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揹着手走出去,當下看眼外面的衆人道:“別杵着,宮裏那麼多事情要做,該幹什麼幹什麼!”
隨後對侍衛指着殿內頭破血流朱允炆說道:“去,把允炆也帶出去,找御醫給他先包紮下。”
兩個內侍扶着朱允炆出去。
對於朱允炆這種極端的愚蠢,周乾只覺得他很荒謬。
朱元璋目光銳利的看向殿外,轉過頭看向周乾時,收斂了幾分眼中的鋒芒道:“雄英,你跟咱過來。”
周乾沉默的望着朱元璋的背影。
他目光凌厲,難道是責怪我沒有保護好我爹?認爲我和朱允炆那個狗崽子打架,蛇咬了我爹。
歷史沒太錯,跟皇帝一起,伴君如伴虎,真累啊……在老朱這種權術高手面前,我完全不敢耍小聰明。
若我不是朱雄英,絕對分分鐘被老朱秒殺……嗯,我堅信,我的能力還是不錯的,就像第二個朱棣?還是第二個老朱?
周乾離開時,拍了拍徐妙錦的手說了句:“妙錦,你立刻去海務衙門,找到海鬼七,我尋他有事。”
“放心,一定有辦法的……”徐妙錦知道他心裏擔心,但此事着急也沒用,轉移話題道:“那個,御醫剛纔說,殿下你別擔心哈……我立刻去海務衙門。”
轉過身又低聲道:“讓蔣瓛去查下竹林四周,儘快。”
就怕有人毀滅蹤跡。
朱標寢宮,門口。
朱元璋站在門邊,看着御醫。
“……咬傷太子殿下的是毒蛇,興許是宮裏最近蛇蟲出沒,因爲前幾日宮裏就出現了蛇。”
管理東宮的內侍說完,低下頭,微微頓了頓:“陛下,御醫正在配置解蛇毒的藥。”
殿內,御醫看着朱標腿上扎的兩截布條,不僅驚訝,虞王竟然知道這種方法,看來很有從醫之才。
他太醫院的徒弟教了許多次,還不如虞王做的好。
朱元璋拳頭砸在門上,咬牙切齒的道:“此事並非如此簡單,只怕有人要對付大孫你,卻誤傷了你爹。”
我早這麼覺得,跟你那壞逼崽子二孫子有很大關係,就是還沒來得及去尋找證據……周乾搖搖頭:“孫兒也不敢妄言。”
朱元璋沉默片刻:“命錦衣衛,動用所有關係網,查!竟然挑選用毒蛇來咬人,製造意外,此人手段毒辣。”
…………………………
竹林石桌前,海鬼七盯着竹簍裏的毒蛇。
他常年獨自去海島尋妻兒,遇到過許多毒蟲,看到那東西時,臉色微微變了變:“南部海島的山蝰!”
山蝰,生於東南亞,琉球,以及大明疆土南部,被蛇咬容易全身麻痹,導致腿無知覺。
說完看了眼周乾:“虞王殿下,我配製的藥自己能用,但每個人身子骨不一樣,需拿一條山蝰做解藥。
就算解了蛇毒,可有的人腿或者身子會喪失知覺。”
“先救人要緊,活命第一。”周乾吩咐鄭和,帶海鬼七立刻去太醫院配製。
夕陽在天邊燒出火燒雲,紅霞滿天照滿應天城。
蔣瓛帶內侍來時,周乾正和徐妙錦檢查竹林。
“講!”
“殿下,沒有線索,但是找到上次抓蛇的內侍。”蔣瓛將捆綁的內侍押到周乾面前。
“說說吧,前幾日東宮怎麼會突然出現蟲蛇?”周乾詢問。
內侍不吭聲,表示自己不知。
周乾道:“這還有條蛇,拿出來咬你一口,腿麻腳麻……給你半柱香時間回憶回憶。”
內侍還是不說。
“蔣瓛,把他帶着,一會兒有用。”
醫治總有結果,點燈十分,御醫來稟報。
朱元璋在內侍的攙扶下立刻向朱標的寢宮而去。
“蛇毒已經控制不再蔓延,這位海鬼七的自制解毒藥已經解毒,但毒素涉及半條腿,後面還需要繼續醫治……若是效果佳,養月餘可恢復……若是後面腿無知覺……恐怕便會殘廢。”
這話說完,朱元璋的身影有些沒站穩,晃了晃,隨後才站穩。
朱標命無大礙,朱元璋開始徹查這件事:“來人,去……”
“皇爺爺,孫兒勸你查查二弟。”
“你,說什麼!”朱元璋虎目看向周乾。
靠人不如靠自己。
這件事情,明顯針對的是自己,正好自己便宜老爹出來,蛇便咬了他。
周乾已經將很多事串聯,他也細細的推理,事情並沒有那麼複雜曲折,卻搞得很謹慎,甚至萬無一失。
【皇宮出現山蝰,此蛇多生於大明疆域南部,琉球,東南亞,出現在應天的幾率很小。】
當地毒蛇?這山蝰越過大江南北跑到京城皇宮,就爲了產蛇?這個理由太腦殘了,估計半路就被當蛇羹造了。
【就算蛇爲找有情人,南部那麼多府縣,能沒有一條蛇,蛇又不是人,是冷血動物。】
結論篤定:有人帶蛇進宮。
【前幾天宮裏出現無毒蛇,今天出現產物南部的蝰蛇,按照常理來說第一次出現蛇,第二次在出現,這就是特別正常的,混淆視聽。】
幾次三番請喝酒,自己不去,便將徐妙錦請去,明知這樣做,自己肯定會跑去喝酒。
徐妙錦說她被人潑了藍色瓶子裏面的酒,是雄黃酒,朱允炆也喝了藍色瓶子裏的酒。
自己最開始喝的是青色酒壺的酒。
周圍內侍都撒了雄黃,當時自己疑惑,朱允炆說是爲了驅蛇準備的,加上前幾天宮裏出現過蛇,因此沒有人會懷疑。
喫火鍋涮鴨腸,鴨血,這該是東宮典膳局才做的事,找個內侍當場殺,搞得到處是血腥氣。
喫菜不該提前準備?另一個血腥引蟲蛇,殺鴨子的地方正好對準自己。
自己也沒喝雄黃酒……如果蛇出來的話,只會針對自己。
【錦衣衛查時,竹林一圈都有雄黃粉,自己問內侍,朱允炆說是防止蟲蛇出來。】
可毒蛇是從靠近石桌的竹林出來。
有個可能就是,爲了萬無一失,將蛇圈進雄黃粉的圈子。
蛇遇到雄黃粉亂跑,但是其他人包括徐妙錦都有雄黃氣味。
如果發展下去,唯獨自己被攻擊。
但是,自己中途強行喝了雄黃酒。
自己說要走,朱允炆很慌,情急之下立刻摔碎酒杯,死馬當活馬醫。
酒杯就是放蛇的信號?
