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聽罷，心裏一顫，他提着道袍豁然而起，指着朱允熞送來的火盆慢悠悠道：“確實有些不同，味道也小，我們倒是可以試試，替我們多謝太孫。”
朱允熞搖搖頭：“大哥信中說了這件事，先生們不用感謝，若是你們覺得好用，可以推薦給其他人用。”
說起來，這幾年冬天一年比一年要冷，木炭也賣的越來越貴，而且許多人燒製木炭實在是不容易。
燒製許久，人力成本，物力成本都要耗費很多。
天氣冷，木炭商想要賣高價也正常。
而且太孫讓四殿下給他們送來的炭似乎比之前的煤味道淡，屋子的窗戶和房梁走透風，味道幾乎不在屋子留存。
這時，有個官員披着厚厚的雪花進來，夏原吉心頭一震，隨即看了眼燒紅的碳火，若有所思。
木炭貴，而太孫在太平府和鳳陽府開採的煤場，似乎是這種取暖材料的來源吧。
劉三吾跟道衍都想起來，這種煤是不是太孫在中都一帶搞的。
對於這羣經常動腦子的人, 想清楚煤礦來源，並不費腦啊。
“這無煙煤多少錢一斤？”夏原吉是個理財寶寶, 最先關注的就是煤炭多少錢一斤。
朱允熞搖頭道：“京城的木炭如今都要三四十文一斤, 而這無煙煤卻是價格低廉, 普通百姓都用的起。”
普通百姓都用的起！
道衍心頭一震，此時已經忍不住湊近火盆, 他想靠近那火盆，然後好好的研究一下，忍不住道：“這種東西可真是神奇。”
值班衙門裏, 這羣大臣圍着火盆研究，銅爐裏的煤炭靜靜燃燒着，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道衍愣是呆呆坐着，看着煤炭燒成灰燼，他才站起來到處聞聞, 可是起身時才發現, 都已經天黑了。
而銅爐裏的煤炭竟然還頑固的在那裏燒着, 不遠處，銅盆裏的木炭已經熄滅。
道衍經過自己“親身實踐”證明, 這種煤炭燃燒很好, 畢竟他們只開着小窗戶, 人都沒事。
外面大雪紛紛, 似乎要將大明應天城給吞沒。
良久, 道衍才從衙門出來。
而他已經明白, 自己這次可沒有跟錯人啊，太孫確實是厲害。
道衍露出微笑，這個微笑只有他心領神會。
………………
次日一早。
朱允熞又帶着幾個內侍，抬着銅爐滿宮轉悠，今天他要去給朱標和朱元璋推薦碳火。
朱元璋剛下朝不久，內侍就給朱元璋通傳, 說朱允熞送碳火來了。
不過來傳口諭的內侍先是觀察了朱元璋一陣兒, 才道：“四殿下說，是太孫讓他來了。”
朱元璋這才抬起頭：“讓他進來。”
其實這些日子，朱元璋就像個空巢老人, 他是盼着自己大孫子回來在他身邊晃悠的。
可臨近年關，宮裏沒有收到鳳陽的消息, 也不知道自己這大孫子回來不回來。
聽說是周乾送來東西, 朱元璋摘了帽子, 又活躍起來：“快, 把東西抬進來給咱看看, 咱要瞧瞧那兔崽子給咱帶了什麼東西。”
御書房裏，朱元璋看着碳火和朱允熞拉長了臉。
“聽說你昨天按照你大哥的吩咐先給劉學士他們送的。”
“正是，皇爺爺，聽說道衍師傅爲了研究大哥的無煙煤，他愣是換了好幾塊用。
只要保持屋子有通風，就可以放心使用無煙煤取暖。”
朱允熞說着，就要把帶來的無煙煤給加到鐵爐裏。
“慢着，咱不加。”朱元璋道。
“皇爺爺，您試試。”
朱元璋早就聽說這煤，持續燃燒還煙霧十分少，實在是令人稀奇，跟煤炭有什麼區別。
朱允熞左顧右盼，想着必須得完成大哥的任務。
“你瞅啥呢？咱用這無煙煤，倒是可以，不過咱要你大哥來加，所以你就不用操心了，等他回來再說。”
朱允熞臉色輕鬆了一些，卻又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道：“這天氣寒冷，不少百姓沒錢買炭，如此寒冷，皇爺爺該要好好的保暖。
不如，孫兒給你加煤吧？”
此時，朱標正好進來，朱允熞縮着脖子跑到朱標身邊，一副拐寶寶的模樣待着。
朱標是最疼他們兄弟幾個的，朱允熞最會看人行事。把目標直接對準了朱標, 想着推薦無煙煤。
看到朱允熞貼着朱標，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又想給你爹推薦無煙煤？”
朱元璋一副自己什麼都知道，看透朱允熞心思的模樣。
只是，太孫居然賣東西賣到皇帝爺爺頭上, 不經商，真是可惜了。不過朱元璋並不想聲張。
反而還覺得自己這大孫膽量和腦子不錯。
朱標心裏有些發愁, 他剛纔從通政司收到信，是自己大兒子的，但是他卻高興不起來。
因爲信裏的內容實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心存着這個心思，朱標站在旁邊沉默着。
朱元璋淡淡道：“標兒，是不是雄英來信了。”
“是啊。”朱標把信取出來。
“快拿上來。”朱元璋聽到朱標回答後，宛如聽到了天籟之音，立刻渾身舒坦，年輕了十幾歲，竟然一下子龍精虎猛起來。
“咳咳，這孩子就隨便瞎扯。”朱標先緩衝了下。
朱元璋不理他，接過信一字一句讀了起來，就怕是錯過一個字。
“咳咳咳……小兔崽子，這就是烏鴉嘴，不能盼着浙江好？”朱元璋隨後又說到：“明年三月的事情，他竟然都能猜到了。咱咋不信呢。”
朱標道：“可能是雄英胡說。”
朱元璋笑罵道：“小兔崽子，就是個烏鴉嘴！”
隨後又反覆讀了幾遍，感覺周乾言真意切，又陷入了沉思。
………………
京城外的鳳陽。
周乾坐在桌邊，朱允熥邊幫他磨墨邊探過身子道：“大哥，你覺得四叔會信你嗎。”
“不信也得信，讓他們好好的訓練新軍，我給舅姥爺也寫封信，他們會信我的吧。”
朱允熥搖頭道：“大哥，或許他們會覺得你是烏鴉嘴。”
“哎呀，大哥你彈我頭幹嘛。”朱允熥揉着腦袋。
話音剛落，周乾就在他頭上來了個暴擊。
“明年三月，必定有倭寇，立刻給鐵礦和冶煉那邊下命令，讓他們抓緊煉製好的精鐵。讓陶深這幾天給火器工匠好好準備。”
“快去啊，愣着做什麼。”周乾呵斥他一聲，知道自己這弟弟和徐輝祖他們覺得自己瘋了，烏鴉嘴亂說。
不管他們信不信，這事情必須是要做的。
229.朱元璋: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