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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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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良秦又起晚了。

  這一回他和嚴柏宗都起晚了。但還好只是比他們平時起牀要晚一點,但還是趕在老太太她們起牀之前了。祁良秦匆匆跑回嚴松偉的房間,嚴松偉都已經洗漱好在穿衣服了,看見他回來,嘴裏冷笑一聲,說:“你們倆也悠着點。”

  祁良秦不好意思面對嚴松偉,所以直接進了浴室。進了浴室卻發現他的東西都規整到了一起,他的牙刷牙膏毛巾水杯拖鞋浴袍,全都歸置在了臺子上。他愣了一下,就看見嚴松偉一邊繫着袖口的釦子一邊說:“我想了想,你既然如今和我大哥談戀愛呢,跟我住一個房間也不合適。你這些東西你都帶到大哥那邊去,或者帶到客房裏去,以後我們就別共用一個洗手間了,彆扭。”

  祁良秦把他的東西抱在懷裏,也沒說什麼,就搬到客房裏去了。嚴松偉本來想讓他把衣服都拿過去,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大概是已經習慣了祁良秦是他的媳婦,如今要接受祁良秦是他的準大嫂,他覺得渾身不對勁。這件事怎麼想怎麼荒唐,他都懶得見到這兩個人,所以他早飯沒喫就去上班了。

  春姨說:“今天松偉心情不好,你們吵架了?”

  祁良秦沒否認,“嗯”了一聲。

  春姨說:“爲什麼事吵起來的?”

  “一些瑣事,我也得趕緊走了,今天起的有點晚,來不及喫早飯了。”

  祁良秦覺得他或許應該營造出和嚴松偉感情破裂的假象來,所以他從嚴松偉房裏搬出來的那些東西他並沒有藏起來,而是擺在了客房的桌子上,等着春姨去發現。

  但顯然春姨也並不是時刻窺探着他們的生活,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家裏氣氛一切如舊。老太太約了幾個朋友在打麻將,他過去打了招呼。

  “小祁越來越精神了,還是你們嚴家的柴米養人。”

  “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家那個兒媳婦,天天給我臉色看。”

  “是啊,咱們這代人,真是沒趕上好時代,想咱們做媳婦那會,誰不得看婆婆的臉色。如今多年媳婦熬成婆,結果這世道卻變了,婆婆還得看着兒媳婦的臉色過日子。我小兒媳婦,每天做了飯叫她喫,她還不肯喫,我說了她兩句,她居然跟我頂嘴,說什麼不想喫幹嘛強迫她喫,把我氣的,也懶得管她了。倒不如找個你們家小祁這樣的男兒媳婦,多懂事。”

  “你們可別誇他,”老太太一臉嫌棄地說:“他也就是個花瓶擺出來好看,別的什麼都沒法提。”

  雖然表情是嫌棄的,語氣是嫌棄的,但那笑容卻藏不住。她那些姐妹兒自然也樂得說兩句好聽的叫她高興,都是動動嘴皮子的事:“他還年輕嘛,如今不是已經上大學了麼,好好教兩年,以後指定有出息。不過張姐,他們什麼時候準備要孩子,如今找代孕什麼的,可得提前找,不光是代孕的要挑好的,就是那卵子也得挑條件好的女人的卵子,這樣生出來的孩子才能健康,漂亮,又聰明。我見老李他兒子找代孕,身高低於一米六五的不考慮,不是重點大學畢業的也不考慮,還要五官端正身家清白,嘖嘖嘖,那比挑個兒媳婦還費事呢。”

  老太太說:“什麼時候要,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他們兩個哪是懂得規劃的人,說都聽我的。不過我覺得他們小兩口剛結婚,孩子要的早了也不好,先讓他們過過兩人世界,孩子的事不着急。”

  嚴老太太想孫子想的跟什麼似的,在座的誰不知道呢,但是大家都不戳破:“是啊,如今年輕人孩子都要的晚。”

  祁良秦在客廳裏聽到這些事,只覺得這幫老太太除了打麻將逛街買東西,就只剩下這點子事了。他纔多大,他如今才二十歲啊,二十歲就讓他當爸爸,這是不是也太早了。

  他回到嚴松偉的臥室,推開門卻看到嚴松偉在牀上躺着,把他嚇了一跳。嚴松偉沒好氣地說:“吵死了,把門關上。這幫女人嗓門怎麼這麼大。”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你怎麼回來這麼早?”

