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嫂一大早就出了門,家中只剩下她和春花。春花記恨昨晚上發生的事情,便處處對她橫眉冷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姜時卿自然不會就這麼逆來順受,宋嫂那體格打不過,但宋春花這樣的,可就不一樣了。
宋春花看姜時卿望着自己,眼睛裏滿是不屑,更加生氣,說着就動起手來。沒料到,姜時卿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紅紅的,掌印清晰的印在了臉上。
這一巴掌,給宋春花打的一愣,緩過神來後,便惡狠狠的推了姜時卿一把。
姜時卿原本想還手,可她餘光瞥見了有幾個衣着光鮮的人朝宋家走來,便知道事情不簡單,於是乖巧的配合了一把,順勢就倒在了地上。
“姐姐,我不過就是說想摸摸這水雲緞,你不讓摸就算了,何必要打我......”
說着,姜時卿還裝模作樣的滴了幾滴淚,裝的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姜縣令一進門,就看見這樣的場景,自然是回頭狠狠地瞪了宋嫂一眼。
“她到底是相府的人,你這樣苛待她,如今叫我怎麼交代!”
姜縣令皺了皺眉,不悅的說着,可究竟也沒怎樣。
“是,是。不知這次相府又是?”
宋嫂恭敬的說着,心裏卻不以爲意,這個傻子在此處已經養了這麼多年,想來相府也不會再接她回去了,這樣的相府小姐,還不如村裏的小丫頭金貴。
“這次相府有喜事,所以特意從京城派人來接。”
“啊?”宋嫂顯然沒想到姜家竟然能來接人,有些傻眼。
“啊什麼啊,趕緊收拾東西,我現在就要帶她回府,等京城的人一到就將她送回去。”
雖說姜縣令嘴上呵斥着,但也是打心眼裏覺得姜家不會管這麼一個傻丫頭,所以也並不懼怕。
聽這話茬,姜時卿要回原主家了。
她的腦子裏時常會出現一些屬於原主的記憶。
的確,是個傻子。
離開那天,她還不知道,相府的人會比這裏的更可怕的多。什麼相府嫡女,只是一個空名頭罷了。
回到京城,姜時卿看着街邊熱鬧的景象倍感新鮮,既來之則安之,她也不想怎麼折騰,就安安生生的在這兒生活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踏進丞相府的那一刻,姜時卿就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以及有一種很不友好的感覺。不過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是原主,只要能讓她安生活着就行了。
“卿兒,你總算回來了。”
秦姨娘望着姜時卿,一副慈母模樣。
哼,假惺惺。
姜時卿有原主的記憶,自然知曉這個秦姨孃的手段,只是原主傻,不知道秦姨娘害她罷了。
“是卿兒不懂事,令姨娘擔心了。”
姜時卿笑得恰到好處,禮數十分周到,叫人挑不出什麼毛病。
“沒想到,卿兒在鄉下的這些年,被教養的這麼好。”
秦姨娘顯然有些意外,她的眼底微微閃過了一瞬驚訝,但被掩飾的很好。
笑話,當然是好了,大學的時候上了那麼多的禮儀課,難道都是白上的麼?
她微微一笑,頷首,“謝姨娘誇獎。”
不卑不亢,禮數齊全。
“娘,姐姐不是腦子不太好用麼?你這樣,她能聽得懂麼?”
姜然然在一旁說着,滿是譏諷。
姜時卿不氣不惱,只抿嘴笑了笑,“人話我自然是聽得懂的,可什麼貓啊狗啊的叫喚聲,我自然聽不明白,畢竟,人狗不相通。”
這話說的明白,任是再蠢的熱都聽的明白實在罵姜然然。
一時間,堂上的人突然安靜,都沒在說話,許是都沒想到,以前話都說不利索的傻子,現如今竟變得這樣伶牙俐齒,倒是真讓人沒想到。
“卿兒,然然畢竟是你妹妹,你不許這樣,都是一家人,姐妹和和氣氣的多好。況且這裏是相府,不比鄉下,總把一些貓兒狗兒的掛在嘴邊,有失大家閨秀的體面。”
秦姨娘見這場面尷尬,便想打個圓場,順便敲打一下姜時卿,告訴她這裏是京城,是相府,是她的地盤兒。
“多謝姨娘教導,是卿兒唐突,忘了自己的嫡女身份,不該什麼身份的人都斤斤計較的。”
話裏有話,陰陽怪氣,這可是她的長項。
隨即說了沒幾句,秦姨娘便藉口身體不適,回房休息了。有丫鬟來帶姜時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真是,荒涼的可以。一個小院子,一半地皮都是半人高的雜草,這秦姨娘可真是時時刻刻的再給她下馬威,警告她別以爲自己的嫡女,就真的是嫡女了。
傍晚時分,她終於見到了姜丞相,一個看起來就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姜承德只問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便叮囑她要好好的適應相府生活,切莫再沾染鄉野丫頭的氣息,要與姐妹和睦相處,孝敬家中長輩等等。說罷,便離開了。
是個渣爹,鑑定完畢。
這些話句句直指她今日在堂上對秦姨娘母女的話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那兩位告狀了。自己的親女兒回來不着急露面,等枕邊人告狀急吼吼的跑來教訓她,可真是一個好爹。
心裏對他鄙夷,可姜時卿知道,面上還是要裝一裝的,畢竟這以後的日子,還要在姜府過下去。
於是,姜承德說完後,她乖巧一笑,懂事的說自己以後一定不會給爹爹添麻煩。
回到相府的這些時日,她一直都處於不怎麼受待見的境地裏,這她就想不明白了,爲何這一家人都如此不待見她,還將她接了回來,這其中,究竟有何隱情?
