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眉心中倒是覺得奇怪——“這些鐵鷹,似乎跟之前的鐵鷹不一樣。”
舒眉總共跟鐵鷹們打過兩次交道。一次是西門之死,那一次鐵鷹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專門爲皇家擦屁股的。頗有種走狗之嫌;第二次則是這幫人偷襲七公子。比起第一次,第二次給她的印象更不好,讓人覺得鐵鷹不是什麼好人,還專做偷雞摸狗的事。身爲皇家的“手”,卻對皇子下手。透着一股陰森的政治意味。
可今天見到的鐵鷹,行事卻頗有點像皇家密探,而且似乎還挺講究“證據”。加上他的智慧跟武功,不得不讓舒眉刮目相看。
“好。去哪?”姓李的問。
“澤燕海邊。”金都尉說,“這幾天是開鹽的好日子,你大可以自己去看看那些私鹽商的行徑。至於是四皇子還是什麼王爺的,我可弄不清。我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我活着,我就要砸他個稀巴爛。”
甜兒聽到這話。竟然有些感動的樣子。
姓李的看了金都尉一眼。又是一句:“說得真豪氣——可無憑無據,我爲何要相信你?”
得。聰明人是好說話,可聰明人也最多疑。姓李的想得多。怕金都尉坑了他。他考慮得也沒錯,無緣無故他爲何要相信金都尉?
眼看這圍似乎解不開(227章節)。姓李的卻又自己說:“倒是有一個辦法。——除非這位‘鐵鷹’姑娘願意堵上她的命。”
劍奴一眼看了過來,滿是殺氣。只有高手才明白,光這種殺氣,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姓李的臉色也變了變,沉住氣道:“因爲你身邊的這位兄弟在,除非你自己願意,否則我殺不了你。你僞造鐵鷹令牌,居心叵測。我不能輕易放過你。”
果然是個聰明人,事事想的周全。
一般人此時恐怕只想着淮安王的事,他卻還記得令牌。這種聰明人,舒眉只見過七公子一個。但是七公子比他來得平和得多。此時,七公子正靜靜地坐在桌前,聽着腕錶裏發出的聲音。似乎在思考什麼。
“公子。”姜山似乎有點焦躁。
“鐵鷹果然出了問題。”七公子終於開口說。
白竹生眼中光芒一閃,立馬會意道:“上次偷襲公子的人馬跟這一支,不是一路人!他們甚至連舒眉都不知道!”
七公子慎重的點了點頭,又道:“這麼一來,我反倒肯定了京城必出了亂子。但是奇怪的是京城方面居然沒有信息傳來。不過,這個鐵鷹這麼一出現,也就確認了一件事——鐵鷹內部亂了。而且有一派落入了旁人手中。如果沒猜錯的話,就是歸屬了四皇子五公主。沒想到他們倆居然也有聰明的時候。這麼一來,對我們是大大不利。”
“公子,這個人。明顯受了人蠱惑,一直緊咬着淮安王不放。要不要‘卡擦’掉?”姜山顯然對任何可能威脅到七公子的危機都有處之而後快的習慣。
七公子微微皺眉,淡淡道:“看看舒眉怎麼答。”
這邊屋裏,劍奴也在等着舒眉的回答(227,連環計內容)。
姓李的要舒眉賭命。金都尉也看着舒眉。
若是舒眉說一個不字,毫無疑問,金都尉的命就會立馬劃上句號。不過對於舒眉來說,如今重要的是淮安王。甜兒很緊張,她動了動嘴脣。終於鼓起勇氣道:“舒姑娘……。”
真是邪了門,她這個被“搶”的姑娘,竟然會爲搶她的人說話。
舒眉會意,朝她一笑,然後對姓李的道:“我賭上我這條命,你可滿意?”
姓李的看舒眉一眼,道:“很滿意。”
偏生這個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姜山下意識地往窗戶邊一靠,只見十來個蒙着臉的人衝進了院子裏。先前被姜山以爲是“鐵鷹”的人突然間也加入了這十幾人的隊伍。一大隊人迅速跟姓李鹽商的“家丁打手”們起了衝突。
“這又是哪出?”姜山不解道。
七公子望了一眼,皺眉道:“這是有人鐵了心地要栽贓給淮安王——你看那些人的鞋子,全跟淮安王親兵們用的是同一個款式。”
白竹生站起來道:“我們還有六個人在下面!”
