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回來了!”盧三娘頗爲恭敬的向傅儷娘行禮,視線掃過傅儷娘以及她身後的落櫻,淡淡的道:“姨娘回家一趟,收穫不小啊!”
眼角的餘光掃過落櫻手上捧着的一摞盒子,傅儷娘輕笑啓齒,道:“我有些日子沒回孃家了,家裏人記掛,便給我準備了些東西。唉,其實要我說他們也是想多了,我在王府裏要什麼沒有,真犯不着給我準備這麼多的東西。若不是家人的一片心意,我還不想帶回來呢!”
傅儷娘這話半真半假,這些東西確實不是她自己買的而是旁人送的,只是送東西的人是王婉晞,傅立永剛定親不久的未婚妻,嚴格算來,可不是她的什麼家人。
“奴婢曾聽人講,說姨娘一向高瞻遠矚,原本奴婢這心裏還不大相信,今日才知道果真不錯。”盧三娘淡淡的看着眼色微微一變的傅儷娘,道:“王妃命奴婢迎接姨孃的時候順便與姨娘說一聲,姨娘今日雖然出了門回了孃家,但不等於姨孃的禁足就解除了。”
傅儷娘臉上的笑徹底沒了,她原以爲今日能出門就意味着自己的禁足結束,而她也有把握,只要自己恢復自由,就能讓心中惱恨她的玉岫雲惱意減弱,讓李煜煒重新恢復之前對她的態度——不甚寵愛,但也比黃沁茹吳紫嫣多幾分體面。她甚至想好了,藉着今日得以出門的契機在玉岫雲和李煜煒跟前露露臉,哪知道這纔回來。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又要被禁足。
當然,傅儷娘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的臉上適當的浮起一絲哀色,輕嘆一聲,道:“王妃心裏還在惱我吧!唉,我就知道有些誤會不是一天兩天就消除的!三娘,你朝前帶路,我去給王妃請安,完了我就回自己院子安靜的待著。不給王妃添麻煩!”
“姨娘有心了!”盧三娘神色恭敬。面帶微笑的看着傅儷娘在那裝模作樣,說話的語氣態度很好,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麼好聽:“王妃說了,不想見你。也不想聽到你的聲音。說那會讓她心裏不舒服。姨娘若想王妃好的話。就安安靜靜的回自己的地方去,別玩什麼花樣。”
傅儷娘心中惱恨之極,對盧三孃的恨意也蹭蹭蹭的往上冒。別以爲裝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就能成忠僕了,也就只是欺瞞玉岫雲那個傻子而已,可騙不了她,她這般不予餘力的打擊自己,爲的可不是維護玉岫雲這個主母,而是給還沒有被王爺收房的鄭慶薇鋪路。上一世,不就是仗着奶大了王爺的娘,外表忠厚,手段毒辣的哥哥,精明能幹,八面玲瓏的嫂子,鄭慶薇那賤/人才能被王爺收爲妾室,更在王爺登基之後,壓了她一頭,高居妃位的嗎?
只是,心頭再怎麼惱恨傅儷娘也不能直接和盧三娘翻臉,一來有失/身份,二來若是她和盧三娘翻了臉,那麼她和鄭嬤嬤這一系就少了些迴旋的餘地。鄭嬤嬤是李煜煒的奶孃,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雖然遲早要和他們一家子對上,但能晚些總是好的。所以,傅儷娘只能沉下來,微微的朝着落櫻偏偏頭,給了她一個暗示。
落櫻臉上帶了忿色,上前一步,道:“媽媽這是怎麼說話的,什麼叫做姨娘別玩花樣?我家姨娘素來本分,何曾玩過什麼花樣?”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盧三娘輕蔑的看了落櫻一眼,卻又像是忽然纔想起來一般的輕輕拍了一下大腿,道:“你不出聲我險些忘了,王妃有令,傅姨娘禁足,姨娘身邊的人也需老實些。落櫻姑娘前些日子出門出得可勤得很,想必也跑煩了,這以後就老老實實的陪姨娘,別整天不安分的往外跑。”
她這是想將自己與外界的聯繫徹底斷了!傅儷娘心頭忽然升起一個明悟,這一次不等她再給什麼暗示,落櫻便尖叫一聲,憤怒的道:“我不信,王妃怎麼可能下如此命令!”
“信不信是你的事,該傳達的我傳達到了,至於你們是否聽進去,是否照做,可不是我一個下人能管的。”盧三娘臉色淡淡的,道:“落櫻姑娘若是不相信的話,倒也能像之前那般撒歡的往府外跑,只是,若因此受了責處,可不能怪我沒有事前提醒。”
撒歡的王府外跑……她這是在說人還是在說狗啊!落櫻氣得肺都要炸了,她是侍候人的丫鬟,被家人賣到傅家,剛開始學規矩的時候倒也喫了些苦頭,但被傅儷娘要到身邊侍候之後,因爲傅儷孃的器重和另眼相看,還真算得上是一帆風順。要是主子這般訓斥了,她也不敢怎樣,但盧三娘自己也只是下人,她哪能服氣?只是她也知道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再給傅儷娘添任何不必要麻煩,只能咬着牙,嚥下這口氣。當然,心裏也難免會升起着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找回這個場子的念頭。
盧三娘可沒心思和精神去管這對主僕在想什麼,該說的話說完了,她恭敬的往旁邊讓了讓,道:“姨娘,請回去吧!”
