始變了。其他地方依舊畫得粗糙混亂,彷彿幼兒園小朋友的塗鴉。
唯獨這位姑娘,卻畫得精緻,細膩,唯美,好像一位從天而降的仙女,出塵脫俗。
我懂了,這畫手不是不會畫,而是不想好好畫。
第四幅,場景一轉,似乎回到了南夏國宮廷,宣成王坐在王位上,而那位姑娘站在殿內,周圍羣臣圍繞,都在默默注視她。
下面有圖注,可我卻看不懂南夏國文字,不過看畫面氛圍,似乎衆人不喜歡這位姑娘,將她當作了異類。
第五幅,畫面只有宣成王和那位姑娘,姑娘只是一道模糊的背影,而宣成王坐在馬背上望着她。
這是墜入愛河了嗎?我瞬間腦補出一部一百萬字的穿越小說。
第六幅,依舊是宣成王默默注視着那位姑娘,而那姑娘並不看宣成王。
第七幅,第八幅,第九幅……後面幾幅幾乎都是類似的畫面。
看樣子,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宣成王單戀這位姑娘。
當我終於看到了最後一幅,不由一怔。
最後一幅畫的是,那位姑娘將匕首插進了宣成王的胸口,雙手染滿一片血紅。
不對呀,言情小說的劇情不是這麼發展的呀。
我驚訝地望着北冥焰:“這就結束了嗎?”
北冥焰若有所思:“我想還沒結束,只是後面幾幅被擋住了。”
說罷,他指了指洞室盡頭的黑暗處,那裏似乎擺着一尊石像。
“後面幾幅,應該在那石像後。”
北冥焰拉着我來到石像前,那是一個長相奇異的怪獸,約有三米高,似人似鬼又似猴,面目猙獰,醜陋不堪。
然而我並不關心石像的樣貌,那壁畫勾起了我強烈的好奇心,我只想看看後面幾幅畫了什麼。
北冥焰略施法力,就將石像推到一旁。
旋即,壁畫的最後幾幅露了出來。
然而,我看完後,依舊一頭霧水。
後面畫的是,那位姑娘不僅殺了宣成王,還兇殘地割下了他的頭,她握着一顆類似夜明珠的東西,對準了宣成王失去頭顱的屍體,似乎在完成某種儀式。
然後,姑娘似乎暴露了,被南夏國一衆將領圍剿,那些將領卻並未殺她,只是搶走了她手中的夜明珠。
最後,姑娘獨自一人,逃之夭夭。
這是什麼鬼?
我不禁幽怨地看了一眼北冥焰:“真無聊,還是吊打宣成王好玩,如果他還能說話,說不定會告訴我們那姑娘爲何要殺他。”
然而,就在那時,洞室內忽然發出一聲悶響。
轟隆!
劇烈的震顫猛一襲來。
我一個沒站穩,急忙扶住北冥焰的手臂。
他立刻將我護在身後,警惕地盯住那尊巨大的石像。
似乎是那東西,剛纔動了一下。
又是一響!
在我驚訝的注視下,石像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