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橋原本沒想驚動大夥一起跟她去找人,只是她突然感到心中不安,轉頭尋不見倪小希的身影,再加上天色漸晚,就說是時候告辭回府了。
周圍聽葉雪橋講着葉氏百草企業文化的少女們全都意猶未盡,趙小姐倒是很早就回來了,卻沒再像之前那樣囂張,而是靜靜的坐在一處喝茶,過了半晌她又忽然站起來,說要先行告退。
只是葉雪橋着急找人,大家都說幫忙,她此時離去反而顯得異常,只好跟着人羣一起過來。
趙小姐本以爲在荷花池處找不到人,她們會去其他地方繼續找,若倪小希的屍體真的沉底了,估計要把整個莊園攪個天翻地覆才找得到。
她沒想到看到的,竟然是沒事兒人一樣的倪小希。
“倪小姐是迷路了嗎?”
秋夫人也鬆了一口氣,她可不想在自己家出現離奇失蹤的事情。
“沒有,只是荷葉接天,景色怡人,令人流連忘返罷了。”
倪小希大方的承認她就是發呆忘了時間,葉雪橋無奈的瞪了她一眼,上前牽住她的手腕拽着人往外走。
“行了,快跟我回去吧。”
倪小希見這麼多人來找她,也十分乖巧的道了謝,在走過趙小姐身旁的時候,她用其他人都聽不到的聲音低語道。
“我們還會見面的。”
趙小姐嚇的不敢抬頭,卻見倪小希的衣襟下襬正在滴水,從池塘走過來的一路也都是水痕,她左右觀看,想問周圍人看不到地上的痕跡嗎?
她倉惶抬起頭來,卻又發現那些水痕、水聲都不復存在了。
這……是她的幻覺,還是鬼魅作祟?
趙小姐臉色青白,神色恍惚,葉雪橋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繼續拉着倪小希和秋夫人告別,先行離開了。
“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回去的馬車是葉家的,等兩人離開了一段距離,葉雪橋就開始興師問罪。
“什麼啊?”
倪小希還一臉無辜的試圖萌混過關。
“你和趙小姐都說什麼了?”
葉雪橋不喫這一套,她惡狠狠的瞪着倪小希,看起來就像個張牙舞爪的貓,奶兇奶兇的。
“我好好的在池塘邊看荷花,趙小姐突然出現和我說了一堆有的沒的話,她還想看我出醜,心裏想着我要是掉進荷花池就好了。”
倪小希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扯着葉雪橋的袖子告狀。
“然後呢?”
葉雪橋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就如她所願掉進荷花池了,沒想到她一點都不想救我,偏要等到我淹死了才離開,而且也不希望別人找到我的屍體,真是太壞了。”
馬車搖搖晃晃,車廂內光線又很昏暗,倪小希的聲音甜膩,用詞卻直白又恐怖,聽的葉雪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瞎說什麼呢!”
葉雪橋打了倪小希的手背一下,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倪小希身上乾乾淨淨的,怎麼可能掉進荷花池,還、還變成什麼淹死的屍體?
“哈哈,和你開玩笑呢,這些都是趙小姐想象出來的,我戳穿了她,就給她嚇跑了,然後我繼續看荷花,沒看多久你就找我來了。”
倪小希的聲音恢復了正常,葉雪橋的手卻還有些抖。
“你以後不許一個人去那麼偏僻的地方了!還有,你之前站的地方確實離池水太近,這樣很不安全知道嗎!”
葉雪橋心中的不安彷彿化成了氣憤,她這兩句話的語氣有些重,不像是擔心朋友,更像是訓斥晚輩。
她說完才反映了過來,頓時覺得有些不妥。
“沒事,我會遊泳,不過還是抱歉讓你擔心了。”
倪小希卻不介意,葉雪橋的關心讓她心中熨帖,態度什麼的就不需要注意了。
“那就好……”
葉雪橋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好,車廂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趙小姐對譚公子不止是少女的愛慕,更多的是攀附之心,看起來趙家和譚家的聯繫很深,不是三言兩語就拆得開的。”
倪小希突然說起了正事,那位趙小姐應該是個從小缺愛的人,在趙家的處境恐怕不是太好,但趙家和譚家合作很深的話,搞掉一個趙小姐對於譚春冰的佈局根本無足輕重。
趙小姐一看也不是什麼能做大事的人,倪小希走的時候,給人家都差點嚇死了。
“偃城也不是鐵板一塊啊。”
葉雪橋嘆氣,卿飛羽比譚春冰晚來了幾個月,就是這一段時間差,讓譚春冰把能鑽的空子都鑽了,卿飛羽再想故技重施也沒辦法。
他們被搶佔了先機。
“我們本就被動,處處讓對方領先幾步也沒什麼驚訝的。”
偃城也好,燕都也好,他們根本不能主動出擊,京城本就愁沒有藉口整治鴻州,所以在羽翼未豐之前,鴻州只能消極防守,見招拆招。
“真是憋屈。”
葉雪橋嘆了口氣,倪小希心裏早就有所準備,反而沒什麼波動,更何況今天詩會上她玩的還挺開心的,特別是那個趙小姐,雖然她性格無趣的很,但倪小希總是能找到樂趣。
趙小姐在葉雪橋她們離開後不久,也連忙回家了,只是她一路心神不寧,丫鬟跟她說話她都反應遲鈍的過了好一會兒纔回答。
等她回到家中之後,心中的不安也沒有得到一點安慰,反而更加驚弓之鳥起來。
她的父親問起她今日在詩會上,有沒有探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她沉默半天沒回答,反而驚叫着跳起來打翻了茶杯。
她剛剛纔茶杯裏看到了倪小希的臉!
不是白天詩會上看到她的精緻臉龐,而是一張被水泡的腫脹的、面目全非的臉!
趙小姐如同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狗,看到水面聽到水聲,都會嚇的驚慌逃竄,趙老爺氣的吹鬍子瞪眼。
這沒用的女兒,譚公子勾不到手,詩會上讓她打聽消息也不回答,現在又這樣一幅失心瘋的樣子,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然而趙小姐此時已經顧不上討人歡心了,她只想捂着耳朵躲到角落裏。
“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和我沒關係!”
趙小姐嘴裏不停的唸叨着,只是耳邊卻一直有一個聲音回應她。
“你明明能救我,你爲什麼不救我?”
那聲音尖利悽慘,彷彿釘子一般釘在趙小姐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