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虞手裏託着那個播放器找了找,摸到一個小小的按鈕,“噠”地推了一下,一直斷斷續續縈繞不絕的戲腔聲就驟然消失了。
姜宜:“……”
霍然:“……”
啊這,稍微有點尷尬。
謝無虞說:“……嗯,這應該就是霍然姐聽到的聲音的源頭了。”
霍然有點無語,不過還是鬆了口氣,走過去將那個播放器拿到手裏看了看。
這個播放器看着挺新,小小的一個,剛好夾在衣櫃的縫隙裏,也難怪霍然之前一直找不到聲音到底是哪兒發出來的。
不過她把玩了一會兒這個播放器,又有點發毛:“等等,這房間劇組不是訂了三個月嗎,我在這兒住了一週多了,前面幾天也沒聽到過戲腔聲啊,就昨天晚上收工回來的時候才聽到的……”
這要是播放器早就在這兒,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那之前也是關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響起來?但如果這播放器不是前面的人留下的,而是昨天有人進來之後落下的……
那個人做了什麼纔會在衣櫃裏落下一個播放器?
聽霍然這麼一說,姜宜也忍不住皺眉。
謝無虞回想了一下,這個播放器是那種按鈕式的開關。一般來說,這種開關方式的播放器在沒有外力作用的情況下,是不會突然自己打開的。
霍然才從自己搞了烏龍的尷尬中回過神來,聽到謝無虞這麼一說,腦子裏頓時又忍不住閃過了好幾個猜測。
謝無虞道:“……酒店應該有監控吧?可以去查一下有沒有人進來?如果沒有的話,那這個東西應該就是上一任房客留下來的,不知道怎麼就打開了吧。”
霍然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也只能是這樣了。
不過她心裏還是有點兒惴惴,忍不住問謝無虞:“房間裏真的沒有……那種不乾淨的東西嗎?”
她把那個字含糊了一下,謝無虞想了想,說:“嗯……沒有。”
霍然猶猶豫豫:“真的?”
“……真的。”謝無虞說,“霍然姐你要相信科學。”
霍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在說你一個整天燒香拜神畫符唱經的道士……居然在和她說相信科學?
謝無虞悄悄地把符往口袋裏一塞,神色不變地看了回去。
……反正科學的盡頭不就是玄學嘛。所以說相信科學也沒錯啊。
霍然被他看得不知道怎麼地有點心虛,轉開目光:“……行吧。”
姜宜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流,兀自思考了一會兒,拍板道:“就按無虞說的,去找酒店方面查一下監控看看吧。”
這家酒店開在影視城裏,常年有明星劇組入住,對這方面還挺看重的,姜宜幾人去到前臺拿出房卡驗明瞭身份,說想看一下十層的監控之後,酒店方面很快就通知了人過來。
重點看了昨天的監控記錄,十層的房間裏住的都是他們劇組的,早上離開和晚上回來的時間都挺一致的,霍然也是跟着劇組一起開工收工,中間也沒發現有什麼人來過十層,更沒有人去過霍然的房間了。
姜宜擰緊眉頭,謝無虞想了想,問:“再前一天的監控有嗎?”
酒店的管理人員說:“有。”
酒店那邊又把前幾天的監控一起調了出來,謝無虞他們仔細地看完了,然而還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都顯示沒人進過霍然的房間。
姜宜就有點疑惑了:“難道那個播放器還真是上一個房客留下來的?”
那怎麼之前都不聲不響的,就昨天在那裏一卡一卡地放戲曲?
這也太奇怪了吧!
實在是想不通這怪事,霍然忍不住又有點迷信了……
謝無虞:“可能是最近老下毛毛雨,播放器電池受潮了,接觸不良就跳了開關……?”
