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稚起牀洗漱。
端木青鳥也在。
她看了一眼宋稚,又看了一眼,小聲說:“宋老師看上去年輕了些許。”
宋稚:?
“你以前覺着我多少歲?”
端木青鳥遲疑道:“不太像是修仙人的那種。”
宋稚:……
懂了。
修仙中人會延年益壽,八十歲的修仙者對比凡人來說,通常還是十幾歲的模樣。
她掏出來小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面容,果然,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輕了些許。
當初她當老師之後,損友是這麼評價的:第一年你像24,第三年你像42,當老師果然能讓人變得成熟!
宋稚:這是催熟催過頭了吧!
損友:別說,你的下頷線還變明顯了。
宋稚:那是咬牙切齒練出來的。
現在的宋稚火速返老還童。
她摸了摸緊緻的下頷線,“南宮窈窕呢?”
“南宮老師一大早就離開宗門了。”
宋稚眨了眨眼:“啊?去哪兒了?”
青鳥:“她說她去完成宋扒皮的任務去了。”
宋扒皮?宋稚:噗。
很好。
果然,南宮窈窕就是一個需要抽打的性格。
不抽打不幹活。
宋稚:“對了,你跟老師一起來規劃一下我們未來的合歡宗第一高級中學吧!”
端木青鳥:“……啊?”
未來的……合歡宗第一高級中學是什麼?
……
宋稚手中翻開着地圖,站在合歡宗最高峯往下看。
目前合歡宗到了最貧窮、最危機的時刻。
鉅額的債務問題讓合歡宗家徒四壁,宋稚第一天來合歡宗時候起碼還有漏雨的房子,如今連房梁都被拆了,可謂是一片廢墟。
除了荒地,還是荒地。
宋稚卻沒有絲毫氣餒。
她甚至有些高興:那些都是建築垃圾!
想要重新裝修房子,拆下來的東西還要花錢運走,現在好了,全都沒有了,只需要建造新的就可以了!
宋稚興致勃勃:“我打算重新規劃合歡宗建築。”
“以前的建築羣我看了,年久失修,佈局不合理,都拆了正好!”
合歡宗佔地面積並不大,之前是一座主殿,和幾處偏殿,更多的地方是茂密的樹林與荒山。
宋稚是很喜歡野生生態環境沒錯,但是出了合歡宗,就有更好的自然風光。
所以完全可以將合歡宗的地皮全部利用起來。
她畫了一個簡易圖紙。
圖紙上,合歡宗大門需要重建,大門後面是操場,練武場,再往前走是教學樓區域。
目前只有端木青鳥高階法術建造的兩層小樓,權且承擔所有的功能。
日後教學樓後面,就要規劃住宿區與休閒區,以及更多的私密區域。
飯要一口一口喫,合歡宗的土木工程也要一步一步來。
宋稚將之命名爲:合歡宗高級中學圖紙1.0版。
宋稚將圖紙交給端木青鳥:“先建造四棟樓,這個不急,按照你靈氣恢復程度來建設。”
修仙界中的靈氣要慢慢修煉慢慢積攢,高階法術的耗費靈氣是普通法術的數百倍,端木青鳥年齡尚小,使用一次高階法術需要更多的恢復時間。
只是,端木青鳥的興致並不高。
端木青鳥悶悶地說:“我的家族擅長使用木系高階法術,而我只能用一個高階法術,還是用來蓋房子的,若是知道我用來建造房子……”
怕是被笑掉大牙了。
修仙界中的高階法術耗費靈氣巨大,所以修煉什麼高階法術頗爲講究。
端木家的人高階法術大多是攻擊類、啥人類,到了端木青鳥這裏,竟然是蓋房子。
宋稚訝然看她:“你正經搞土木工程的,比街頭PK被人追殺好多了吧!起碼是個正經工作!”
端木青鳥結結巴巴:“土、土木工程?”
“是啊,若是有個土系法術的跟你配合,想必我們合歡宗會大變樣吧。”
宋稚如此想着,她說:“再者,我從不認爲人分三六九等,自然也不認爲法術分三六九等。對你有用的,自然就是好的。”
“有用的,就是好的?”
端木青鳥抿了抿脣,想起來過去數年。
她流落街頭的時候爲了保暖,只能專心練習這個法術。
儘管這是宗族人最爲不屑的高階法術,卻爲她遮風擋雨。
“對呀,人也是如此。”
宋稚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孃的腦袋,摸到了一手茸茸的毛髮。
“在老師看來,你不比任何所謂端木家的天之驕子差。儘管老師沒見過那些人,但是老師認爲,你是最棒的。”
在勸輟學兒童陳鬱返回合歡宗的時候,端木青鳥可是幫了大忙咧。
被誇獎了。
端木青鳥白皙的臉蛋泛起來一層淺淡的紅暈。
“是嗎……哪兒有……”
宋稚極爲確信地點頭:“老師相信你!”
端木青鳥垂下頭,頭都要點到胸口上了。
沉默半晌,她才小聲說:“謝謝你,宋老師。你是第一個誇獎我的人。”
這下換宋稚呆愣了。
……什麼,竟然有人從未得到過誇獎?
端木青鳥仰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有些溼潤。
她的臉上還帶着嬰兒肥,笑起來的時候臉上肉嘟嘟的,格外可愛:“放心,合歡宗的土木工程交給我吧,我會讓老師認可我的!”
-
忙碌了一天回到了寢舍。
二層小樓的樓頂,蒙面的陳鬱正在擦拭他的靈劍。
一下又一下。
他的周身籠罩着夕陽,劍刃閃爍着寒光。
就像是立刻出發去殺什麼人。
宋稚與端木青鳥忙了一天,兩個人都灰頭土臉。
陳鬱看也不看兩個人,低着頭繼擦劍。
端木青鳥無語道:“我們都出門一天了,他竟然還在擦劍!”
