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洗完腳,又沒找到合適的鞋子趿拉,周乾把她打橫抱起,走進二樓閣樓,把她放下。
方纔她洗腳時,周乾已經把牀給鋪好了。牀單和夏被沒人用時,都好好的收在木櫃裏,並塞入驅蟲的樟丸,隨時可以直接拿出來使用。
“睡吧!”
“我要回府去。”
徐妙錦將臉捂在膝蓋裏,甕聲甕氣道。
周乾默默清理乾淨桌子,木盆的水漬,將茶杯茶具擺好。
看到這裏,徐妙錦從進屋後的疑惑才消除,還以爲屋子是女子給他整理過的,看來他也會整理。
周乾直接在牀沿坐下,取了她溼透的鞋子過來,抓起徐妙錦的腳踝。
白嫩晶瑩的腳丫子露在他面前。
它比周乾巴掌小些,腳背的弧線流暢,白皙的肌膚下隱約可見青筋。
她的腳掌是白透粉色的,握在手裏像是握着乾淨的暖玉。
隨後是套上白襪。
“走吧,這會兒雨駐了。”
周乾說完下樓,將自己晾涼的白開水飲進,走過去開門。
大街上有幾個人在納涼,周乾專門帶着她從洪武大街的拐角向國公府那邊走去。
避過了周家酒樓那條街。
“爲何繞路……”徐妙錦道:“那裏不是更近。”
“這邊也近,還安靜適合說話。”周乾說道。
徐妙錦再聰明,也沒想到是周乾怕遇見阮宜良還有周長平他們。
倒也不是避着,就是周乾不知怎麼解釋給他們,等到修羅場那天時,再說吧。
現在,先瞞着。
“你不喜歡茶?喜歡白水?”
“嗯,白水無味,卻解渴。”
兩人並肩而行。
“乾脆你叫你周白水算了。”
“你爲何用炭條,不用筆墨?”說到這裏她突然通透,當他是手頭緊張。不再多問。
其實只是周乾覺得,炭條像後世的鉛筆,挺好用。
離國公府還有幾十步遠,她轉過身示意周乾停下:
“在這裏等着。”她眸子裏閃過狡黠,腳步輕快的進了國公府。
準確來說,應該是中山王府。
周乾看着大石獅子,默默道,我今後家門口也要比你徐達還多的石獅子。
半柱香後,徐伯拿着包袱從府門走出來站在背光地,遞過包袱說道:“我家小姐給你的。”
裏面是青色雲紋錦衣,白梆青面蹬雲靴,玉釵和發冠。
手指厚的寶鈔,一封信。
“我不缺這個。”
徐伯搖頭道:“周家酒樓那周老闆只是你義叔,不能總拿人家的,這些你就收下吧。”
周乾轉了轉眼睛,自己好像沒跟徐妙錦提過自己能賺錢的事。
院子也是周長平之前買的。
定是每次讓她付銀子,給誤會了。
徐伯嚴肅道:“我是武夫,若你敢欺負我家小姐,我會揍你,況且她心思單純,望周公子好好考取功名,往後善待於她。”
“快走吧,免得府中人看到,國公爺罰她。”
“告辭。”周乾點頭離去。
半路上拆開徐妙錦給的信,信中寫到:“那套錦衣是我託徐伯準備的,與你大小合適,你穿青色俊朗。記得把寶鈔去買筆墨,別用炭條。玉釵和發冠大誥中規定監生可用。
不許去青樓勾欄,你如今已經是國子監生,約束自身。下次我會尋機會來見你的。”
周乾:“這是什麼戀愛新方式?”
繼續看:“與你相識,本小姐很高興,只願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若君三心二意,我便斷髮別離。”
周乾出神的看了好久,輕搖頭笑了笑。
這個傲嬌小姐,還本小姐很高興。
隨即哼着小曲兒離開。
………………………………………………
相比武英殿的熱鬧,寢宮裏只有朱允炆和兩個呂氏的親隨,他們神色凝重的聽着呂氏安排。
呂氏眼眸抬起來,卻又冷靜下來看着自己的親隨道:“那酒,被周驥給喝了去。”
親隨將殿門關上,匆匆過來,“奴婢是給朱允熥的,但是朱允熥把酒給周驥拿去了。”
呂氏沉吟良久,道:“只要他沒看清你的臉就是。你待會兒趁着武將都在武英殿喝酒時,去東宮東南角,趙芳華就在那裏,你尋個不起眼的宮女借朱允熥之名,將她帶到惜薪司那裏。”
朱允炆皺眉,惜薪司是宮中專門掌管薪炭的機構,除了冬天人多,就是有些宮女太監會去在那裏燒紙錢,祭拜遠方的親人。
宮裏唯一可以允許宮女內侍祭奠的地方,這大熱天那裏幾乎沒有人。但他卻沒有反對。
呂氏又道:“上次有個宮女,身懷有孕,聽說已經投井了。雖然這事貴妃她們沒查出來,但我知道,就是周驥乾的混賬事,以前進宮廝混的女子。”
“今日他還打聽那個女子,待會兒你們趁着天黑,告訴周驥,說他相好在惜薪司等他,但你不能被認出來。”
幾個人分頭去做了。
那邊周驥也喝的醉醺醺的,被低着頭的宮女傳話,便向惜薪司而去。
此時,朱標帶着內侍過來,站在院外喊道:“炆兒,炆兒?你皇爺爺他們都在等你。”
朱允炆慌慌張張的跑出來,看到朱標後,有人畜無害的道:“爹。”
呂氏也慌張的出來,目送父子兩人離去。
惜薪司。
四周黑洞洞的,趙芳華站在惜薪司的角落,靜靜地的等朱允熥。抱着胳膊喃喃道:“怎麼約我在這裏?”
