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房間響起敲門聲。
中年男子應了一聲:“請進!”
切爾諾推開門,走進房間,朝坐沙發上的中年男子點頭示意。
男子右手夾着一根雪茄,另一隻手指向另一張沙發,問道:“談完了?”
切爾諾是JP摩根銀行副總裁級的高管,但在男子面前卻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不敢有絲毫失禮的地方。
因爲眼前的男子名亨利,姓摩根。
切爾諾坐下後,回道:“貸款部分已經敲定了,弗朗西斯正在談質押合同。”
亨利吐出一口白霧後,道:“弗朗西斯覺得那個小夥子不是浪得虛名之人,你覺得呢?”
切爾諾點點頭說:“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亨利看了切爾諾一眼,眼中帶着一絲疑惑:“光憑這不到一個小時的交流,你就如此篤定嗎?”
切爾諾輕輕搖了搖頭,解釋道:“這個結論在此之前便已經做出了。”
“我們有埃文·沃倫的詳細調查資料,我相信即使是厄爾·沃倫先生,如果不找人幫忙,對於他兒子的瞭解也沒有我們的詳實。”
亨利聞言點了點頭,不再質疑切爾諾的判斷。
“把報告的副本給我送一份過來。”
對於亨利的命令,切爾諾無從拒絕。
“好的!”
……
同一天,洛杉磯港。
傑克·帕森斯在港口出口處靜靜的等候着。
他是來接一個老朋友的,這個朋友他有好些年不見了。
等待的時光是無聊的,帕森斯爲了消磨時光,拿出製作精美的卡牌,一張一張欣賞起來,同時在腦海中嘗試構思新的戰術。
“嗡!”
隨着郵輪抵達時發出的巨大聲響,帕森斯收起了卡牌,拿出了一張接人用的寫着名字的硬殼紙,伸長脖子向出口的人羣望去。
這條郵輪從太平洋的西岸出發,到岸的人多半都是東方面孔,因此帕森斯找起人來喫力的很。
在他眼裏,東方人長的都差不多。
約五分鐘後,帕森斯終於和要接的人會合了。
是對方先找到他的。
對方一行兩人,一男一女。
帕森斯和老朋友熱情擁抱之後,問道:“嘿,錢,不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女士嗎?”
對方靦腆的笑了笑,撓了撓頭後,說:“傑克,這是我的妻子,你可以叫她jiang。”
帕森斯高興的和她握了握手,之後三人向停車場走去。
路上,帕森斯問道:“錢,你下一站是哪裏,東海岸嗎?”
“是的……”
“你的家鄉還在打仗嗎?”
“是……”
“真令人遺憾……對了,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
“什麼事?”
“最近美國的氣氛有些壓抑……”
……
埃文從羅斯福酒店出來後,一時居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要去哪裏。
他不想去老弗裏斯曼那兒打攪奧黛麗他們,更不想去學校。
難得週末,他更不想去英格伍德,那會給威爾斯和吉拉德帶去不必要的壓力。
於是,埃文在好萊塢大街隨便找了家咖啡廳坐了下來。
他給自己點了一杯牙買加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打發了鮑勃去買他喜歡看的漫畫後,一邊用湯匙攪動着咖啡,一邊觀察着窗外的路人。
窗外之人,有行色匆匆的男人;有滿臉笑容、和同伴在打情罵俏的男女;有穿着光鮮亮麗,眼睛卻盯着路過男子的女人。
路過的汽車鳴笛聲最是討人厭,但路人最多也就嘴上罵罵。
一切都很自然,可埃文卻沒來由的覺得,自己明明只是坐在咖啡店裏,卻猶如置身天空,視線由上而下。
“砰!”