  “嗯,我們今天下午散的早。”

  “我是被你們氣的。”

  “……”祁良秦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只好笑了笑,說:“那你消消氣。”

  嚴松偉從牀上坐起來,盤着腿說:“我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你說你們倆搞上就搞上了,爲什麼要瞞着我?”

  “沒有打算一直瞞着你。我們倆確定關係其實也沒幾天啊,你算算看,我們從雲南回來,也纔沒幾天,還沒想好怎麼說,就被你發現了……我聽他說,你不是昨天才發現的,都發現好幾天了。你也挺能沉住氣啊。”

  嚴松偉聽到“他”“他”的心裏就不爽,覺得這個稱呼透着一股子曖昧騷氣。於是他就說:“他是誰,哪個他?”

  祁良秦果然就不好意思起來。嚴松偉瞅着他那樣子,覺得祁良秦果然眉梢風流,帶着一股子欠草的樣子。其實他剛認識祁良秦的時候就發現這人眉眼不老實,但是後來祁良秦突然變得那麼內斂正經,又有個愛臉紅的體質,他就漸漸地忘了他原來的樣子,在他心裏的形象也越來越良家少男,純情的一逼。如今撞破了他和嚴柏宗的“□□”,他再看祁良秦,就覺得祁良秦眼角的春情又復甦了,而且有超越以往的趨勢。

  他大哥被這麼個人拿下,也不是說不通了。畢竟他大哥不像他見多識廣,平時接觸的也都是正經人,突然撞見個這麼個渾身春意盎然的,一時把持不住淪陷了,也是人之常情。

  祁良秦放下揹包,大概和他共處一室不知道說什麼,又不好到客房去,所以便伸手去擺弄窗臺上的百合花。嚴松偉就一直盯着他看,看的他非常不自然。

  嚴松偉在嘗試着摒除偏見,以一個男人審視女人的眼光去審視祁良秦。他的眼睛從祁良秦的臉到他的手,再到腰身和屁股,再到腿,然後整體身形再看一遍……

  ……也確實算不錯。

  這樣的臉蛋和身材,再加上這樣的悶騷的性子,在同志圈應該也算是很喫香的。只是他疑惑,怎麼沒見有誰追他呢。按理說這樣的男人在基佬圈子裏,應該和孫淼那樣的美女在直男圈子裏一樣,是供不應求的……

  就是在這個時候,嚴松偉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追求者……

  對啊,如果有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贏得了祁良秦的心,那祁良秦和他大哥這事不就黃了麼!

  想到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嚴松偉腦海裏立即浮現出一個人來。

  接到嚴松偉電話的時候,王澤剛從固炮家裏出來。

  雖然如今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但同志畢竟是少數,異性戀想找到真心相愛的結婚都不容易,何況同性戀,幾率太低。但是作爲王澤這個層次的人,什麼都不缺,對於感情也就有着更高的追求,他既不想到處約炮,也不願意找個人湊合過日子,所以固炮就成了他最好的選擇。

  所謂固炮,就是固定的□□。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兩個人都會對對方忠誠,有需要的時候打一炮,沒需要的時候就各過各的,這既解決了兩個人的生理需要,又不需要和自己一個不夠愛的人一起生活。這在如今的同志圈也是比較常見的。

  他的固炮叫楚昊,二十多歲,一般上班族,模樣長的好,重要的是獨立,不粘人。固炮當中如果有其中一方固出感情來,其實也是很麻煩的事。楚昊在這方面做的特別好,下了牀就不認人。

