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景聽着兩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確認兩人已經走遠,趴在窗戶上偷偷看了一眼,待確認兩人出了景苑,她從屋裏放下門閂,拿起衣服坐在牀上換了起來,不過她冷若冰霜的眸子表明她現在極度不悅的心情。
西陵宇本就一頭霧水的被南宮景按到牀上,可是沒得到她居然膽大包天用被子把他捂個嚴嚴實實,他剛想把腦袋露出去換換氣,還被她敲腦袋威脅了一番,最後他居然一一配合,沒想到他的忍辱負重迎來的居然是她的得寸進尺,不經同意便把他推入這密室。
西陵宇雖然有些不忿,不過想着南宮景再特殊也是女子,這名節自然是最在乎的,是他自己欠考慮給她添了麻煩,想想這些事也沒那麼生氣,便墊着枕頭在玉牀上躺了下來,更多的便是愜意了。
不過西陵宇倒是君子,落下來看到這滿屋珍寶,雖然有些好奇,不過只是明面上那些被他掃了一眼,那櫃子裏、箱子裏雖然想着也非凡品,想一窺究竟,可是最終還是摁下了滿腹好奇,不曾查看。
稀疏的腳步聲響起,西陵宇猜到南宮景必然是已經安撫了柳雲兒與紫棋,慵懶地睜開眼看着來人。
今日南宮景倒是沒穿她素日愛穿的紅色衣衫,一身白色的及踝長裙,寬大的衣襬、袖口、領口都繡着粉色的花紋。纖纖細腰用一根淡紫色鑲有翡翠的織錦腰帶繫上,更顯得不盈一握。烏黑的秀髮用一根淡粉色的絲帶全部束起,沒有任何繁瑣的頭飾,幾絲秀髮調皮的垂落雙肩,蛾眉淡掃,面上不施粉黛,雖不是傾城傾國之色,但那彈指可破的肌膚卻也襯得清新動人。
只見她雙眸似水,卻帶着淡淡的冰冷,美目流轉,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譏笑,朝西陵宇緩步走來,冷冷地開口道
“沒想到四皇子不知羞恥、恩將仇報,這大半夜睡在我房間,莫不是前日劍傷的不是肩膀卻是腦子?”
“小景這是爲何生氣呢,我這不一直配合嗎?”或是眼前人極好,西陵宇倒不見了往日的冷冽,衝南宮景微微一笑道。
原以爲他會反脣相譏,不過他這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落在南宮景眼裏讓她心裏不見安寧,更是惱火。
“若是四皇子真的以救命恩人自居,我也不敢有所不滿,但是我也非輕佻女子,你三更半夜、視若無睹的進了我房間,這是意欲何爲?”南宮景站在玉牀前,俯視着他,眸中早已溢滿寒霜。
西陵宇整衣斂容,坐了起來,眼中滿滿歉意:“我找你自然是有事,只是你那滿園的暗衛,如果我半夜三更從你房裏出去,豈不更是百口莫辯!”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是這般好看的人,雖然他有些失禮,但思及前天自己還莫名其妙爬到人家牀上睡了一宿,南宮景還是有些心虛,而且他的傷終究是爲了救自己而來,想想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便褪去了剛纔的張揚不羈與咄咄逼人,語氣清快的點頭說道:“也有些道理,只是你找我何事?難道是傷口不適?”