一個瓷器墜地碎裂的聲音打斷了埃文的胡思亂想。他尋聲望去,看到不遠處有兩個男子正在爭執着什麼。
坐在埃文對面的鮑勃放下漫畫,緊張的打量着四周。
有男侍者向爭吵的兩人走了過去,試圖勸阻他們。
埃文側着身體饒有興趣的偷聽着兩人爭吵的內容。
“道爾頓,冷靜一點,他們只是把你開除了,但卻沒法剝奪你創作的權力。聽着,一切都會過去的。這裏,美國,好萊塢不要你的作品那又怎麼樣,世界這麼大,哪裏不能去。”
“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但……這不公平!”名爲道爾頓的男子******,頭髮亂糟糟的,不修邊幅,說話時神情激動:“他們要我去聽證會,去當背叛者,這不可能。”
“我知道,道爾頓,你不是這樣的人。”背影對着埃文的男子塞了一點錢打發掉侍者,然後有意識的降低聲調,安撫住自己的朋友:“所以,我很佩服你,真的,你是好樣的。”
“不過,接下你打算怎麼辦。”
道爾頓神色黯然道:“我也不知道,也許,可能會離開這個國度吧。”
男子問道:“去哪裏?歐洲,還是南美?”
“我建議去南美,歐洲現在有些亂,南美畢竟沒有經歷過大戰。”
道爾頓低聲道:“我會考慮的……”
男子嘆了一口氣說:“唉,真沒想到事情突然會變成這樣,該死的《好萊塢報道》!”
道爾頓卻罵道:“該死的政治!”
沉默片刻後,男子突然問道:“對了,你手上完成的劇本打算如何處理……現在好萊塢應該沒有人敢收你的作品了……”
道爾頓說:“不知道,管他呢,賣不出去大不了就不賣。”
這時側耳凝視偷聽的埃文小聲嘀咕道:“道爾頓……被開除……”
應該是他吧。
在咖啡廳坐了半個小時後,道爾頓和他的朋友起身準備離開。與此同時,在埃文的要求下,鮑勃尾隨其後,離開了座位。
下午兩點左右,鮑勃回到埃文身邊。
當晚埃文和奧黛麗在高檔餐廳共進晚餐,因爲在餐廳忘記了時間,當他們準備去電影院時,已經有些晚,沒有好看的電影了。於是,兩人只能在電影院看了半個小時的《貓和老鼠》。
當然,雖說《貓和老鼠》是動畫片,但“笑”果出色,奧黛麗看了後笑聲不斷。
……
十月二十日,週二。
洛杉磯,布倫特伍德高地。
這是一片別墅區,日落大道從中穿過,有許多好萊塢的工作人員在此居住。
編劇道爾頓便是如此。
失去工作的道爾頓賦閒在家,正和妻子一起在花園忙碌着。除草、修剪花木這些工作他以前都是僱人來做的,現在沒了收入來源,他只好自己動手。
就積蓄來說,道爾頓其實並不缺錢,他是好萊塢最炙手可熱的編劇之一,巔峯時一年的收入能超過8萬美元。但現在這一切都成爲了過去式,道爾頓必需爲未來做好打算。
誰知道他還能不能在美國待下去。
他曾說過如有萬一,就離開美國。這些話可不是辛口胡說的。
那場聽證會給道爾頓提了醒,也許美國並不像其自我標榜的那麼好。
“親愛的,幹活就幹活,別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拿着大剪刀的道爾頓正出神時,他的妻子衝他吼道。。
道爾頓下意識的道了個歉。就在這時,一輛小汽車停到了他家的門前。
道爾頓和妻子停下手上的動作,注視着小汽車。
妻子猜測道:“希望不是社區的人。”
道爾頓說:“應該不是。”
“不過就算是也不用理他們,這兒是我們買下的,我們有權居住在這兒,誰也無權趕走我們。”
在夫妻倆的注視下,從車上下來一個灰西裝的青年男子。
男子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在確認自己有沒有找錯地方。看到庭院裏的道爾頓夫妻,男子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立刻向其走了過去。
道爾頓明白,對方十有八九是衝他來的。
男子幾步來到柵欄邊,衝着離其三米不到的道爾頓招了招手,問道:“不好意思,請問這裏是道爾頓家嗎?”
道爾頓站在原地,反問道:“你是哪位?”
男子立刻自我介紹說:“不好意思,我叫所羅門·費弗曼(Soloman Feferman)。”
“請問你是道爾頓先生嗎?電影劇本《Roman Holiday》的作者?”
道爾頓聞言心中一動,點頭應道:“沒錯,我確實是!”