白竹生擔心自己的人出事。
“用不着擔心,他們的目的是惹怒那姓李的,而不是我們。”七公子道。
果然。只聽見下面的人吼着:“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小樣,這澤燕也是你們來的?”,“撒泡尿照照自己的什麼個鳥德行!”……,然後便是一陣噼裏啪啦的打砸聲。姓李的“家丁”見狀去阻攔,結果不多時,十數個普通“家丁”已經滿地打滾(227,連環計內容)。其餘人見這羣突然出現的人這麼能打,不免也生了怯意。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畏手畏腳,不敢上前。畢竟他們是僱傭來的,不是真的是“李家家丁”。
姓李的往下一看,冷笑道:“好大的排場,看來不用去海邊。也能知道些東西了。”言畢,就從窗口跳了下去。穩穩當當地落在衆人之前。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幾個蒙面的人相視一眼。其中一個領頭的道:“你就是那不長眼的鹽商?你來這行商,可經過咱們王爺的認可了嗎?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盤!”
“喲。這莫非不是大唐的地盤?”那姓李的笑嘻嘻地問。
“不巧得很,我們這隻知道有王爺,不知道有其他。”蒙麪人一臉傲氣。
姓李的視線漸漸落在蒙麪人的鞋子上。一笑道:“這是長安的款式,兄臺來自長安?”
蒙麪人道:“關你何事?——勸你聰明點,趕緊滾出去!”
“長安這家店只爲三戶人家做鞋,其中一戶便是淮安王。”姓李的人不急不慢的說。
蒙麪人渾身一抖,大喊一聲:“揍他!”
然後便****刀子上去砍那姓李的。
姓李的是正兒八經的鐵鷹,哪裏會把這些人的三腳貓功夫看在眼中,可惜他之前跟金都尉纏鬥已經耗費了大多體力,然後又被劍奴一瞬間傷了氣脈,此時應付起來不過是勉強而已。
舒眉在上面看着覺得奇怪,道:“劍奴,這些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若不是她就是淮安王這一派的,恐怕連她都會迷糊過去。
“傳說中的連環計啊——能扯下他們的蒙臉布嗎?”舒眉問(227章節)。舒眉靈機一動——這些人冒充淮安王屬下即可,爲何要蒙布呢?身爲一個商人,舒眉發現了這筆“生意”最奇特的地方。
劍奴聞言便從窗戶裏跳了下去,輕輕鬆鬆地凌空一晃,那十數個人頓時覺得臉上一陣清涼——蒙臉布全到了劍奴手中。
這一扯,別人沒什麼,反倒是一個悲嗆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們這幫子豬狗!”
甜兒一聽這聲音,馬上彈了起來。竄向窗口。
只見一個書生突然從門外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抓着爲首那個“蒙面”的人的頭就是一咬!
頓時血花滿臉。那爲首的使勁地把書生推開——那書生不是別人,正是被舒眉不恥的花書生。甜兒的哥哥。那個尾隨着他們的賤書生。
舒眉心中奇怪,這貪財書生是怎麼了?怎麼突然發了狂?
這一節變數讓姓李的也愣在了當場。
“我要殺了你!還我姐命來!你個畜生!”書生又從地上爬起,去撲咬那爲首的大漢。
“去你x的!”大漢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耳朵,一拳毫不客氣地打在書生臉頰上。書生不經打,立刻就跟豆芽似的撲跌在地上,一張口吐出幾顆碎牙齒來。
姓李的眼睛一轉,一個箭步過去揪起那書生吼道:“大膽書生,你可知他們是淮安王的親衛!”