霍然充耳不聞:“嘖,實在太可怕了。”
謝無虞:“…………”
霍然也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麼,非要拉着謝無虞去他房間裏拜一拜。
給三清神像上了幾炷香,謝無虞心想這樣總行了吧,就看見霍然沉吟了一會兒,說:“要不,我們還是換一下房間住吧……”
她實在是對這個房間有陰影了。
謝無虞:“……”
最後謝無虞還是和霍然互相換了房間。
所幸他們訂的這個酒店服務還不錯,房間裏的牀品用具每天都有更換,謝無虞收拾了一下東西搬到霍然房裏,先是把神像重新立了起來,然後又將房間檢查了一遍。
房間又打掃了一遍。謝無虞將衣櫃打開,往先前發現那個播放器的地方又摸了摸。
指尖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謝無虞眉頭微動,尾指在縫隙裏輕輕一勾,然後雙指一捏,就將那顆圓溜溜的東西帶了出來。
——是一顆黃澄澄的豆子。
謝無虞低頭聞了聞,就聞到了一縷熟悉的、輕淺到幾乎聞不到的香燭的味道。
剪紙爲人、撒豆成兵向來都是道家的拿手好戲,謝無虞將那顆豆子放到手心裏滾了滾,低低地唸了幾聲咒文,便看見那顆豆子猛地一彈,變成了一隻手心大小的老鼠,趴在地上機械地擺動着爪子。
謝無虞盯着它的動作看了一會兒,然後屈指一彈,那隻老鼠微微一動,又變回了一顆豆子落到地上。
謝無虞將它撿了起來,拿了張符包上,想了想,又去點了三炷香。
淡青色的煙氣嫋嫋升起,泥白色的香灰微微卷着,香頭一片凌亂。
……果然看不出什麼。
出現這樣的結果謝無虞早有預料,見狀只是皺了皺眉,抬手撣了一下香灰。
泥白色的香灰掛在香頭上,被他這輕輕一彈,頓時“簌簌”地落了一片到爐底。
……
接下來幾天,組裏也沒再發生什麼事。倒是霍然和謝無虞換了房間的事情傳了出去,經過不少人的潤色之後,赫然就變成了霍然體質偏陰被鬼盯上,組裏唯一的道士謝無虞最看不得這種事情發生,毅然決然地就和對方換了房間,每天拍完戲回去之後,關上門就開始抓鬼……
謝無虞:“……”
這故事有一點邏輯麼?
但這種帶着點奇詭香豔色彩的故事就是比謝無虞乾巴巴地說霍然房間沒鬧鬼只是前任房客離開前落了個播放器,這幾天下雨受潮接觸不良所以纔會傳出戲腔聲喫香,大家咂摸得轟轟烈烈的,謝無虞連闢幾次謠都被對方一副“我懂的絕對不會把你會抓鬼這件事宣傳出去”的表情給擊退了回來。
謝無虞:“……”
他總算知道之前那個說他是個茅山道士的謠言爲什麼能傳那麼久了。
但排除掉這一點之外,謝無虞在《無心之罪》劇組裏的日子過得還不錯。雖然每天都會ng幾次然後被姜宜提溜過去教做人,但他對“演技”這一概念確實瞭解更深了。
他以前都是模仿別人的狀態或者厲鬼的情緒入戲,倒也不是說這樣不行,但世界上人的性格千千萬,他總不能只盯着差不多人設的角色接吧?
道士也會有事業心的好嗎……
尤其是蘭鶴望給他拉了關係之後,謝無虞總覺得自己不努力一點就對不起他……
雖然蘭鶴望並不會這麼想。
謝無虞走了一下神,從劇本下面翻出手機打開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了蘭鶴望給他發來的每日新消息。
先是慣例地問候一句“先生”,然後就是一些生活類的分享。
大金腿:先生今天拍到哪裏了
大金腿:今天有點忙
大金腿:快過年了,先生劇組放假嗎?
噯……放是放的。姜宜今天早上剛說,如果拍攝順利的話,就在臘月二十五放假,等正月初五再進組繼續拍攝,前前後後給十天的假期,也足夠那些接了電視臺跨年表演的人準備了。
謝無虞回了一條消息過去,等了等沒等到蘭鶴望的回覆,就將手機放下,跟着過來催場的場務去化妝間補了一下妝。
戲裏正是秋天,謝無虞醞釀了一下,將身上的大衣脫掉,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襯衫加一件駝色的毛線衣就上了場。
雖然有着暖風機在那裏吹,但帝都冬天的氣溫還是冷到了骨子裏。好不容易過了一條,謝無虞從劇組助理那裏接過薑湯灌了一口,熱氣就從身體裏透了出來。
他拿起手機,蘭鶴望那邊已經回覆過來了。
大金腿:那到時候我去接先生?
這倒不用。得虧每天和蘭鶴望聊天,謝無虞現在對他的體質變化還是挺清楚的,雖然現在他身上的陰氣已經控製得比之前少了不少,但將近年關,人們在慶祝新年的到來,各種神靈鬼怪也在四處遊蕩尋求祭祀,就蘭鶴望這個體質出門,一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纏上可就不好了。
理智上知道蘭鶴望身上的法器不少,身邊也不會沒人陪着,但謝無虞還是覺得不太保險。
這可能就是,父愛如山吧。
蘭鶴望那邊的回覆果然乖乖的,說那到時候自己就不去了,讓司機去接他。
謝無虞看完消息,點了一下他發來的表情包,熟練地又去改了一下備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