真就擦了一天劍啊!
宋稚仰頭看着陳鬱:“這麼喜歡擦,以後專門交給你搞衛生。”
陳鬱:?
面罩擋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雙有些懵懵的眼睛。
“搞衛生?”
“是啊,”宋稚理所當然,“青鳥負責土木工程,你負責打掃衛生。”
“現在合歡宗剛起步,每個人都得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陳鬱捏着自己的靈劍。
有些無所適從:“責任?”
宋稚在早上的時候問過陳鬱,要不要跟着她一起,陳鬱說他只學瞭如何殺人,不知道會做什麼。
現在回來看到陳鬱還保持着早上的姿勢坐在那裏擦劍,宋稚覺着他喪到自己了。
小孩子們總想做成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是千裏之行、始於足下,要從小事積累成就感。
應該給他安排點事情做。
“對的。你以後就是衛生委員了。”
陳鬱沉默了些許。
半晌,他收起來劍,從樓頂上跳下來。
“什麼是衛生委員?我應該做什麼?”
宋稚給他佈置任務。
便在這時,有動靜從合歡宗大門外傳來。
宋稚扭頭,便看到夕陽下的粉裙高挑女子。
輕移蓮步,烏黑長髮披散落地,隨着她的走動輕輕曳動。
是南宮窈窕回來了。
南宮窈窕的旁邊,跟着一個蹦蹦跳跳的男孩。
哦豁,真的招生到了一個學生!
-
南宮窈窕還沒介紹,過於活潑的小男孩便衝過來自我介紹了。
“你就是南宮掌門說的現任掌門吧!”
“我叫越燃!”
男孩看上去有一種氣血充足的活躍,他跟宋稚打了招呼,又按捺不住地跟南宮青鳥和陳鬱打招呼。
“你們倆是誰?我們認識一下吧!”
玉佩老頭飄了出來:“是越燃啊,我記得他,當年他沒有你個子高,現在還沒你個子高。”
太吵了。
陳鬱陰沉地戴上了耳塞。
越燃喫了一個冷臉。
他完全沒有被打擊到,笑嘻嘻地看向端木青鳥:“你呢?”
端木青鳥小聲說:“端木青鳥。”
越燃極爲自來熟地說:“那我就喊你青鳥了!”
宋稚:……
這孩子一看就是個頂級E人。
你E到我了。
顯然,看端木青鳥無所適從的模樣,也E到她了。
她看向南宮窈窕:“你從哪兒找到的?”
南宮窈窕的長髮披散着,深色的夕陽籠罩在她身上,像是一個女鬼一般。
“哦,他自己撞上來的。”
宋稚:啊?
南宮窈窕說,她被宋稚無情地趕去招生,剛下了山,到了最近的逍遙鎮,一個男孩就撞上來跟他打招呼。
南宮窈窕完全不認識他是誰,還以爲是碰瓷的。
男孩擋在南宮窈窕面前,撓着後腦勺,嘿嘿笑起來:“掌門你不認識我了,你是下山來找我的嗎?”
南宮窈窕:……
不僅話癆,還有些自戀。
就這樣,南宮窈窕帶着越燃回了合歡宗。
宋稚無語了。
爲什麼自己招生這麼難,南宮窈窕卻能守株待兔!
越燃根本停不下來嘴,一直在抓着人嘮嗑。
玉佩老頭看到來新人了,即便是越燃看不到他,也開始對答。
好熱鬧的場景。
宋稚一邊嗯嗯嗯回應着,一邊後悔將唯一的耳塞給了陳鬱。
一個學生是五百個鴨子,現在是幾千只鴨子在叫。
南宮窈窕打了一個哈欠,便要進房間。
宋稚拉住了她的肩膀。
宋稚:肩膀上的肌肉也挺多的。
南宮窈窕微微側過身,不解地看她。
宋稚的眼神落在她幾乎及地的披散黑髮。
“南宮老師,我們湊夠五個人了,今後就要注意教師儀表了。”
南宮窈窕似笑非笑:“我不愛打理。”
她確實不愛打理,整天披頭散髮,這些天來,都是這樣的女鬼造型。
宋稚按住她的手沒松,“爲人師表,自然要注意教師儀表!”
“我給你編辮子好了!”
她抬起手就攏住南宮老師的長髮。
入手絲滑如綢緞,黑的耀眼。
宋稚興致勃勃的想給南宮老師編幾股辮子。
南宮窈窕狹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冷光。
他抬手震掉了宋稚的手,瞬間抬手捏住了宋稚的後脖頸。
修長的手指落在她後頸上,大拇指扣在她易碎的喉嚨處。
這完全是下意識地捏脖子。
若非她反應過來,停下指尖靈氣,宋稚的脖子就被她捏碎了。
宋稚被掐着脖子,一時間失去了力氣。
指尖的長髮流淌。
她仰頭看着南宮窈窕:……?
南宮窈窕有些僵硬。
不太好解釋爲什麼想殺她。
宋稚:“你怎麼知道我有頸椎病?”
南宮窈窕:啊。
宋稚眼睛亮亮的:“我脖子不好,一直想被捏脖子,你快幫我捏捏。”
當老師的職業病,渾身這也痛那也痛,沒辦法。
南宮窈窕:……
南宮窈窕也不知道爲什麼他後來真的幫宋稚捏脖子了。
她只記得回到房間的時候,頭髮被宋稚紮好了滿頭辮子,手指還捏的有些痠疼。
南宮窈窕坐在鏡子前,捏着自己的七彩小辮子半晌無語。
她得出結論:宋稚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