“呸!親衛纔怪!他是趙猛牛,明府大人的鹽官小管頭!打小在澤燕長大,他要是淮安王的親衛,我就是白竹生!”書生吐了一口血沫在姓李的臉上。
姓李的眼睛一亮。(未完待續)
228,妙手解棋
很顯然,眼前的一切是有人佈置好的棋局,一步一步打算把姓李的注意力引向“淮安王”(228章節)。佈局的人不但知道利用謠言,也很懂得演戲。只可惜他怎麼也想不到,舒眉等人偏偏會這時出現,並參合到這事裏。
七公子道:“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姓李的眼睛一亮,朝趙猛牛看去。這時,燕子樓附近聚集的圍觀羣衆也三三兩兩的議論開了。“是大牛。”,“又在打鹽戶了嗎?”。議論聲不算太大,又很嘈雜,卻足夠姓李的聽清楚。趙猛牛臉上陰晴不定,只奇怪剛纔自己數十人的蒙臉布是怎麼被輕鬆取掉的(228章節)。他都直覺得有一陣風颳過就不見了。“呸。”那姓花的書呆哈哈大笑。趙猛牛腰一挺,朝姓花的書生揚拳道:“閉上你的鳥嘴!”
姓李的臉上泛起一絲冷笑,道:“要閉嘴的恐怕是你。”話音剛落,身形移動,鬼魅般湊到趙猛牛的身邊。右手擒住趙猛牛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趙猛牛的大刀就落在了姓李的青年手上。還未等衆人反應過來,姓李的手起刀落,趙猛牛的一條胳膊就落在了地上。斷口處露出白森森的骨頭,血還沒有湧出,地上的胳膊甚至還在抽搐。
旁邊圍觀的人頓時一片沉寂。
過了不多時,隨着趙猛牛斷口的血像潮湧般流出,圍觀的衆人纔像是突然醒悟般開始尖叫。
“帶回去給你的主子。”姓李的說,“不管是誰。——給他提個醒。”
以姓李的傢伙的聰明,肯定意識到自己被人引進了局。作爲一個聰明人,最恨的就是被人當猴耍。而他身爲鐵鷹居然會被人預知行程,步步算計。更是惱恨。
舒眉的腕錶響了一聲。
在金都尉和甜兒的驚訝目光中,舒眉鎮定地對着“鬼神”說話。
“丫頭,這鐵鷹好像有麻煩。”七公子溫和的聲音響起。
甜兒跟金都尉四處張望——沒人啊!
“大狐狸你有什麼想法?”舒眉問,“看來你不想殺他。”
七公子一笑,道:“知我者,舒眉也。我不但不想殺他,還想幫他把澤燕的事弄清楚。這叫就順水推舟。”
舒眉明白七公子的意思,他是想借力打力。讓這個被出賣行蹤的鐵鷹倒過來幫淮安王一把。
“那接下來怎麼做?”舒眉問(228,妙手解棋內容)。
“男人遇到挫折。一是酒,二是女人,三是狐朋狗友。只要姓李的當當紈絝子弟,跟你們倆位美人看看風花雪月,讓別人以爲他知難而退了。不多時,就能轉明爲暗。”大狐狸說。
舒眉立刻醒悟,這就是老爺子以前下棋時說的“以弱示人”。
調了表。舒眉鎮定地等着姓李的鐵鷹上來。
而甜兒則弱弱地說了一句:“舒姑娘……那隻狐仙走了嗎?”
舒眉這才反應過來——甜兒把大狐狸當成狐仙了。
“舒姑娘……你不會也是狐仙吧?”甜兒小心翼翼地問。
舒眉嘴角抽搐一下,想到接下來的日子還要跟這妹子多接觸,到時免不了有一堆“狐仙”的事會震驚到這位妹子,不如就馬馬虎虎地糊弄了過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於是甜兒看舒眉的眼神立刻又多了一份畏懼。
“甜兒,你願不願意幫我?查清了這澤燕私鹽的事後。我保證你有一個安穩的家。”舒眉說。
甜兒鄭重地點點頭。
“你呢?願不願意噹噹那位鐵鷹兄弟的‘狐朋狗友’?把私鹽商的事弄清楚,給你的鹽農們一個好日子。”舒眉問地上的惡人都尉。因爲長時間脫臼,他的關節脫臼位已經開始出現組織液聚集——腫了起來。但是這條漢子愣是哼都沒哼一聲。
“那本來就是我的事。你說不說都是我的事。”金都尉說。這人性格聽彆扭。明明是要當好人,嘴巴跟行動卻總是逆着人來。
“好,作爲交換,我們倆可以在事成之後合作。——你的鹽我包了(228,妙手解棋內容)。收鹽的事交給你,免得你擔心鹽農被欺壓——不過,這只是我們倆的交易。不能告訴那隻鐵鷹。”舒眉賊兮兮地說。
金都尉聞言大喜,道:“果然沒看錯你!夠膽!”
