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腳從夏覓的膝蓋上跳了下去,糰子親暱地在她的腳邊上蹭了蹭,這才動作迅速地一躥,將喻樂和商傅背到身上,離開了。
夏覓淡淡看了它離開的方向一眼,這才重新轉回了目光。
似笑非笑的,她將憑空從袖子中抽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紅邊白底牌子。看清那木牌的瞬間,十殿閻羅眼底一沉,原本彎下的腰瞬間挺直,而後在夏覓尚未開口的時候就齊齊撩起袍子跪了下去。
高大的十個人影瞬間矮了下去,夏覓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隨意散漫地落在塗滿紅色蔻丹的指甲上,聲音也懶洋洋的不成樣子,“原來十殿閻王還記得真正的行禮究竟應該是什麼樣的啊?”
“真正”二字,夏覓咬得極重,最後的尾音卻細細長長,輕輕向上揚着。只一聽,十殿閻王就知道夏覓這是動怒了。
想到上任以來曾聽說過的獄主動怒的後果,十位閻羅王握着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其中,以楚江王的感覺爲最。
其他的九位閻王只感受到了夏覓言語間的壓力,他卻直觀感受到了威壓。夏覓手持獄主令牌,等級威壓就顯得更爲可怖。沒出一刻鐘,楚江王深深埋在眉心中的閻王令就硬生生被威壓逼得顯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口暗紅色的血從楚江王的口中噴了出來。地面上新生長出來的綠芽還未曾來得及舒展枝葉,就迅速枯萎了下去。
風流倜儻的楚江王變成眼下的狼狽模樣,夏覓卻沒有絲毫惻隱之心。甩了甩袖子,她直接將楚江王捲到一旁,這才眉眼冷淡地對着其他九位閻羅王說道:“煉器使和崑崙君已經被糰子送到了閻王殿中,該怎麼做,不用我多說吧?”
斜斜一眼望過來,九位閻羅王剛放鬆的心又提了起來。之前意氣風發的一方閻主,此刻卻一個個縮成了鵪鶉的模樣。沉聲應下話,所幸的是夏覓並未過多爲難他們,袖袍一甩就將他們送回了冥域中。
直到偌大的空城中只剩下了夏覓和楚江王兩人,夏覓才慢條斯理地將小巧的獄令重新塞回袖子間。
見狀,楚江王提着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一抬眼,他卻恰好對上了夏覓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中一虛,夏覓還什麼都沒問,楚江王就倒豆子一樣把話全都說了出來:“當時小王並未認出獄主的身份,多有冒犯,還請獄主見諒。”
輕輕的一道哼聲傳來,楚江王的頭更低了幾分,心中卻不由暗暗罵起當時找他試壓,非要他施展回魂之術的崑崙君。眼下獄主動怒,能隨意斬殺冥魂的獄令就捏在夏覓的手裏,她一時動怒想要直接讓他魂飛魄散的話,簡直是易如反掌。
想到這,楚江王的眉毛就不由塌了下來。
鬼迷心竅鬼迷心竅,都是他被崑崙君的身份壓制住,還因爲他手中的禮物而動了貪念。誰想到一犯事居然就落到了獄主的手裏。
短短的時間裏,楚江王的腦海中卻閃現而過無數的念頭。一時會想起他在地府中是怎麼使計嚇唬夏覓的,一時間又想到崑崙君特意將糰子送到他手上的過程心中感慨良多,楚江王不由重重嘆了口氣。
要是有後悔藥就好了。
夏覓一直分神注意着楚江王的神態,看到他臉上不斷變幻的複雜神色,突然直接從軟椅上站了起來。
“崑崙君和煉器使的事情,是誰的授意?”
楚江王腦中渾渾噩噩的,聽到夏覓的話努力分辨出一絲清明,“這大人您去小世界歷劫,按理說是誰都不知道的。但斬魂使大人不知從哪裏聽說了您的消息,直接跟了去。崑崙君和煉器使擔心您,就一齊來了這個小世界。”
敏銳的抓住重點,夏覓微微眯了眯眼睛,“前一次的夏尋和傅寒,不是他們?”
楚江王略一搖頭,斟酌說道:“既是,也不是。”
察覺到獄主冰冷的眼神,楚江王倒豆子一樣直接將所有話都說了出來:“當時您率先投身小世界,斬魂使在輪迴門尚未關閉前立刻跟了過去。待到崑崙君和煉器使兩位大人發現的時候,輪迴門已經徹底關閉。無奈之下,兩位大人一人分了一魂一魄放入夏尋和傅寒的身體中,卻未曾想斬魂使有所發現,直接將兩人用計殺害了。”
嘴角微微抿着,夏覓臉上的神色極爲平靜,幾乎看不出喜怒。和表情一樣,她的聲音也好似不帶半分情緒。
“他們的魂魄可有受傷?”
搖了搖頭,楚江王幾乎將察言觀色的本領發揮到了極致,“沒有。”
得到了確定的答案,夏覓的心中鬆快了兩分。空地的位置在一個高坡上,站在上面能夠將s基地四周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看着逐漸恢復生機,褪去喪屍病毒的景象,夏覓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
“走吧。”
楚江王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立刻出聲應了下來。
初春微涼的風吹過兩人的袖袍,轉瞬間,兩人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二零三六年三月初,持續將近一年的末世終於結束。倖存的人類抱頭痛哭,作爲最大的倖存者基地的首領,向寒組織倖存者整合末世殘留的資源,進行末世後的重建工作。
二零四零年一月,s基地的中心廣場上,三座巨大的銅像穩穩佇立。夏覓、商傅、喻樂,三人的名字被清楚刻在銅像底座上。他們面對着最爲強大的喪屍王和洶湧的喪屍羣,面上卻沒有半分膽怯的情緒,相反的,三人神色都極爲堅定。
每個經過銅像的人都會下意識地放輕腳步、屏住呼吸。在經歷了暗無天日、每天提心吊膽的末世之後,以前覺得乏味的平靜生活就顯得格外讓人珍惜。因此,對三位以生命爲代價換取人類一線生機的勇士們,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尊敬。
即便,他們並不清楚那最後一戰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即便,三人的屍骨遍尋不到。他們的名字,也刻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中,並會一路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