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實在跟不上如此精力旺盛的兩個女孩兒,傅君揚和蕭破便被卿兒嫌棄地留在了長安街的某一家茶館之中。不過,好在今兒是下元節,又有燈會,長安街上烏泱泱的全是人,放眼望去無處不是燈火通明,他們倒也不怕卿兒和蕭敘有什麼危險。
狠狠灌下一整杯茶水,傅君揚長舒了一口氣,表情很是幽怨:“明明說好了就只有我和卿兒的,結果卿兒好說歹說非得讓你和寄錦兩個討人嫌的傢伙同行——哼,帶上就帶上唄,也沒什麼,大不了把你倆當空氣無視就好了,誰知現在又多了一個蕭敘……”
現在可好,美人兒陪着別人歡歡喜喜逛燈會去了,自己卻只能和一個大男人面對面大眼對小眼地乾坐着,怎麼想怎麼心酸……
原本計劃得好好的二人世界,就這麼被七零八落地攪和黃了,他能不氣惱嗎?
“討人嫌”的蕭破抿了一口瓷杯中的淺褐色液體,驀然有一種躺槍的感覺:“我哪裏知道姐姐會答應……”
不過這樣說來,的確是不大對勁——姐姐平日裏待人的確張弛有度,就算不喜歡哪個人哪件事,也絕不會顯露於表面,除了在老大面前……咳!
想到這裏,蕭破有些尷尬地抹了抹鼻子,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從老大幾年前救出他們姐弟之後,一直對他們關愛有加,並不曾有什麼逾越惡行,但姐姐對老大的態度就是……額,怎麼形容呢?總之就是各種看不順眼柔中帶刺,一點也不像是在對待自己的恩人。
“蕭敘這傢伙……”傅君揚一提起那個時常高深莫測卻總在自己面前句句嘲諷的女子,就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你說你姐姐啊,平時不是不見生人也不愛與人接觸的嗎?爲什麼對卿兒就這麼特殊啊?跟我不對付也就算了,怎麼還搶人媳婦呢……”
“大哥!”蕭破哭笑不得地打斷了他,“這是什麼話啊?不過是……”
“不過是姐妹間的親密無間而已,傅大哥該不會連這個都要喫醋吧?”
二人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滿含笑意卻異常熟悉的聲音——
循聲望去時,只見一位身形頎長着一襲白衣銀裳的溫雅公子正含着笑望向兩人,見他們轉過身來,便微微往前傾了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常見的揖禮。
“多日未見,傅大哥這是不認得我了?”
乍見來人,傅君揚不禁又驚又喜,連忙迎上前去:“原來是楚先生……”
“你我既是兄弟,怎還如此拘禮?”楚凌寒笑道,“傅大哥,若是不嫌棄小弟無權無勢,身份微賤,只喚我一聲凌寒便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見到楚凌寒,傅君揚頓時心情大好,很快便把卿兒拋下自己去遊玩這件事給忘得一乾二淨了,“來,坐吧!凌寒,你何時回來的,怎麼也不捎個信給我?”
楚凌寒倒沒有推辭,施施然在二人身邊尋了個地方坐下,又招來店小二上一壺普洱以及一碟小菜。
“並不是什麼要緊事——怎麼,傅大哥有心事?難道是與夫人相處得不愉快麼?”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傅君揚總感覺——楚凌寒這一次回來,再提及那位素未謀面的傅夫人時,語氣中彷彿隱隱夾雜了一些摸不清看不透的情感。
罷了,或許是他太敏感了吧?
“不,倒不算什麼心事……不過話說回來,凌寒,你給我支的招還真是好用,我按你所說的一一付諸實踐,效果的確傲人吶!”
"是嗎……"楚凌寒呼吸微微一滯,但很快便輕笑道,“那我是不是該提前恭喜傅大哥了,喜提嬌妻,可喜可賀啊……”
“嘿嘿,這也要多謝你啊!”並沒有發覺楚凌寒話語中的異狀,武人心思的傅君揚直接當做褒揚之語收下了,“凌寒啊,你回來的正是時候,若是不急的話,不如留下來喝杯喜酒?我也正好介紹卿兒給你認識啊!”