“過獎!”舒眉笑嘻嘻地說。
七公子惦念着借力打力,她可惦念着賣鹽這筆好生意。如今的她有龍口堂的物流,有江湖好漢們做鏢,不賣鹽簡直是浪費。
甜兒以複雜的神情看着金都尉。舒眉看見甜兒走到金都尉身邊。問道:“痛嗎?”
金都尉道:“一點都不痛。”一點不痛纔是有鬼呢。
舒眉無奈地想:“真混亂,這哪裏像是搶來的妞。不知道的還以爲郎情妾意呢。”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等李鐵鷹一上來。舒眉便說道:“李兄貌似遇上了麻煩事,呵呵呵,我們要不要再做筆生意?——我們幫你查你的案子,但是你也莫再追究我的令牌以及金都尉的事。”
李鐵鷹看了舒眉一眼,又是一句:“我憑什麼信你?”
“別忘了,我不是還賭着我的命嗎?”舒眉笑道。
在另一邊屋子裏,七公子笑着道:“丫頭夠亂來,不過也是真正好氣度。”
舒眉這一頓飯,喫了將近一個時辰。
而在他們喫飯的時候。在澤燕的一個屋子裏,氣氛幾乎降到了冰點,不大的屋子裏,有好幾人在走來走去。其中有兩個,明顯是日本人。
不得不說,這是個奇怪的組合。有官員,有太監,有日本人,有穿着細瑣甲的,有穿着綾羅的,還有一個一臉奴才相在幫日本人捶背的中國奴(228章節)。
跟唐朝南方大部分花廳不一樣,這個房間顯然比較隱蔽,因此光線也不算好。陰陰沉沉,讓這些人看起來頗像是牛鬼蛇神。
地上有一灘血,是趙猛牛留下的。作爲失敗者。他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到底是誰在幫那鐵鷹雛兒!”一個胖官兒不滿的說。十個胖官九個貪,曾經有人戲說,把z國體型超標的官老爺們全關進反貪局,保證沒有一個冤枉的。這句話在唐朝不太適用——胖子比較多,但是對這位來說卻絲毫不冤枉。不說別的,光看他桌面上的一席菜,八珍燴海鮮、荷香排骨、肥厚鮑魚片、人蔘烏雞湯、胭脂鴨舌、紅燒鵝掌、醉美人還有這個時代輕易不會喫的四五樣牛肉菜餚。儘管從味道來說,肯定比不上調味品氾濫。烹飪技法成熟的現代,但是這一桌菜少說也是十幾兩銀子。跟現代某些官員一餐十八萬的公款消耗基本相等。
“淮安王那邊不可能這麼快得到消息。莫非是江湖上的人?”一個穿着細瑣甲的人說。若是舒眉等人看到他的裝扮一定嚇一跳,這人穿的是標準的鐵鷹裝啊!
“這麼說來,今天那雛兒去找金都尉麻煩時,確實有個小姑娘捲了進來,好像還蠻有錢的。”一個穿着綾羅看上去像是富商的人說。
一說到小姑娘,那個一臉奴才相在給日本人捶肩捏腿的中國人突然張口道:“不會是陌香城的舒眉吧!”
這人。竟然是康樂!
上次劍奴真把他放了!
這康樂也確實有幾分本事,總能靠着自己的一點小聰明“逢兇化吉”,甚至還能扭轉局勢。上次若不是柳雲岫突然出現,說不定舒眉不是替劍奴捱了一刀,而是糊里糊塗地已經死在劍奴的劍下。
“不會。舒眉在陌香城相助淮安王,不太可能離開。何況她一個女孩兒家(228章節)。不在葫蘆嶼待著,還到處跑什麼。陌香不是盛傳淮安王將納舒眉爲侍妾麼。這種破天荒的大好事,那舒眉聰明的話,就該自重身份,不再拋頭露面。更何況那舒姑娘爲人機靈,也不是愛在人前顯露富貴的主。這個出現在澤燕的姑娘可以是任何離家遊玩的千金小姐,獨獨不可能是陌香的舒眉。”日本人說,他是日本人裝扮。說話口音卻比舒眉還標準。不過看來腦袋的侷限性比較大,他說“絕不可能”是舒眉,但是事實上就是舒眉。
“康樂,你還有什麼好主意?”那個當官的胖子問康樂。
康樂諂笑着說:“見招拆招。他繼續查,我們就繼續讓他看到‘淮安王’的胡作非爲。只不過他的動向就要有勞各位了。”
一計連一計。神仙也要中計。
“對了,張掌櫃。你的夥計們可不會把雛兒給跟丟了吧?”胖官說。
一個身穿綾羅的富商模樣的人哼了一聲,道:“爲四皇子跟五公主做事。我這裏還沒出過錯!”