  王澤看到手機上那個號碼,愣了好一會,聽到嚴松偉的話之後,更是愣了好一會。

  嚴松偉居然請他喫飯。

  王澤看了看頭頂的天,太陽還是從東邊升起來的。

  今天依舊是個很炎熱的天氣,大概是人們所說的秋老虎。祁良秦摘了帽子,頭髮溼漉漉的貼着頭皮,帽子都快要溼透了。

  “祁良秦!”嚴松偉遠遠地喊他。

  祁良秦愣了一下,趕緊跑了過去:“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麼?”嚴松偉說:“上車涼快涼快,看你一身的汗。”

  車裏果然涼快的很。祁良秦將迷彩服脫了,裏頭的短袖都已經溼透了,貼着後背。車裏空調一吹,竟然還有點冷。嚴松偉上了車說:“帶你去喫飯。”

  嚴松偉這態度變得太快,祁良秦有點追不上。車子一路駛出校園,在他們學校對面的一個仿清建築門口停了下來。祁良秦跟着嚴松偉往裏頭走,看氣派就知道這是個高消費的地方。服務員領着他們進了一個叫“荷園”的包間,祁良秦說:“這裏包間的名字都是花。”

  嚴松偉說:“想喫什麼,點。”

  祁良秦也沒客氣,點了一個菜,一個湯,然後便把菜單給了嚴松偉。嚴松偉看了看,就又點了三四個菜,祁良秦說:“夠了夠了,兩個人喫不了那麼多。”

  嚴松偉又點了一道菜,說:“不止我們兩個,還有別人。”

  “誰?”

  “你的小王叔叔啊。”

  祁良秦也沒多想,只是聽說還有別人,且是他的老師,他心裏其實有些不自在。他不喜歡跟領導一起喫飯,喫的不盡興不說,還壓抑。他是不太愛社交的人。

  不一會王澤就被服務員引着過來了。王澤看到他的時候也愣了一下,大概也沒想到他也在。

  祁良秦趕緊站起來跟王澤打了招呼。嚴松偉笑着說:“坐坐坐,都坐。”

  祁良秦覺得這頓飯喫的怪異,可又說不出哪裏怪。喫了飯他就要先回去了,他們軍訓時間比較緊。等他走了之後,嚴松偉問王澤:“你覺得良秦怎麼樣?”

  王澤說:“你這是要在我跟前曬恩愛?”

  嚴松偉搖搖頭,說:“我沒有恩愛可以曬,其實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王澤一愣,就聽嚴松偉說:“我跟他並不是夫妻關係,我們倆是假結婚。”

  王澤聽嚴松偉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只覺得這個嚴家二少爺看着精明能幹,內裏卻是個糊塗鬼。假結婚這種事實在荒唐,以至於他一時分辨不出這個嚴松偉是不是在糊弄他玩。

  嚴松偉講完了,看王澤那略有些尷尬的神色,自己也跟着尷尬起來。不過他很快就克服了這種尷尬,說:“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爲什麼跟你說這些?”

  王澤點頭:“我的確很疑惑。”

  “你不覺得你和祁良秦很合適麼?”嚴松偉說:“他還是個處男。”

  王澤正在喝茶,一聽這話差點一口噴了出來,嗆了一下,背過身咳嗽了兩聲,說:“這你又知道?”

  “我們倆無話不談,”嚴松偉笑着說:“你看他,長的挺好看的吧,身條也好,我是不喜歡男的,我要是喜歡,肯定把他拿下。這樣年輕的小帥哥帶出去多有面子,我不知道你們這個圈子在不在意處男這件事,我說給你聽,也是告訴你說他這個人不亂。我是真心想給他找個好歸宿,周圍的人看了一圈,覺得你最合適,條件最好。當然了,我也不是硬塞給你,就是告訴你,你可以跟他處着看看。反正你們倆在學校裏見面也方便。”

  “我是挺喜歡他的,”王澤笑着說:“不過我們學校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不提倡搞師生戀。”

  嚴松偉說:“算了算了,我跟你交個底吧。”嚴松偉也覺得自己說這些又尷尬又莫名其妙,覺得還是以情動人比較好:“我跟他假結婚是真的,也是我糊塗,沒想那麼多,見他在我家跟我家裏人相處挺好的,也就沒急着離婚。但是我忘了他是同志,喜歡男人,結果一來二去的,最近我發現他喜歡上我大哥了,你說這操蛋不操蛋!”