給她捎話的內侍,只是說了聲就不見人了,天黑也看不清楚人臉,只有遠處的燈籠被風吹的晃。
這時有個身影過來,長得有些高大威猛,她試探的道:“熥哥哥?”
“誰是你熥哥哥,我是你驥哥哥。”
周驥被風一吹,有些清醒。提着燈籠看到是趙思禮的女兒後,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又道:“你找我?”
“沒有。”趙芳華往後退了兩步,心裏害怕。
“裝什麼裝?你個浪蹄子這會兒裝起來了,爺讓你爽爽。”周驥說着扔掉燈籠,向前走去。
趙芳華道:“你不得無禮,允熥哥哥知道不會放過你的。”
這話說的周驥起了挑心,自己父親建功立業那麼多,他朱元璋封了其他人公和伯,唯獨封自己父親江夏侯,虧欠他們周家。
周驥絲毫不慌,他連貴妃的侍女都調戲過,還怕她一個兵馬指揮的女兒。
趙芳華大叫起來:“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救……嗚嗚。”
正提着紙錢過來祭拜的宮女,聽到聲音後立刻嚇得跑了出去,將遠處巡邏值守的侍衛向惜薪司引過來。
………………
侍衛將周驥押到武英殿時,朱元璋正和武將喝酒,殿前內侍跑過來低語幾句,朱元璋臉色瞬間變冷。
武英殿裏的空氣也傳來冷意。
酒杯啪的摔在地上。
衆人紛紛側頭。
朱元璋道:“來人,把江夏侯周德興拿下!”
侍衛嘩啦衝進來,周德行一臉懵逼的看着朱元璋,道:“陛下,你……你這是何意,臣犯了何罪!”
朱元璋起身走了出去。
皇上不喫了,誰敢繼續喫。都跟着朱元璋出了武英殿,也不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頭髮凌亂的趙芳華,朱允熥臉色變得慘白,氣憤和怒火迅速爬上了他的臉龐。
急忙脫下外袍,立刻走到趙芳華的面前給她披上。
發現她衣服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
趙思禮看見這場景,當下也猜到了怎麼回事,眼眶紅着望向朱元璋,撲通跪下,頭不停的磕,烏紗帽都磕的滾在一旁,說話也不連貫:“陛下,爲,小女,做主啊。”
衆人看看周驥那樣子,再看看趙芳華的樣子,想到周驥那人品,也都猜到了什麼事。
江夏侯周德興看着自己兒子,嚇得嘴巴發白。但他是武將,心理素質也不差,道:“陛下,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誤會?你說這是誤會?還是留着去刑部說吧。”朱允熥咬牙道,走到朱元璋面前跪下:“孫兒從未求過皇爺爺什麼,今日求皇爺爺殺了周驥。”
身後的衆人嚇的酒醒了三分。
朱允炆站在朱元璋身後望着,喉嚨有些發緊,他感覺今晚的皇爺爺實在太可怕了。
沐英走過去站在朱允熥身邊,摸了摸他的頭髮,示意朱允熥冷靜些。
朱標也走過去,將趙思禮慢慢的扶起來道:“趙指揮,地磚潮溼,你還是先起來。”
隨後轉過身,道:“熥兒,此事爹會還你和趙指揮一個公道的。但該問清楚事情。”
朱允炆也走到朱允熥身邊,輕聲勸解安慰:“別急,皇爺爺會替你和趙姑娘討回公道的。”
朱允熥點點頭,看着朱允炆,感激的點頭。
周驥此時也不吭聲了,連趙芳華碰都沒碰到,侍衛就來了,真是太他孃的晦氣,以前也沒如此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