胖官見他擡出四皇子五公主的名號,不好再說什麼。只唯唯諾諾地看向幾個日本人。也不知道四皇子五公主使了什麼好處,讓這幾個日本人千裏迢迢跑來爲四皇子五公主賣命。
“爹,您舒服了嗎?”康樂笑着問。這一羣人中最賤的就是他。連一旁的一個太監都不滿地撇了撇嘴。真可惜唐代沒有照相技術,否則這太監就能認出來這個臉上少了一隻眼睛下身少了一點東西的男子正是前不久在陌香鬧得天翻地覆的“白竹生”。看來康樂跟舒眉還真是有緣。
不多時,有人來報。
“那雛兒怎麼樣了?他可是去了海邊鹽場?”胖官問。
“不是,李威在燕子樓裏跟今天上午出現的那位姑娘喝酒,連着被搶的花姑娘一起。好像跟金都尉頗爲投機,正在令人設香案,要拜把子(228,妙手解棋內容)。”來者報道。這人正是燕子樓的小二哥之一。
衆人面面相覷。
“這不像是李威的作風。”穿鎖子甲的鐵鷹道,“李威向來執着,推崇君子之交淡如水,怎麼會跟人去拜把子?”
“李威已經喝得大醉,小的聽見他在嚷着‘醉了最好,醉了什麼都不知道,不如糊塗!’。”這個小二顯然是個口齒伶俐觀察入微的。
一個日本人一笑道:“看來你憂心忡忡的李威很聰明,知道對手很強,不是他個小小雛兒能扳倒的,所以借酒澆愁。這麼快就意識到困難,倒不愧是個聰明人。哈哈哈哈哈啊哈!”
穿鎖子甲的鐵鷹皺着眉沒說話。顯然並不相信李威會借酒澆愁。“李威的舉動還欠缺了點理由。”他說。
“對了,那紫衣姑娘已經在燕子樓附近的客來福客棧裏住下。李威跟金都尉都搶着幫她付賬。李威還讓小的去買全新的被褥給那姑娘送去,還特意交代了要紫羅蘭色的。”小二說。
“哦。”屋裏這些人都相互對視一眼。
“那位姑娘相貌如何?”鐵鷹問。
“長得挺好看,算是個小美人。出手還特別大方,對喫的東西可挑了。”小二精靈地回答。
胖官站起來,搓着手笑道:“那沒問題了。諸位放心,李威的舉動已經可以解釋了。哈哈哈哈,正是他這樣的年紀,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屋內衆人點頭。誰沒有年少的時候。
只有那鐵鷹沉着臉道:“再看看。”
澤燕這盤棋,下起來不簡單。
“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去甜兒村子裏看開鹽了?”舒眉問(229章節)。她很掛念收鹽當鹽商的事,若是澤燕的事能成功解決,以舒眉目前的現有資源她絕對能再入手一項穩當銀子。
她現在正在澤燕最好的客來福客棧裏。她所處的自然是坑人不償命的最精緻的幾間客房之一。身爲客棧,古往今來都有一個共同點:不宰客不幸福斯基。
跟此時一般的客棧房間一樣,房間不大,這間“天字號”房間大概就三十個平方(229章節)。這已經很不錯,這時代大部分人出門還睡通鋪呢。房間裏也不設後世常見的“牀”,因爲不是清韻樓那種講究雅緻和新意的地方,所以連胡牀胡榻也疑慮沒有,不過是一個鋪着厚褥子的矮榻跟牀頭一個三腳直幾。梳妝檯跟其他的小櫃子一樣也是放在地上的,矮矮的腳(這個時代的錢櫃“保險箱”造型都很像後世的牀頭櫃——有矮腳)。櫃子緊靠着一大張地墊,地墊上就是案幾,供桌,放着坐墊。整體佈局類似於後世韓國日本的擺設。畢竟韓國日本受唐朝的影響十分明顯。只不過在案幾與牀之間,連垂帳都沒有。就這,已經是澤燕最精緻的客房。好在器具不多,卻乾淨整潔,倒也不顯得醜陋。特別是屋子裏的被褥已經全換了新的,讓舒眉覺得心裏舒服了不少。
