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吹了一會兒冷風,腦袋的熱度退了一點,思緒也漸漸回籠。
許多被她遺忘的前世細節也慢慢湧了上來。
初見時的驚訝,之後的照顧,想來都是因爲沈彧前世就見過她了,否則以他那樣子冷清的性子,在那樣的狀況下,根本不會帶上她這麼一個累贅在身邊。
至於何時見過,或許就是她大鬧梅園的時候。
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謝環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沈洛錦笑着邀請她去梅林裏頭逛一逛,謝環猶豫了下,欣然應允。
“阿九姐姐之前可曾見過哥哥?”
謝環心底嘆了口氣,定國公府的姑娘,眼力感知都是一等一的好。她見到沈彧跟見了鬼似的,也難怪她會有所懷疑。這事沒法說清楚,前世她是見過的,今生卻是頭一回見到。
“沒有。”
沈洛錦歪着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但見謝環不欲多說,笑着岔開了話題。
謝環悄咪咪的鬆了口氣。
地上鋪着厚厚的一層雪,踩在上頭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柔軟,紅梅白雪,美景如畫,幾乎晃花了人的眼,一直緊繃着情緒的小姑娘漸漸的放鬆下來。
“這梅花真好看。”
“姐姐也喜歡梅花?”
“美好的東西,誰不喜歡?”
謝環伸手摺了一枝梅花下來,在鼻尖嗅了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兒是旁人的地方,這梅花亦是有主的,“我……”她有些侷促的看着沈洛錦,嘴脣微翕,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沈洛錦似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撲哧笑了,“梅花開着就是讓人觀賞的,過了這個冬天,也就謝了,姐姐若是喜歡,讓丫鬟們拿了剪子摘些回去,免得不小心弄傷了自己的手。”
謝環亦是笑了,“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說着轉身吩咐了下去。
沈洛錦覺得謝環這人真是有趣,定國公府在公侯伯府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大小小宴會她也參加了不少,自然聽了不少八卦,對於謝環的傳言,更是聽了不少。記憶中是個囂張跋扈的嬌女,卻沒想到是個乖乖軟軟的小姑娘。
這樣的姑娘,若是能跟哥哥在一起,哥哥定然會疼着、寵着的。
唔……她日後在府裏也有個能說話的人了!
……
午宴快開始了,謝環還沒有回來,謝老夫人忍不住拉長了脖子往外瞧了瞧,定國公老夫人笑話她:“就在梅園裏頭,還怕出什麼事不成?”
謝老夫人苦笑,“你是不知道,她前些日子落水,差點熬不過去了,可把我給嚇得。”
想到當時的情景,她仍是心有餘悸。
定國公老夫人拂着茶蓋的手頓了頓,“你這樣子當眼珠子的護着,日後若是嫁到我們家來,你還不哭瞎了?”
一想到謝環要嫁人了,謝老夫人心裏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鬧着彆扭說:“那就晚上個兩年吧!”
“兩年?!”定國公老夫人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崔淑芬,你怎麼不說三年去?!”
謝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我說三年你會同意?”
定國公老夫人:“……”
感情你說兩年你覺得我就會同意了?
定國公老夫人也是有孫女的人,可也沒像謝老夫人這般捨不得,“你會不會太寵她了?”
“我還怕不夠寵呢。”謝老夫人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定國公老夫人無語了,“姑孃家總歸是要嫁出去的,你這樣寵着……”要是寵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了怎麼辦?
想到之前聽到外頭有關謝環的流言,定國公老夫人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流言從來不是無中生有。
謝老夫人瞧着屋子裏就剩她們兩個,也沒什麼不好說的,“阿九之前是有些嬌縱,但也沒什麼壞心腸,頂多就是嬌氣了些,這一回大病一場,看着雖然靠譜了許多,可我這心裏總覺得不踏實。不知道爲什麼,我看着她總是忍不住心疼。”
定國公老夫人嘆了口氣,“經歷過生死,誰能長不大呢?”
“我倒是寧願她長不大。”謝老夫人也跟着嘆了口氣,“但是我們這樣的人家,長不大是不行的,我就想着,能多疼就多疼她一些,這丫頭從小到大,太招人疼了。”
一出生沒了母親,父親對她又不管不問,連差點死了身邊也只有祖母一人,說起來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就算你這麼說,兩年也忒長了。一年吧。”
謝老夫人剛醞釀出來的眼淚就這樣被打了個七零八落,她忍不住罵道:“一年?你怎麼不去搶?!”
“我們府裏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心裏急着呢。”
兩人在暖閣裏沒待多久,就聽到外面何媽媽稟告,說有兩位姑娘已經回來了,問是否可以開宴了。
……
定國公府的梅林好看,午膳好喫,謝六姑娘玩得開心,喫得開心,臨走的時候,嘴角都是翹着的。
“這麼開心?”謝老夫人抬手抿了抿她的鬢角,見她高興,她也忍不住笑了。
謝六姑娘歪着頭想了想,“芙蓉糕很好喫。”
謝老夫人笑罵道:“出息,就這麼一點芙蓉糕就將你給收買了?”
“祖母——”紅暈從後脖頸染上了謝六姑孃的耳根子,整個人瞧着柔軟乖巧極了,謝老夫人拉着她圈在懷裏,手輕輕拍着她的背,“祖母的阿九長大了,就要離開祖母咯——”
“祖母……”謝環一雙乾乾淨淨的眸子裏滿是不捨,小手拉着她的衣袖,隱晦的撒着嬌。
雖然小孫女不似過去那般可愛,但卻意外的戳中了謝老夫人的心,柔軟的不行。
“行了,祖母就是感嘆一下。”從謝環出生那天起,她就知道她會離開她,這麼多年的陪伴,也夠了。
“定國公府是個好人家,比起其他的公侯伯府,定國公府在定國公老夫人的管治下,乾淨的很,祖母也很放心。”謝老夫人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謝環後頭的都沒能聽進去。
重來一世,她才知道,爲了她日後平順、一世無憂,她的祖母,操碎了多少心。
謝環漸漸低頭,如同貓兒似的,在她的肩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