“你找我,是爲了劇本?”
所羅門鬆了一口氣,笑道:“今天我的運氣真不是錯,天氣也不錯,道爾頓先生,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道爾頓面露微笑,輕輕用肩膀碰了妻子一下後,走向院門,說:“當然,請進!”
《Roman Holiday》這個劇本他本來是爲了派拉蒙做準備的,不過,現在既然已經被掃地出門了,道爾頓也就不準備留在手裏,有人買他就賣。
只要價錢合適。
一個小時後,又一輛汽車停到道爾頓的家門口,來的人是道爾頓的律師。
沒多久,道爾頓親自將所羅門送到門口,替他關上車門。
回到屋內時,道爾頓的律師笑道:“道爾頓,你的運氣貌似有轉好的跡象。”
他看了一眼道爾頓妻子手裏的合同,感嘆道:“我從沒見過買東西買的這麼幹脆,這麼大方的買家。”
“這讓我想起了歐洲那些窮講究的貴族們!”
道爾頓妻子說:“但劇本可不是無用的奢侈品。”
她有些擔心,看着丈夫說:“他買你的劇本該不會是抱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吧?”
道爾頓想了想,搖頭說:“不會,這個劇本講的是愛情故事,要買也沒必要買它。”
……
十月二十二日,週四。
埃文接到卡爾的電話,股票質押的手續已經完成了。然而,應用物理系統公司的貸款卻遲遲沒有到賬。
在全紙質辦公的時代,銀行的辦事效率再快也快不到哪裏去。
質押的錢一到賬,卡爾便投入到新的工作當中。
這些錢的用途,早在埃文讓卡爾去聯繫銀行時,就已經確定了。
質押出來的錢有八百萬美元,其中兩百萬美元的去處已經確定了,剩下的錢將會用於銀行。
當然這些錢不是存到銀行裏,而是用來買銀行的。
沒錯,埃文打算收購一家銀行。
埃文的目標是市民國家銀行,這家銀行的名字取得十分大氣,但其實是一家只在洛杉磯營業,只有一個網點的小型商業儲蓄銀行,其存款總額還不到兩千萬美元。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小銀行,以埃文手上的現金,想要收購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市民國家銀行是一家瀕臨破產的銀行,這纔給了埃文趁虛而入的機會。
當然,要想成功收購目標,埃文或者說卡爾需要戰勝不少競爭對手。
對手們不是別人,正是加州排名前十的大銀行。
爲了贏得收購的機會,卡爾的父親,艾伯特·巴頓放下進展緩慢的魔方侵權案件,從芝加哥回到加州。在十來天的時間裏,艾伯特依次拜訪了洛杉磯安全第一銀行、加利福尼亞銀行、美洲銀行等數家銀行的總裁或董事長。交涉的內容除當事人外無人知曉,結果卻一目瞭然。
卡爾成功以五百萬美元不到的價格從原股東們手中收購了市民國家銀行共81%的股份,成爲銀行的絕對控股股東,剩下的股份則在其它銀行手裏。
當卡爾完成收購的工作時,離從摩根士丹利手中拿到現款連一週都沒過去,可謂神速。
……
卡爾完成收購的那一天,舊金山,美洲銀行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此時,美洲銀行的董事長賈尼尼,一位意大利移民的後裔,正好和他的兒子馬里奧聊到了退出收購市民國家銀行的事。
馬里奧似乎對這事持反對態度,他覺得對方不過是州長的兒子,以美洲銀行的體量沒有必要向他退讓。
今年已經七十八歲的賈尼尼,一手將美洲銀行從一箇舊金山的小銀行發展到如今加州第一大銀行的他看着五十多歲的兒子,語重心長的說道:“馬里奧,我知道你看不起那些所謂的政客,認爲他們不過是金錢的應聲蟲。”
“但是,你得明白,金錢的權力和政治的權力都是權力,很多時候,前者很好用,但在某些時候,後者更好用。”
“而且,永遠不要認爲你給他們送了錢,他就必需要對你俯首帖耳。”
“否則的話,當初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就不會一分爲二,洛克菲勒就不會被拆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