“還不急。”七公子坐在她對面,沒有下輪椅。這一路奔波,七公子需要休息。他現在是帶着笑,但是劍奴已經給他推過一次血,可見情況並不好。虧得劍奴在,否則七公子現在恐怕不是坐着而是躺着。儘管七公子不說,但誰都看得出他很操心這澤燕的事。
舒眉嘟嘴道:“不是已經讓他們搶着結了帳、搶着定了客棧、搶着換過了這幾間房的牀被褥子,還在大街上轟轟烈烈的搶着買了脂粉了嗎?這障眼法還沒使夠?——對了,大狐狸,沒看出來你挺會花人錢啊。”
七公子揚眉笑道:“還不夠。這些還不足以使人信服。”
“那你要怎樣?”舒眉不解,攤手問。
“若是我七公子要討一個女孩歡心。這些都就太過流於俗氣。如今春光正好。桃李初開。正是澤燕開鹽祈福之時。倘若這春風能爲紅顏綻放滿城花朵,落英滿城紛飛,香滿澤燕,再配上祈福蓮燈星星點點,攜手佳人並肩賞月,那情景定能博佳人一笑。美不勝收。”七公子含笑看着舒眉說。
俗氣?七公子這一棒子可把只會送胭脂水粉的某個笨蛋活活打死了。
舒眉撇撇嘴。絲毫沒注意七公子是在看着自己的臉說話(229,笛落滿城花內容)。他眸子裏的笑意亦是少見。
七公子慵懶地靠在輪椅上,眼神柔和地看着正皺着眉的舒眉。時光一分一秒地流過,香爐裏檀煙輕繞,倆人皆不說話。這種靜靜的時光。其實也別有一種美好。
舒眉只顧咬脣尋思:“滿城花開?這怎麼可能。”她心裏其實還有一句話:這隻大狐狸不是想效仿他親愛的奶奶(外婆),來個“責令天下百花一日同開”吧。話說那《鏡花緣》中曾經說過,大唐女主則天皇帝有一日令天下百花同開。到了那一日,萬花齊放,爭奇鬥豔,滿世界的奼紫嫣紅美不勝收。偏偏只有高傲的牡丹仙子不從,拒不開花。女皇一怒之下。將牡丹貶去洛陽,從此牡丹便在洛陽生根發芽。雖然是傳說,女皇的威嚴跟牡丹的傲氣都可見一斑。如今這位溫文的七公子莫非也要效仿一次?
“牡丹國色看不盡,剪去綾羅做粉英。”七公子輕輕鬆鬆地答道。那眼角眉梢的淺淺笑意,彷彿他不是在這間小屋裏。而是已經站在花間,看舒眉在花雨中歡笑前行。
“那該用多少錢!”舒眉嚇了一跳。綾羅綢緞在富饒的大唐也是要錢的,不是洗腳布更不是白來的!馬可波羅大哥說中國的乞丐也穿絲綢,舒眉敢打賭馬可波羅碰上的那個乞丐是個運氣特別好的乞丐,並不是每個乞丐都能穿絲綢!
舒眉這才記起來。大狐狸是王孫公子裏的佼佼,紈絝裏的精英。
“越多越好。反正不是你花錢。”七公子毫不心疼地說,“錢越多,有些人越願意相信。”
舒眉沉默,嘟囔了一句:“大唐gdp就是靠你這種人升上去的。”
看着舒眉的小氣樣,七公子又是一笑。
當天黃昏,澤燕街頭巷尾都在傳遞一個消息:新來的鹽商李公子爲博紫衫佳人一笑,買下了澤燕所有現存純色綾羅,僱傭了所有成衣鋪的繡娘。有心讓要那位愛花的姑娘明天一推開窗就看到滿城飛花(229,笛落滿城花內容)!