西陵宇感受到了南宮景的態度轉變,雖然有些開心,但是仔細想想,昨日他只是看不慣南宮景與東方朔的親暱,從林晗那兒也沒問出個究竟,所以想過來一問究竟。可是這算什麼急事?如果這會兒若提這無關痛癢的事,估計兩人剛緩和的關係又得惡化。
南宮景見西陵宇愣在那不說話,也沒多想,迅速的從櫃子裏拿了一些瓶瓶罐罐:“你先把衣服褪去,我這裏有藥,我幫你換上。”
南宮景坐到牀上,仰着下巴與西陵宇對視着,見他星眸閃閃發亮,一時間怔怔的看着,彷彿落入漩渦。感覺到自己的異樣,南宮景微微側目,深深的看了西陵宇一眼,把頭轉向別處,直到那雙杏眸放空了下來才轉了過來。
“怎麼這麼嚴重了?”南宮景轉臉便看見了這血肉模糊的傷口,剛纔的那絲尷尬早已蕩然無存,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傷口之上。
“我也不知道,昨晚已經感覺有些嚴重,等了一宿就這樣了。”
南宮景伸出手去,指尖一點點極緩慢,輕柔的滑過西陵宇的肌膚,只是鳳眸中滿是疑惑:這好好的傷口怎麼好像是被故意撕裂了一般,尤其是湧出的這些鮮血還未定痂,衣服上沾染的也不多,着實有些奇怪。
南宮景利落的收拾完傷口,眼神晃了晃,問道:“你這傷口不像有什麼問題啊,怎麼覺得像剛被撕裂了不久。”
“昨日確實是不出血了,只是疼的厲害,天峯宮的大夫看不出所以,我便尋了過來。許是剛纔你推我下來,牽扯了這傷口被撕拉開了吧。”西陵宇說完話下意識的長舒一口氣,心中雖然嚇的夠嗆可是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心想:總算是找理由搪塞過去了,剛纔一時情急,他只能趁南宮景不注意自己撕開那癒合好的傷口,還加了些掌力讓它看起來面目全非,沒成想差點兒就讓南宮景識破了。
南宮景想了一下估計如此,總不能是自己沒事撕開的吧,不過裏面好歹癒合的七七八八了,只是乍一看看有些嚇人,想着剛纔情急下手也沒個輕重,多少有些愧疚。
“藥已經上好了,這一兩日你稍微注意不要撕裂,很快就能好了。”
“那謝謝小景了。”西陵宇看着滿臉歉意的南宮景嘴角上揚。
“你笑什麼?”南宮景不明白明明傷口應該很疼的,上藥的時候也沒見他喊一聲,這會兒妖孽的臉看着她一直笑呵呵的,難道腦子出了問題。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今日着的這白裙比往日的紅色更好看。”西陵宇不以爲意依舊笑着。
“被你這麼好看的人誇實在是受寵若驚。”南宮景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把剛纔的那些瓶瓶罐罐也放回了原處。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吧。”西陵宇篤定的說道
南宮景噎住:“我哪有這個本事,我也不過正常的閨閣女子。不是跟你說過嗎,玄關閣只是代爲出售這些。”
西陵宇沉默了半響,輕聲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你若不願意說我也不會勉強,只是你要明白,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你可曾想過如若江湖中人知道你乃藥王毒王傳人,你及玄關閣會被推至風口浪尖之上。”
“我都說了不是我,什麼藥王毒王我聽都沒聽說過。如果今日四皇子過來是想試探我,你可請回了。”南宮景蹙眉,有些不開心的回答道。
西陵宇就這樣看着她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嘴脣,欲言又止道:“或者是我多慮了,不過如果是我猜想的那般,你平時應當謹言慎行,你那些都是失傳已久的藥丸,你如此這般輕易送人,總會讓有心的人加以利用的。”
“那多謝四皇子掛礙了,不過玄關閣歷年來都是以這些營生,喫這口飯我們自然也是有喫這口飯的本事,也不勞四皇子費心。”南宮景很是不以爲然的說道
“你今日爲何一口一個四皇子,莫不是要與我生分。我以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看來小景心中並非如此。”西陵宇苦笑着說
“你若當我朋友就不該如此懷疑我。”南宮景很不服氣的回視他,杏眼微瞪。
“如果今日說這話的是東方朔,你也會與他這般嗎?”
南宮景不置可否,笑了笑說道:“他不會懷疑我,因爲他懂我。”
“就因爲他懂你,所以你要嫁與他。”西陵宇說話間緩緩垂下了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的思緒。
“什麼?誰說我要嫁與東方朔了?”
“你把本是一對的髮簪送於東方朔,莫不是這個意思?”
南宮景一臉疑惑的看着西陵宇,只是他深如漩渦的眼眸裏看不出任何情緒,“哼”了一聲道:“你還是不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估計你也不懂什麼叫‘藍顏知己’,我於他是兄弟,他於我是閨蜜。如果宮主是怕我玄關閣與東涼裏應外合做出什麼傷害天峯州的事,那確實是多慮了。”
西陵宇突然起身,驚奇的說道:“那你不會嫁去西涼國了?”
“你這麼關心我的婚事做什麼,不會又說出什麼要娶我之類的吧?”南宮景也是沒看懂西陵宇這唱的哪出,不過她覺得古人的話還是有道理的黃鼠狼給雞拜年,定時沒按好心,言語中不免帶了些提防與嘲諷。
“我……還不是因爲林晗讓我問的,如果你嫁去東涼,林晗也要隨你去東涼,那我就得處理滄海盟的事情。我剛接手天峯州,本來就有些亂,所以……”
南宮景算是見識西陵宇的語無倫次,這亂七八糟的都什麼跟什麼啊。難怪平時除了跟她頂嘴也不見他多話,原來是語言組織能力差,這前言不答後語的,好在她算領會了中心思想,阻止道:“好了,好了,我不會嫁給東方朔的,而且天峯州對我有恩,我不會做傷害天峯州的事。不管你還是林晗都可以放心了吧,林晗跟紫棋一樣調皮頑劣,我是不會與他介意的,但是你還是要多多引導,我也不喜歡老牛喫嫩草,你還是讓他多忙忙別把功夫浪費在沒用的人身上。”
西陵宇眼中的笑意漸濃:“小景的話我會原封不動的告訴他的,不過你到底多大?”