“欺人太甚!”傅儷娘回到屋子,再也維持不住冷靜淡然的模樣,一把就把桌子上的茶具掀翻在地,聽着瓷具破碎的聲音,看着一地的狼籍,她憋了一路的怒火總算是發泄了一些出來,心裏也稍微好受了些許。
“姨娘彆氣壞了身子!”落櫻輕輕的勸了一聲,又道:“姨娘,您覺得王妃無端的這般難爲您,給您難看是爲什麼?”
“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爲難人還要找理由嗎?”傅儷娘冷哼一聲,但卻還是冷靜下來,仔細思索片刻之後,道:“青櫻,府裏今天有什麼不同嗎?”
和落櫻一樣,青櫻也是八九歲的時候就到傅儷娘身邊侍候的,她比落櫻長得更好一些,聰明伶俐,做事也十分勤快,但傅儷娘對落櫻是信任有加,幾乎所有的事情都不瞞落櫻,則更就差遠了。
“回姨娘,府裏今日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不同。”青櫻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句,臉上微微閃過一絲遲疑之後,卻終究沒再說什麼。
“真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嗎?”傅儷娘眼中閃過一絲凌厲,旁人不明白她爲什麼更器重模樣、聰慧都比青櫻遜色些許的落櫻,只有她清楚其中原因。和這一世一樣,青櫻、落櫻這兩個丫頭在上一世的時候也都是她的丫鬟,都是八歲多就到她身邊侍候的。她上一世更喜歡用長的更漂亮,嘴巴更甜,做事更麻利,也更有主意的青櫻,對她寄予厚望。可是她呢?重生一世,她自然要重用更忠心的落櫻,至於也一直容忍青櫻在自己身邊,除了她確實比落櫻更聰明、某些時候比落櫻更得力之外,也是因爲她的大用處。
青櫻微微頓了頓,低聲道:“府裏真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不過奴婢聽說棲雲院那位今日發了一頓脾氣,打碎了不少器具,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情。”
“你怎麼聽說的?”傅儷娘嚴厲的盯着青櫻。
青櫻微微縮了縮,聲音更低了些,道:“中午的時候,鄭媽媽過來傳了話,說姨娘回來之後繼續禁足,院子裏其他侍候的也不得隨意出府。奴婢聽了之後,便去庫房管事媽媽那邊領了一套普通的茶具……”
青櫻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但傅儷娘卻還是聽得清楚,她視線一轉,落在地上的瓷器碎片上,果然不是她平日最愛用的那套珍視無比的汝窯茶具,只是一套顏色有些相似的普通茶具。她心裏微微一鬆,但很快就冒起一股火來,不等她說話,落櫻就笑着道:“青櫻還真是懂姨娘心思啊,知道姨娘會生氣會發怒,還特意換了套茶具給姨娘摔。不過,你這麼聰明,怎麼就不多想想怎麼替姨娘分憂呢!”
落櫻的話讓傅儷娘火氣更甚,冷冷的道:“去院子裏跪着去,沒有我命令,不準起來!”
“是,姨娘!”青櫻眼底閃過一絲恨色,卻還是恭順的走了出去,跪在了院牆邊上。
“姨娘,您也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青櫻出去,落櫻立刻上前勸慰傅儷娘,而後道:“姨娘,您說王妃今日大發脾氣是爲了什麼?這件事情和她將氣撒在您身上有沒有什麼關聯?”
撒氣?傅儷娘神色微微一動,忽然笑了起來。
“姨娘?”落櫻疑惑不解的看着傅儷娘,似乎一點都不明白她到底想到了什麼。
“我明白了,看來我被禁足倒也不算是無妄之災!”傅儷娘冷笑,道:“玉岫雲今日忽然這般針對我,定然是得知永弟訂了親,即將迎娶他人,心裏不舒服,大發脾氣之後尤不舒坦,便想拉着我一起不自在了。”
“這該如何是好啊!”落櫻急得只差團團轉了。
“你這傻丫頭,急些什麼呢,這是好事!”傅儷娘冷笑一聲,道:“她心裏惦記着永弟是好事,只要她知道永弟娶親是迫不得已的選擇,知道永弟心裏其實是有她的,那麼很多事情也就好辦了!”
“您的意思是……”落櫻恍然大悟,而後又苦惱的道:“可是您現在被禁足了,怎麼能讓王妃知道這些事情呢?”
“這個啊,比耐心就好了!”傅儷娘卻是一點都不着急,老神在在的道:“我想,只要她的怒氣消了之後,就該親自來找我說話了!”(未完待續。。)
PS: 全身酸,什麼都不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