都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不大的澤燕在第二天霞光熹微時就在晨光中迎來了一場花雨。只見微風中。無數各色花瓣滿城紛飛。整個澤燕籠罩在各色花瓣中。而街頭巷尾則平白多了無數巧娘們手工扎的花朵。
澤燕不大,不像陌香那種商埠城市一般巷道衆多。事實上。整個澤燕就一條大的十字主街。要把這樣一條十字主街“打扮”起來,並不需要太多功夫。東風夜放花千樹,一夜過後,雪花未到,澤燕卻開滿了花。如今的主街上五步一枝妖嬈的粉色“桃花”,十步一叢潔白勝雪的“梨花”,拐角處開着“芍藥”。滿城花團錦簇,花雨紛飛。素雅的花瓣在風中起舞翩翩,環繞着這濃黑如寫意山水畫的海邊小城。天空的七彩的霞光爲紛飛的花瓣染上一層瑰麗的色彩。而海邊清晨的薄薄霧氣則讓整個飄着花的小城恍若仙境,人行薄霧中,一時弄不清這是澤燕還是蓬萊。清風徐來,遠處的黃白沙灘蔚藍大海與這美景遙相呼應。這一切組合起來,這個海邊小城剎那間化身傳說中的世外桃源。
澤燕的人幾乎傾巢而出,爭相看這千金換來的美景。縱使是有心理準備的舒眉,也被眼前的美景震動了心魄。
“桃花谷。”劍奴說。
他跟舒眉站在窗邊,舒眉一推開窗,他口中便說出這三個字。
“我會送你回去。……那裏有你掛念的人吧。”舒眉對劍奴說。
劍奴沒說話,卻點了點頭。舒眉一笑。卻不知身邊的劍奴看着這漫天飛花,原本清澈的眼神出現了深深的迷茫。
當舒眉轉過身去時,劍奴吹起了笛子。
笛聲空靈。似乎隨着花瓣高低起伏。爲這美景更添一份出塵。
花瓣飄了整整一日,千金買一笑的傳說也在澤燕流傳了整整一日(229,笛落滿城花內容)。一位不知身份的有錢鹽商,一位紫衫的姑娘,頓時成爲了民間新的傳奇。到了那天夜間,澤燕的海邊小河裏全飄着各色的蓮花燈。許多人家都不約而同地出門看夜景。
“李威那小子,還真能折騰。”胖官說。他是這裏明府。名叫肖偉平。
“如此大手筆,若說不是對那姑娘動了心,我都不相信。”另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說。
今天澤燕的“花瓣”一飄,反倒把這羣人給飄得心裏踏實了。
只有那個鐵鷹不語。
直到有兩個黑影竄進內堂。“都統大人。”兩個人說。皆是鐵鷹打扮。
“陌香的情況如何?”鐵鷹都統問。
“葫蘆嶼加強了防備。我們無法進去。趙武跟孫釗兩位隊長因爲輕功過人硬闖進去,結果……未曾回來。屬下皆聽見裏面有雷電轟鳴之聲。”其中一個鐵鷹回答。
“屬下等在葫蘆嶼喬裝遊玩時有打聽到舒眉姑娘前不久受了傷。”另一個鐵鷹說。
康樂笑了,拱手道:“沒有出來就對了——舒眉身邊有一個高手名叫劍奴。這人憑一己之力就幹掉了影殺一個隊。鐵鷹有去無回,反倒說明此人仍在谷內。那也就是說舒眉仍在谷裏。——都統大人可以放心了。”
鐵鷹都統似乎對康樂頗爲不屑,並不接受康樂的笑臉。而是自顧自地問屬下:“可有七殿下的消息?”
“已經打聽到盒子確實是在七殿下手中。爲此淮安王也派人幾次去找過七殿下,並想辦法讓他住在葫蘆嶼,但是連舒眉姑娘也沒從他手中拿到。七殿下反而離開了葫蘆嶼。所以淮安王現在仍按兵不動。”鐵鷹說。
“七殿下爲人與諸皇子都不同(229,笛落滿城花內容)。若是以前。他定會幫着大皇子,前不久奴婢還以爲他會幫淮安王,可如今他拿着這盒子跑了究竟是個什麼意思?莫非自己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