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姜時卿不死心,一遍一遍的查看的話,也許真的就找不到這個不易察覺的傷口了。
既然是有人故意把這個江湖騙子給殺了的,那想必殺他的人就是背後指使的人,姜時卿很難不把這件事情和珠亞公主聯繫在一起,如果真是這樣,姜時卿定然不會繞了她的。
珠亞公主肯定也是知道,姜時卿現在正在查這件事情,但是她卻遲遲沒有動作,這倒是有一點兒奇怪,是想通過這樣的不作爲來證明這件事情和自己沒關係?
雖然姜時卿不太能夠理解珠亞公主爲什麼可以當作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自顧自的準備自己成爲謝京睿的王妃這件事情,但是姜時卿十分清楚,從珠亞公主選擇嫁給謝京睿開始,她們就不再是盟友了,而是水火不容的敵人。
查了幾天,姜時卿順藤摸瓜的找到了這個江湖騙子的住址,就在城外,而且他也根本不是什麼江湖遊醫,而是常住在京城外的一個騙子,靠着招搖撞騙爲生,只是經常神神叨叨的,所以周圍的人都離他遠遠的,很少有人注意到他。
追查到了他的住址,姜時卿自然是要親自去看一看會不會有什麼線索,霜降早早的準備好,主僕二人便親自去了一趟。
這個江湖騙子,看來騙術也不怎麼高明嘛,他住的地方十分破舊,這房子如同危房一樣,感覺隨時都會倒塌,房間裏也是髒髒的,看的出來,住在這裏的人很懶,這樣又亂又髒的環境,竟然還能住的下去。
不過,大概是因爲職業需要,這個騙子的房間裏,竟然還有不少的書籍,大量的算命之類的書,還有一部分就是一些話本子,不足爲奇。
姜時卿出於好奇心,鬼使神差的打開了這些書,其中一個話本子看着尚新,應該是最近纔拿到手的,所以沒來得及好好的翻閱,扔在這麼一大堆亂七八糟,有些破舊的書籍堆裏,十分顯眼。打開了這本書,姜時卿發現這個話本子是最近大街小巷時興的,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正當姜時卿想要把這個本子放下的時候,突然,這話本子裏掉出一頁紙。
撿起這張紙,看到上面所書寫的內容後,姜時卿的臉色突然大變,而後又在這房間裏仔細的搜尋,霜降雖然不知道爲何,但是也在幫忙翻箱倒櫃。
終於,姜時卿在他的牀下發現了一個扳指,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珠亞的。
曾幾何時,珠亞公主一直在她身後做着那個小跟班,整天都呆在一起,所以,姜時卿堆珠亞公主很是熟悉,甚至連她每天用的什麼刨花水都能一清二楚。
而這個玉扳指,姜時卿是第二次看見,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是在珠亞公主的房間裏,就靜靜地放在梳妝檯上,因爲成色一般,所以姜時卿從來都沒有看見珠亞帶過。
只是爲什麼,姜時卿對這個玉扳指的印象這麼深刻呢?是因爲那天,是她和珠亞原計劃要把王後的乳孃給除掉的,可惜王後的乳孃沒有上鉤,所以她們便硬着頭皮喫了一頓飯。
當時覺得很是尷尬的時候,姜時卿就眼神飄忽,一直來回亂看,最後的目光停在了桌子上的那個玉扳指上,因爲那個成色太一般,姜時卿還在心裏默默的同情了一下珠亞。
誰能想到,後來的這枚玉扳指,竟然會在這樣的場合,被姜時卿緊緊的捏在手裏。
如今看都不用看,姜時卿手裏緊握着的就是鐵證,除了珠亞公主,還會有誰呢?
縱然姜時卿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可是現實就是如此,想到這兒,姜時卿就悔不當初,若是當初她沒有貪圖珠亞背後的那點兒可憐的勢力,那珠亞也許就不會有機會把莫涵給毒死。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姜時卿間接害了莫涵。
她的心裏覺得十分痛苦,原本在莫涵被害死這件事情上,她就有着深深的難過,但是她卻不能表現出來,衆人都不知道她和莫涵之間的關係,就算是如今莫涵死了,姜時卿依舊不能讓外人知道,只能默默的在心裏難過。
而她,還幫了那個害死莫涵的人,真是可恨。不僅僅是這枚玉扳指,姜時卿收起來的那張紙,更能看得出來,她完全是上了珠亞公主的當,做了一會純純的二傻子。
從這個破舊的房間裏出來,姜時卿抬頭望瞭望天空,今天難得的出了太陽,雖然路上還是有不少的積雪,可是在陽光的持續照射下,已經開始慢慢消融,照在人的身上,更是很暖和。
姜時卿把那張紙交給了謝京墨,一個字也沒說,謝京墨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遞過來的紙,纔看了幾行字,就緊緊的皺了眉頭。
“哪兒來的?”
