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室宜家。
從前他不懂的這份寧靜淡然,如今卻似乎明白了些許——
當日,秋。
從他來到這裏,直到現在已經過去差不多半個時辰了,大哥還是像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似的,只是一味盯着前方的卿兒與飲日兄妹,對外界的其他事都全然不理不睬的。
包括他。
站在原地,等了許久的他終於有些按耐不住了:“大哥,您……”
然而,不等對面的蕭破把話說完,傅君揚已經輕輕揚起了手,晃了晃,示意他聲音低一些,以免打擾到了不遠處正在嬉戲玩鬧的幾個身影。
更準確的說,自家大哥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那個素色身影——
不過他也能隱約感覺得到,眼看着卿兒姑娘與飲日、吞月的關係越發親密,大哥多少也會有所不滿的,就連望向他們的眼神都似乎帶了些喫味。
又一炷香過去了,自家大哥終於慵懶地直了直腰,轉過頭來:“阿破,有什麼事?”
蕭破連忙拱手道:“大哥,朝中有了新動向,兄弟們連夜快馬加鞭送了密函來,請您過目。”
“哦……”傅君揚似乎對此興趣缺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伸出手,蕭破趕忙將袖中的信函遞了上去。
手腕翻動,隨意看了眼手中的信封,想必是在確認這封信函的完整性,並沒有人中途開啓。查看完畢後,傅君揚又再次扔回了蕭破的懷裏。
“我懶得看,你講與我聽便是了。”
蕭破一聽,就知道大哥大抵是因爲卿兒姑娘近日來對飲日和吞月那對兄妹的親密態度而生了悶氣,不然也不會連他平日裏最感興趣的這些消息都不甚在意了。
無奈之下,他也只好將那封密函細細展開來,大致掃了一眼,開口道:“信中所提不多,只一件——大哥,那位出使辛蒙國的女司丞已經在歸程的路上了。”
傅君揚的眸中終於閃過一抹亮色。
此前,爲了表示大燮的誠意十足,新帝特地派遣了國內威望最高的女司丞——風家大姐風歸凰前往邊陲諸小國進行拜訪與遊說。其實說是出使,更多的應該是爲了宣揚大燮國威。大燮剛建國沒有幾年,現而今雖然暫時平定了下來,但畢竟根基未穩
而主動讓出燕楚之地予以蒼葉國的決定,也是在風歸凰出使期間做出的。
一邊假借維護各藩國之間的和平與發展之名義宣揚大燮威德,通好他國,懷柔遠人,一邊卻完全不反抗地向蒼葉國奉出了燕楚之地,這位慧智蘭心的女司丞究竟在想什麼呢?
“繼續說。”
蕭破點了點頭:“前日,朝堂那邊說是風歸凰傳了驛報,一路日夜兼程地加急送來了京城,說是出使一事已經接近尾聲,可以歸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出使隊伍應該會在十五日之內抵達。”
“……好,我知道了。”傅君揚忍不住輕撫着眉心,這也是他煩躁易怒時下意識的舉動。
當年,他還在軍隊中歷練征戰時,那位女司丞就像是救世之神一般的存在,但不知爲何,近幾年國家漸漸穩定了下來,那位女司丞卻彷彿不再是從前那個身懷大義,一心只爲救國救民的風家大姐了……
背後的呼吸聲,紊亂了起來。
傅君揚並沒有回身。其實就算他不轉身,不看來人的相貌,也知道背後這人到底是誰。
“來了多久?”他微微嘆了口氣。
背後的人呼吸一滯,繼而輕聲答道:“不到一刻鐘……”
也就是說,方纔他們在討論朝堂之事的時候,她就已經來了嗎?
“抱歉傅爺,卿兒不是故意偷聽的——”似乎是怕他發怒,背後那人又緊接着補了這樣一句,聲音柔柔的,卻隱隱添了幾分媚色,只教人一聽便足以酥了骨頭。“卿兒只是……只是看見傅爺與蕭先生在一處,便想着來打聲招呼,沒成想打擾了你們談論大事……”
“不關你事。”傅君揚轉過身來,不輕不重地戳了戳背後那人的額頭,“倒是你,前幾日不還口口聲聲喚我君揚麼?怎麼,有了飲日和吞月,就連對我的稱呼都變了?嘖嘖嘖,看來卿兒你的確對我有所疏遠了啊——”
雖是隨口的調笑之語,蕭破卻還是不露痕跡地翻了個白眼。自己猜的果然沒錯,大哥雖然表面上沒有多說什麼,但心裏其實格外介懷卿兒對飲日兄妹的寵溺,甚至到了喫醋的地步。
因爲兩個孩子而喫醋啊……
蕭破不由得偷偷揚起了嘴角,這樣的大哥,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他根本沒有想到,卿兒居然比他還直白:“傅爺,您該不會是喫醋了吧?”
“咳咳咳……”蕭破差一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把自己給嗆着了。傅君揚也忍不住含着笑,略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而面前的“始作俑者”卻一臉無辜:“怎麼了?怎麼了?”
“卿兒——”傅君揚開口,“這兩日我一直忙着,少有時間陪你,倒叫你在山上苦待了這些時日,悶壞了吧?”
卿兒抿着脣,輕輕垂下了頭,白皙的面頰上浮起幾片紅暈,看上去竟煞是可愛。
“傅爺事忙,又有偌大的驚蟄要打理,自是沒有多餘的時間來陪伴我這個小女子的——”
卿兒的話雖然聽上去字字客氣,但傳到了愛屋及烏的傅君揚耳朵裏,怎麼聽怎麼都像是在變相的喫醋撒嬌,不由笑意更濃。但卿兒的下一句話,卻頓時令他笑容一僵——
“您有事要忙,無暇顧及卿兒也是理所應當。其實有了飲日和吞月的相伴,就算長夜漫漫,卿兒也不會覺着寂寞清冷,還請傅爺不必擔心!”
不必擔心,都這樣了他能不擔心嗎?自己好不容易在心儀的女子面前爭來了些許好感,說不定過不上幾天就會被那兩個小兔崽子禍禍乾淨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一時心軟把那兩個小崽子帶回驚蟄的。現在可好,引狼入室了吧……
“對了,卿兒——”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過兩日便是我們驚蟄一年一度的秋獵大會了,屆時會有騎馬、射箭、圍獵等一系列活動,有趣得緊,你要不要見識見識?”
他一早便知道,雖然卿兒平日裏看着文文靜靜,一副乖巧溫淑的閨中女子模樣,但其實最是閒不住的,也喜歡嘗試一些新奇的玩意兒。
正值入秋,秋獵大會將近,以卿兒的性情應該也會感興趣的。
果不其然,話才一出口,卿兒頓時眼中一亮:“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