很快,姜然然就給她解答了這個問題。
姜家還沒混熟,姜時卿就接到了一個命令式的通知,說是將她許配給了七皇子,過幾日要定親,要她提前做好準備。
聽到這話,姜時卿屬實是很莫名其妙,這古人喜歡包辦婚姻就到了這個地步?況且這事兒越想越奇怪,她被扔到了鄉下這些年,相府從來都是不聞不問的,現在突然將她接了回來,想來,就是爲了這一樁事吧。
七皇子?能有機會做王妃,爲何會想到她這個幾近是被拋棄的嫡女身上?反倒是姜然然待字閨中呢?總不能是姜然然要嫁皇上吧?可,皇上的年齡比姜承德都要大上幾歲,屬實是有些離譜了。
看來,這其中必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這樁婚事八成也是一個燙手的山芋,這才輪到了她的頭上。
隨後的日子,姜時卿留了幾個心眼子,果真打聽出來一些貓膩。
據說,原先要嫁給七皇子的是姜然然,都已近快要下聘禮了,卻突然將她接了回來,隨後便再也沒人提起姜然然要嫁給七皇子的事情,人選反倒是換成了她。還聽說,這個七皇子脾氣古怪,對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因爲受寵的緣故,所以他十分的肆意妄爲,九歲時打碎了皇帝最愛的琉璃盞,不僅沒受罰,皇帝還笑眯眯的安撫了他,怕他嚇着。十三歲,因爲朝中有個大臣對他的寵物狗不敬,衝撞了那條狗,就被他當街抽了幾十鞭子,抽的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纔算停手,聽說那個大臣整整一個月都未去上朝,在家下不了牀。
諸如此事,比比皆是。
在京城中,人人都知曉,這七皇子不能惹,看見都要繞着走,畢竟連陛下都未曾責備過他,旁人誰敢言語一聲?這就是活脫脫的一個混世魔王,無人可管得了他。
這樣的一個人,雖混賬了些,可若能嫁給他,對丞相來說可謂是有了巨大的助力。怎麼說,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按照秦姨孃的性子,又怎會放過這樣的一個機會,擁有了這樣的女婿,何愁她不能成爲姜家主母。
怎麼算,姜然然嫁過去都是賺的盆滿鉢滿,突然把這樣的機會讓給了她,其中絕對有貓膩。
還未等姜時卿調查清楚這其中的曲折,她就直接接到了七皇子的聘禮。
這七皇子如此跋扈古怪,竟然還能老老實實的白包辦婚姻,可真是......與衆不同啊。
無奈,她只好先應下,伺機再會一會這個七皇子,讓他死了這條心。畢竟,君是君,臣是臣,皇帝金口玉言賜的婚,這世上是沒幾個人有膽子抗旨的。
姜時卿身邊有貼身兩個丫鬟,皆是秦姨娘差人送來的,美其名曰是要好好的照顧她,其實不過是要監視她罷了。憑着原主的記憶,她依稀記得原主還有個孃親和弟弟,當年原主因爲癡傻才被送到了鄉下,此後再未看見過自己的孃親和弟弟,所以當下,她想要替原主將弟弟和孃親接回來。
“秋桑,我需要你幫我個忙,可以嗎?”
她微微抿脣,對秋桑說道,見秋桑點頭,才招手讓她過來,伏在她耳邊輕輕的叮囑了她幾句。
待秋桑離開後,去小廚房取點心的白芍纔剛回來,姜時卿又用了同樣的話交代了白芍,只是兩個人所做的事情是不同的。她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爲她在這樣的家裏,必須要有自己的心腹纔可以,而這兩個人都是秦姨娘送來的人,自然要測一測忠心。
很快,姜時卿就得到了測試的結果。
次日,她正在房中無聊的對着窗外發呆,就聽到有人急衝衝的進來了,聽這氣勢,彷佛是要把她的院子給掀了。
“快,進去。”
是秦姨孃的聲音,隱約還能聽到她嬌嗔的語氣,像是在與誰說着什麼,只是聲音小,姜時卿並未聽清楚。
“此事可千真萬確?”
姜承德的聲音響起,聽着很惱怒,強忍着自己的怒火,輕聲說道。
“是,千真萬確,錯不了的,是大小姐親口與下人說的。”
秦姨娘信誓旦旦,話說的十分篤定。
“這個逆子!”
姜時卿此刻都能想象的出來姜承德腦門上暴起的青筋有多駭人,他那樣要面子的一個人,遇見這種事情,肯定都動了殺心。
好戲就要開場咯!她輕輕的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