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同太監都退出殿內,趙芸娘將延壽丹喂皇帝服下,又端起手邊的菊花茶,親眼看着他喝完這些。
“皇上可感覺舒服些了?”她臉上笑靨如花,抬手用帕子擦去他衣衫上的水漬。
“嗯。”皇帝點點頭,胸口重重的喘着氣。
轉眼見她此刻打扮的妍麗動人,伸手就想去摸她的臉。
趙芸娘轉過頭,刻意避開他的手,站起身睨着他:“既然如此,嬪妾還想陪着孩子,那今晚便讓玉美人她們來服侍皇上。”
她說完話就走出去,並沒有留下思考的時間給皇帝。
但她在殿外並沒有直接離開,看着玉美人打扮的極其靚麗的過來,這才滿意的抱着孩子回去。
所有的一切不過都纔是剛剛開始罷了,她要做的事情,沒有人能夠攔得住。
這所謂的延壽丹,不過就是太醫院裏的硃砂摻和一些中藥製成的罷了。
服用稍許倒是沒什麼,會讓人覺得精力充沛,效果真實可見。
但可服用的劑量大了便會危害性命,毒素日積月累,怎麼都救不回來。
又加上皇帝與那些女子玩樂的時候根本不懂得節制,體力早已是不夠用,暗中頻頻服用壯陽藥來維持着男人的尊嚴。
再這樣下去,不出多長的時間,就能把身體底子掏空。
她也是知曉這些的。
只要皇帝一死,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現在所做的一切鋪墊,都是爲了日後能夠留給自己和孩子一條退路。
“嬪妾恭喜四皇子,如今總算是心願得成。所有的一切計劃都在進行之中,還請四皇子放下心等待着就好。”趙芸娘將孩子交給乳孃,獨自前去麗妃宮中。
昨日傍晚的時候她就已經收到了麗妃宮中的信件,這才特意有了方纔那一出,矇蔽了皇上的視線,好讓他不起疑心。
拓拔沅看了眼她,臉上並沒有過多的神情,頗爲冷淡的點點頭:“你放心,我答應你的沒有忘記。”
“那嬪妾先謝過四皇子。”趙芸娘得到了準確的答覆之後,這才轉身離開。
她豔麗的紅脣邊勾起陰惻惻的笑。
事情到底要怎麼發展,還得看情況和局面的發展纔是。
拓拔沅早就對她動了殺心,這點她不是沒有看出來。
只是現在自己的力量太過薄弱,沒有辦法與他正面直接抗衡,只能走點彎路,假意合作來尋求生機。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選擇了這條道路就沒有辦法後悔,但是路都是人踩出來的,不管怎麼樣還是要爭取纔會知道究竟行不行。
數日後夜裏,天空陰暗無光,就連月亮都沒有。
趙芸娘剛剛將孩子哄睡着,就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輕手輕腳的起來,走到殿外,問道,“何事,怎外面這麼吵鬧?”
“娘娘,皇上要不行了。”宮女小聲開口說道。
“什麼不行了?皇上年輕力壯,身體一向康健的很,你不會說話就別說話。”趙芸娘皺了皺眉頭,厲聲呵斥道。
恐怕是那些藥丸起了作用,爲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得去看看纔是。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還不多,養心殿殿外守夜的宮人
也不是很多,各司其職都去忙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留下的有一些是她安插的探子。
趁着還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的行蹤,她悄悄地叫了人去一旁的小花園裏面說話。
“皇上的身體一向都很好,怎麼這下子突然就不行了?”
聽到她的問題,那人沉吟了片刻,說道,“剛纔傍晚的時候,太子殿下託人給皇上送來了一封書信。皇上看完之後整個人臉色大變,把四皇子叫來呵斥一頓,晚上人就不好了。”
那這麼看來,這封書信很有問題。
“你可知道那書信上面寫了些什麼?”趙芸娘蹙起了眉頭,面色深沉的問道。
那人在袖口摸索了半天,將一捲紙交給了她,“剛纔趁人沒有注意到我的時候,我特地前去書房找了這些。”
趙芸娘小心翼翼的將紙展開,眼神在紙張上面上下瀏覽了一遍。
她毫不掩飾自己對太子的輕蔑之情。
雖然他現在人被關在天牢之中,但這個小心思卻還是難免的。
他讓人去查明前太子死亡的真相,動用了人脈來寫下了這封信,並讓他們送給皇上。
等於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實力所在,也讓皇帝知道了他野心不小,就算身陷囹圄,還是能夠做到這麼多事情。
至於叫來拓拔沅……
“四皇子現在人身在何處?”趙芸娘將紙張恢復原樣,遞給他。
那人平靜的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從下午被皇上訓斥過之後,就讓他在佛堂一直跪着,沒有命令絕對不能出來。想必這會應該還在佛堂吧,但是皇上現在昏迷不醒,他就只能一直在那裏待着了。”
這大概就說明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找她的麻煩,她想要做什麼便可以趁這段時間趕緊完成。
趙芸娘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這人的嘴角忽然扯出的一絲若隱若現的弧度。
外面的月光明亮皎潔,整個屋內卻是燈火通明。
她推開殿門走進去,眼神陰冷的看着榻上喘息不停的男子,邁開蓮步走過去。
“皇上,嬪妾來看望您了。”她語氣裏沒有半分焦急之色,輕描淡寫的說出了這句話。
“你終於來了,”皇帝有些激動的輕咳,毒素已經進入了五臟六腑,他現在整個人都是處於迷幻狀態,現在更是將她錯看成拓拔桁生母,“當年那場屠宮,希望你不要怪我,我是真心對你……”
他企圖想要去拉她的手,趙芸娘不讓他碰到自己半點,搖頭輕笑:“皇上果然病的不輕,可還要服用延壽丹嗎?”