“問女子的年齡可不是什麼禮貌的事,反正比你們都大,至於具體的慢慢猜吧。”南宮景大笑,這西陵宇情商不是一般低啊,問她年齡,這時代及笄之年便訂婚,碧玉年華便嫁人,就算公主或大戶人家嫡女受寵也必須在桃李年華前嫁人。她今年雖然是十多歲的身體,可是她已經活了二十多年了,所以她現在也是二十多歲的模樣,在這個年代可是不折不扣的剩女一枚,他居然戳她痛處,不過無知者也無罪,南宮景並不準備與他計較,撇嘴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爲什麼要猜,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西陵宇問道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你也會八卦這些。”
“不過,雲兒……”
南宮景響起柳雲兒的故事:柳雲兒自小與皇子、公主門一起在皇宮裏學習,她自小學習便快一些,所以惹了各個皇子、公主的眼,總是有事沒事的欺負她。雖然她父親是當朝太傅是他們的老師,但是終究是主子也不便出面。八歲那年寒冬她被囂張跋扈的二皇子刁難,誤推進了池塘,所有人都在圍觀不敢上前,是西陵宇跳下去把她撈起來的,所以她自那時候她的眼中再也看不見任何人了,但凡有機會就跟在西陵宇後面,暗暗發誓長大後一定嫁與他。
只是十三歲以後,西陵宇去了邊關屬地,一年也就回來一次,他們見面更是少之又少,自然沒提及過婚嫁之上事。
可是及笄之後,二皇子多次向他父親提親,他父親是二皇子黨,擁立二皇子當太子的,自然爽快地答應了。可是她自己卻自作主張多次回絕了西陵楚,這西陵楚小時候總仗着皇子身份欺負她,可是娶親這事兒卻從沒着急過,一晃三年,雖然已經十九了,柳雲兒還是好好呆在閨閣裏,她其實也害怕過,想着哪天西陵楚要了一道賜婚的聖旨,估計那時她只能以死明志了。
柳雲兒告訴了南宮景她全部的故事與心思,南宮景想問問西陵宇的態度,畢竟柳雲兒心中的如意郎君是他,可是想到這二人的感情之事旁人自然是幫不上忙的,遂改了口。
“柳雲兒怎麼了?”西陵宇問道
“雲兒他們該回來了,咱們上去吧。我好送你出去,還有你不要告訴她你昨晚睡着我這,還有天峯宮的事。”
“天峯宮什麼事,你睡在……”
“自然是我睡你軟榻上的事,還能什麼事?我怕她誤會了。”南宮景不知是焦急還是心虛,臉紅的像水蜜桃,看在西陵宇眼裏更是誘人。
西陵宇側目看着聲旁的南宮景,當對上她那天真浪漫的眸子,玩心大發,打趣道:“我還以爲小景那日睡我牀上了,早上起來不見你,不過我牀上依稀有你身上的味道!”
南宮景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怎麼可能,我睡軟榻上的。那個…雲兒該回來了,你趕緊走別讓她發現了。”
兩人回了房間,西陵宇悠然自得的在桌邊坐下,心中不免感嘆了一番,這南宮景設計的密室機關着實精巧。
“紫棋走了,可是暗衛還沒撤,我現在帶着你從大門出去,他們肯定告訴紫棋的…”
“這樣,我趁他們還沒回來,我把暗衛召集起來,我帶着他們出去,然後你再出去。我這院裏就一個廚娘一個管事,你應該能避開吧!”南宮景來回踱步,總算想到了個不錯的主意。
“你知道紫棋去哪了?你帶着這麼些人去找動靜未免太大了吧,到時候你怎麼與他們解釋。”西陵宇分析道
“那也沒辦法,這樣別人纔不會發現你在我屋裏,要不然更麻煩。”南宮景雖然知道西陵宇說的有道理,可是她也是別無他法。
“我從這裏走,他們不會發現。”西陵宇指了指微開的後窗戶,後面的一片竹林確實好隱藏一些。
“你確定?”南宮景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放心吧,肯定沒人知道。你就踏實踏實等他們回來吧,我走了,一會兒見。”西陵宇站了起來,輕輕地推開窗戶,只聽竹葉梭梭的聲音,等安靜下來沒了動靜,南宮景才放心的關上窗戶上牀躺着去了。
“沒被發現?那昨天晚上他怎麼不走。疼的厲害?也不至於啊。”南宮景小聲嘀咕着,這西陵宇真的是個奇葩,不過看在他是個容貌俱佳、武功不錯的份上南宮景也就懶得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