  王澤的神情這才認真了許多,身體微微前傾,看着嚴松偉。

  嚴松偉說:“跟你說這事我也挺尷尬的,這算家醜了吧。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跟你說這些。”

  “那你大哥呢?我沒記錯的話,柏宗是直的吧?”

  嚴松偉立即非常果斷且嚴肅地點頭:“那是肯定的啊。我大哥人品怎麼樣,我不說,小王叔叔你還不知道麼?他剛離的婚,這事大家都知道……你可別想多,我大哥離婚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他那是跟我大嫂感情破裂,不是因爲他喜歡男人!”

  王澤往椅背上一靠,想了想,忽然搖着頭笑了。嚴松偉紅着臉說:“你看看這都是什麼事,我頭都大了。本來他喜歡我大哥這也沒什麼,反正他也得不到任何回應,可是他這單相思苦啊。”

  王澤點頭,嘆息了一聲,說:“愛上直男,確實是同志最痛苦的事。”

  “說的是啊,我就怕他越陷越深,最後傷了自己。我跟他也算有緣分,做了一段假夫妻,也不想他蹉跎時間在我大哥身上,也怕我大哥知道了尷尬。我想啊,他這是一時意亂情迷,陷得也不深,大概也就是跟我們年輕的時候一樣,不過是尋找真愛的路上走岔了一個路口而已。你我都是過來人,應該都能理解。你要是覺得他不錯,就跟他處着看看,就當做好人好事,拯救他於火海。”

  “我怎麼在學校看見過幾次你大哥來找他,你確定你大哥真對他沒什麼意思?”

  “他勾引我大哥啊!”嚴松偉趕緊解釋:“他就是想跟我大哥多相處,千方百計地找藉口讓我大哥來看他。我們嚴家的男人沒一個彎的,我大哥什麼人,你還不知道?我嚴松偉更是花名在外,我交過的女朋友,光小王叔叔你見過的,就不止一隻手了吧?所以我大哥喜歡他,不可能,我跟他假結婚,這也夠可信吧?”

  嚴松偉當時突然跟祁良秦結了婚,他知道的是時候確實非常意外。這世上沒有比嚴松偉更直的男人了。

  倒是這個嚴柏宗……

  他怎麼覺得相比較而言,嚴柏宗確實更有彎的可能,以前看他婚姻生活就不鹹不淡的樣子,他離婚的時間好像也是祁良秦到嚴家之後不久。他倒不是懷疑嚴柏宗騙婚,他覺得嚴柏宗那人雖然比他年輕,但是靈魂比他還老氣,大概循規蹈矩,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這件事。雖然大部分同志在青春期的時候一般都有所察覺,但他身邊也不是沒有那些三十幾歲才突然變彎的男人。

  嚴松偉說:“小王叔叔,我今天可是跟你交了底了,你可千萬替我保密,不然我們家就亂套了。”

  王澤點點頭,忽然笑了,說:“你倒是很少會這麼喊我。”

  “嗯?”

  嚴松偉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王澤在說什麼。

  小王叔叔,他的確很少喊這個稱呼。大概是因爲中學時候他和王澤打過架,彼此都不對付。雖然輩分上他應該喊一聲叔叔,但王澤也並沒有比他大幾歲。今天有求於人,所以多喊了兩句。

  “這本來的嘛,你是王叔叔的弟弟,也該喊一聲叔叔。”

  “我記得以前打架的時候讓你喊一聲,你拎起一塊磚頭把我頭給砸破了。”

  “……”嚴松偉訕訕地笑了笑:“那不是在打架麼,怎麼喊得出來。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說起來我也納悶,你以前也是混不吝的樣子,怎麼後來變了樣了?”

  “什麼樣?”

  “就你現在這樣……知書達理的……”嚴松偉又是訕訕的笑。

  “高中的時候突然有一天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大概太苦惱,又暗戀上一個直的不能再直的男孩子,心虛又羞愧,慢慢的就變了吧,渾不起來了。”

  嚴松偉看着王澤的眼睛,訕訕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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