卿兒?
楚凌寒微微一愣,是他估計錯了嗎,還是說瘋子給出的情報信息是假的……不對,雖說天下除了與風家相熟的少數一部分人之外,幾乎無人知道阿雪的相貌何如,但堂堂皇太女風歸雪的大名卻早已響徹大燮與周遭各國,阿雪既然選擇出逃,又怎會毫不設防地用真名姓?光是這辨識度極強的風姓,便足以惹人猜疑了。
卿兒,大抵是阿雪的化名……
但爲什麼,傅君揚會提到什麼喜酒……以阿雪的心智,就算玩鬧,就算任性,但絕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更何況,這種事若是讓風家大姐知道了……不,此等大事,莫說風歸凰,想必阿雪連唯一一個幫着自己的四哥風歸行都費心瞞着,不然以瘋子對自己小妹的溺愛程度,不直接撒把毒粉滅了整個驚蟄纔怪!
阿雪她……爲何會突然心血來潮跑到扶陰來,還搖身一變成爲了驚蟄首領傅君揚的準未婚妻?
這種事,憑阿雪的性子怎麼會擅自決定,不怕日後被她大姐知曉嗎?
他所熟識的阿雪,並不是這樣輕重不分的人,所以到底是爲什麼……
爲什麼……究竟……
“凌寒?”
“啊……”楚凌寒愣了愣,但迅速反應了過來,脣邊的笑容堪稱無懈可擊,“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傅大哥客氣了,我其實也沒做什麼……”
“哈哈哈,別謙虛了,你可幫了我大忙了!”傅君揚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前似乎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美好前景,不由得心情大好,“若不是你幫我指點迷津,爲兄我又怎能如此順利便抱得美人歸?嘿嘿,說起來啊,凌寒,你還真是懂女兒心啊,那些路數用在卿兒身上,竟管用的很……”
然而,就在這一刻,身後驀地傳來了一聲明亮而突兀的充滿了疑惑的聲音——
“老師?”
這個聲音……
他惶然轉身,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他許久未見的任性學生,也是他多日來一直四處奔波找尋的人——風歸雪。
當然,她現在所用的身份——是卿兒。
“阿……卿兒……”那句習慣性的稱呼“阿雪”在臨衝出口之前,被他理智地攔在牙關內滾了三滾,成功地重新嚥了回去。
阿雪失蹤了多久,他就尋了多久。這一路上,他無數次想象過找到這隻喜歡亂跑的小野兔後,應該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又該如何斥責於她——但他的確沒想到,再次相見時,阿雪卻很快就要成爲他人的枕邊之臣……
然而,一向腦子一根筋的傅君揚完全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對:“卿兒,你回來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我的老師,楚凌寒。”對方的語氣已經趨近於冰冷,“我知道——你們認識?”
這一次,就連傅君揚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爲好,但是已經晚了。
卿兒懷中堆了不少玩意兒,壘得太高,連面容都擋了大半,唯一露出的便是她那雙秋水盈盈的眸子,此刻卻逐漸蒙上了怒意——
“指點迷津……呵,原來如此……”
曾經以開玩笑姿態立下“希望在畢業之前生一場大病不然醫藥費就沒得報銷了”這種作死的flag,然而報應來得真是快——好像才過了不到一週,我就光榮地因爲韌帶問題進了趟醫院,一週後還要去做核磁共振進一步確認,嗯,靈兮太慘了,但我是活該……
所以!靈兮的慘痛教訓告訴了大家,千萬不要隨便立什麼奇奇怪怪的flag,因爲上帝是什麼討人厭的尿性你永遠都想象不到!好了不多說了,靈兮去找個柺杖,不然總是一瘸一拐的走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