姜時卿沒精打采的垂着眼睛,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都給謝京墨複述了一遍,她一點兒也沒隱瞞,說罷以後,就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耷拉着腦袋。
謝京墨見她如此模樣,便走過去,輕聲的安撫了她幾句,他心裏清楚,對姜時卿來說,莫涵是一個難得的知心好友,原以爲,她們之間的友情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可是,誰能想到呢?
尤其是,姜時卿還幫過珠亞,救了她的命。
想當初,姜時卿爲了制衡珠亞,所以給她服下了一顆藥,說是毒藥,但其實是一個普通的維生素,這個世界上哪裏有那麼多可以用來制約人的毒藥,所以姜時卿只不過是用了心理戰術,想要讓珠亞在心裏恐懼,進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惜,她低估了珠亞。
看來,珠亞是找人仔細的檢查過,又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所以才能在姜時卿的恐嚇之下依舊做她自己的事情。
若不是因爲近來謝京墨出了事情,她原本就可以察覺到這些,把莫涵給救下來的。可惜,如今說什麼都是徒勞,莫涵再也回不來了。
姜時卿再不問朝堂上的事情,也知道,珠亞公主的身份現在與往日又有一些不同,不是輕易能夠動的,所以,她才特意告知了謝京墨,想聽聽謝京墨的想法。
那張紙上,寫的不是別的,是要這個江湖騙子在這些時日,把京城中的一些崗哨都記下來,然後彙報給神祕人。
所以,其實這個江湖騙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爲誰幹活,又是誰給了他這麼一枚玉扳指。
珠亞公主的心計之深,遠遠超過了姜時卿從前的認知範圍,她大概是太長時間都沒有見過珠亞了,如今再想起來這個名字,眼前都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是可怕。
謝京墨對姜時卿的事情一向都不過多幹涉,在這件事情上亦是如此,他只說了,姜時卿想要怎麼做都可以。
雖然暫且要不得珠亞的性命,但是姜時卿也絕對不會讓珠亞好過,如今莫涵屍骨未寒,謝京睿就又要敲鑼打鼓的娶新人,還是那個殺死莫涵的殺人兇手,姜時卿一定不答應。
因爲柔然使者着急回王庭覆命,所以再三催促,珠亞要成爲謝京睿的王妃的日子指日可待,姜時卿特意挑了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登門了珠亞公主所暫住的宅子。
看的出來,雖然是暫住,但是宅子佈置的十分舒適,適合居住,看着很不錯。
姜時卿也沒有什麼閒心來欣賞什麼亭臺樓閣,她徑直奔着珠亞的房間去了。
負責接待她的侍女說,珠亞公主的嫁衣今天剛做好,送了來讓公主試一試是否合身,所以需要讓姜時卿先小坐一下。
姜時卿點點頭,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是了,到底是快要成親了,所以這院子裏就算沒有張燈結綵,也是無處都不透露着一種喜氣洋洋的氣氛,叫人都跟着高興,若是沒有莫涵的這檔子事兒的話,說不得姜時卿也會好好的準備一份豐厚的大禮。
等了一盞茶的時間,珠亞才姍姍來遲,她一看到姜時卿,就甜甜的一笑,和往日一樣,但是又好像,和往日不太一樣。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不太相同,姜時卿仔細的打量着珠亞的臉,和她印象裏的長相一樣,但是如今,珠亞的眉宇之間有一股慾望和狠勁,澹澹的,不易察覺。
許是因爲姜時卿曾經和她朝夕相處的緣故,所以就這一丁點兒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姜時卿的眼睛。
珠亞說話的時候,似乎也感覺到了她們之間的這些微妙的變化,所以便也不再過多僞裝,反而多了幾分真實。
姜時卿沒有問莫涵的事情是否和她有關係,畢竟大家都心知肚明,又有什麼意義呢?
此次前來,姜時卿不過是想看看,珠亞爲什麼會選擇謝京睿,這個在她意料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珠亞也不是傻子,她早就猜到姜時卿會來問她一句,所以一直等着。
比她想象的晚了一些,不過,也大差不差。
珠亞輕蔑一笑,她仔細的盯着姜時卿的這張臉,每一寸皮膚,都仔細的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