當時內侍在竹林裏做事,並不是驅趕蛇,是……藏蛇。
再完美的計劃也會有破綻,怪就怪朱允炆太心急。
但是周乾想不通,爲什麼朱允炆突然變得心急殺自己,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按耐不住,這一點他不明白。
周乾嘆了口氣,朱允炆被內侍攙扶着進來。
大殿之上,朱元璋臉色陰沉,看着朱允炆和周乾,問道:“允炆,你說說宮裏的毒蛇怎麼來的?”
朱允炆麪露苦色,高聲道:“皇爺爺,孫兒也不知道,孫兒只是想與大哥一起喝酒,給他賠罪,誰知突然出現毒蛇。竹林裏有蛇是常事。”
“這蛇是蝰蛇,大明南部府縣,那蛇不遠萬里就是爲了咬本王?誰知爹突然過來,咬了他。”
周乾道:“因爲爹和他的內侍沒有塗抹雄黃,喝雄黃酒,所以兩人都被蛇攻擊。
內侍兩條腿已經開始潰爛,爹是一條腿,因爲我及時紮了布條。”
朱元璋道:“雄英,你繼續說。”
“皇爺爺,讓二弟迴避,把那兩內侍帶上來。”
朱元璋看着周乾,有些不解,大孫並不精通斷案,這件事自己讓錦衣衛查都是半解。
這次涉及朱標,朱元璋更加重視。
如果待會兒驗證結果,周乾便會把自己推理的說出來。
周乾走到內侍面前:“上次宮裏出現的蛇,是你處理的嗎?”
“是奴婢處理的。”內侍道。
“抓了幾條?怎麼處置的?”
“回虞王,抓了三條,埋了。”
“埋哪兒了?”
“皇莊附近的山裏。”
周乾點頭。
身邊的內侍和官員不懂,上次這些事宮裏都知道的,虞王怎麼又問,是不會斷案?那交給刑部啊!
周乾繼續問:“蛇是什麼蛇?”
內侍怔了怔道:“當地野蛇。”
“雄黃酒好喝嗎?”
“好,好喝。”
“竹林平時有蛇嗎?”
“有,有的。”
“二殿下會書畫,你知道嗎?”
“知道。”
“二殿下平日對你好嗎。”
“很好。”
“二殿下知道你在宮裏藏蛇嗎?”
“知道……不知道。”內侍下意識的回答,冷不防立刻搖頭:“蛇是自己跑進宮裏的。”
周乾蹲下身笑道:“噢,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怕別怕。”
看了眼朱元璋,和疑惑的蔣瓛,旁邊的徐妙錦也疑惑。
周乾自己倒了杯茶,走到兩內侍的面前:“對了,本王在皇莊待過,記得你埋蛇的地方有塊田地,有個井,這幾天花開了,你去的時候很好看吧,過幾日本王正想帶徐小姐去看看。”
內侍鬆了口氣,看了眼周乾,隨後立刻點頭:“花很美,這幾日一定是開的更豔,奴婢記得有花海。”
“胡言亂語!”
周乾忽然搖頭:“皇莊一直用的是後山的山泉水,方圓幾里都是竹林,你從哪裏看到花海的!”
內侍表情凝固,額頭冒出了汗。
周乾聲音再次提高:“到底是不是埋在皇莊外了?”
內侍身體打顫,難道虞王已經安排人去看過了,知道自己把蛇丟在後宮的廢井中,沒有掩埋!
內侍道:“虞王殿下,奴婢確實埋了,奴婢分不清路,記不清了,不知道皇莊有沒有花。”
周乾道:“看着本王,其實我也是隨便說說,皇莊確實有井!”
內侍凌亂了,他搞不懂虞王跟他繞什麼東西。
“前言不搭後語,你緊張什麼?”
“奴婢沒,沒緊張。”
“沒緊張你抖什麼。”
“奴婢尿急……”
“額頭出汗?宮裏也不熱啊?”
周乾一腳踹翻他,厲聲道:“小小內侍,瞞天過海,你到底有沒有在宮裏藏蛇!”
內侍嚇得慌了,身體打擺子,猛磕頭道:“奴婢,奴婢真的沒有藏蛇。”
“還敢狡辯!
周乾盯着他雙眼:“本王不是問你宮裏前幾日藏的蛇,是問你今天出現的蛇。”
“今天的蛇不是奴婢藏的,是……”
面對虞王殿下咄咄逼人,內侍已經臉色蒼白,呼吸緊張,心理早已經破防了,立刻解釋……
可話說到一半,察覺不對。
朱允炆在後面身體忽然一顫,癱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