皇帝沒有回答她的話,漸漸的連喘息聲都變得微弱,想要抬起來的手,終是垂了下去。
經過太醫院一衆太醫的徹夜搶救,皇帝終究還是堅持了下來。
大抵是所有的帝王求生欲都要比常人來得更強烈些,在停用了丹藥和用各種千年人蔘續命的情況之下,雖然身子大不如從前,但好在能夠正常的處理政務了。
他昏迷的這幾日時間裏面,所有的奏摺全都堆成了像小山一樣的,處理這些花了他整整兩日的功夫。
後宮的嬪妃史無前例的陷入了一派平和的狀態,既沒有人前去打擾皇上,更沒有往日的針鋒相對。
大家都在爲自己的未來做考慮,誰還有心思去想別人。
福寧殿卻在今日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娘娘,二皇子和皇子妃來了。”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將趙芸娘嚇得打了一個激靈,她回頭一看,是自己身邊的大丫鬟翡翠。
她點點頭,示意翡翠將人給迎進來。
拓拔桁倒是一點都不見外,將李長歌推到了桌前,自顧自的喝起了茶。
“這孩子的眉眼與你像極了,將來定是一位翩翩公子。”李長歌看他一眼,對着趙芸娘禮貌而疏離的笑笑。
趙芸娘不動聲色的放下手中的東西,把小皇子護在自己的身後。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兩個人前來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則也不會這麼大張旗鼓的就趁着這個關口前來。
她走上前還算是客氣的問道,“貴客大駕光臨,芸娘殿中自然是蓬蓽生輝。不知道今日前來,是有何要事要芸娘商量?”
拓拔桁看着她的樣子,晃了晃手中的茶盞,不由得輕笑出聲,“你可知道當初爲何醉仙樓那麼多女子當中,我偏生要挑你進入這後宮之中?”
“自然是因爲我生的貌美,還有一身的好本事。”趙芸娘不加思索的回答道。
拓拔桁深吸一口氣,“我之所以選中你,是因爲你聰明,懂得審時度勢。可是現在看來,你倒是辜負了我對你的培養。”
正如他所說的,趙芸娘臉色大變,立刻就感覺到了不對之處,“是芸娘辜負了您,還請您明明白白的指出來纔是。”
屋內的氣氛瞬間低迷了下來,並沒有人說話。
李長歌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自己轉動着輪椅來到小皇子的身邊,輕輕的將他抱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這從名義上來講都是拓拔桁的弟弟。
趙芸娘心頭一緊,卻又不好多說什麼。
“不用那麼緊張,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李長歌啞然失笑,下一秒只聽她說道,“但是別人就不一定了。”
趙芸娘像是被一道雷劈了一樣,渾身顫抖,“您是說……”
“誰那麼想置你於死地,就不用我再多說了吧。”她輕輕搖着手裏的孩子,手指在他的臉蛋上面輕輕的捏了一捏,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回了原來的地方。
趙芸娘按照她的想法,將她推到了書桌前面,從一旁的書堆中抽出了紙張遞給她。
李長歌也沒有客氣,龍飛鳳舞的寫下了一行字,似笑非笑的將紙條放在了桌上。
趙芸娘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只感覺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她接過紙條,臉色越發的沉重下去,將紙條在油燈前點燃,親眼看着它一點點化爲灰燼,在空中飄散開來。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過了,你自己身邊的人要清理乾淨。要怎麼做就不用我教你了,畢竟好戲很快就要開場了。”
李長歌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瓷瓶放下,招呼着拓拔桁一起離開了福寧殿。
來無影,去無蹤。
趙芸娘雙眸緊盯着他離去的方向,滿腦子回想的都是剛剛那張紙條上面的內容。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淒厲的哭叫聲從她旁邊響起,將她的思緒拉回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