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雨姣盯着顏路沒有動,半晌才說。“我不需要你同情我……”
顏路露出苦笑,說道。“我並沒有同情你……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好!”
“然後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嗎!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公主安然生活了嗎!”馬雨姣的情緒一下子變得很激動。“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忘記你的!你爲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
“但是我無法忘記你……”顏路的話讓馬雨姣驚詫地抬頭望向他。“我從來沒做過令自己這般後悔的事情,就是令你傷心……現在,我只希望能夠爲你做一些事情,彌補你……”
“不可能,無論你再做什麼,都不可能……”馬雨姣凝噎,在顏路面前她永遠都學不會如何去控制自己的情緒……“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我之前一直都試圖催眠自己,我們之間並非不可能在一起……你僅僅只是爲了某種目的才成爲妃子的!可如今看來,皇帝他似乎真的對你動了感情……我的心從未像現在這般害怕,我擔心你會……”顏路的話並沒有說完,馬雨姣卻已經聽出他話中的含義。
“我們原本就已經不可能了,我永遠都不可能同另一個女人分享你……你又何苦去擔心我會移情別戀,喜歡上皇帝。”馬雨姣笑得很諷刺,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命運。“算了,今天就當我沒有遇到你……”話還未說完,馬雨姣就被人攬了過去,隨即感覺到自己身體騰空。“喂!放我來下,若是被發現,你定性命不保!”
顏路靈活穿梭於樹間,“我早就料到你醒了以後,會擔心自己的侍女……性命不保又如何,我這一生中,總要任性幾次!”
將軍府中守衛極其森嚴,尤其是位於後院的死牢,更是被官兵重重把守。顏路落在離死牢最近的一棵樹上,並將馬雨姣放下。“我們恐怕要等到一會兒士兵換崗的時候,趁機進去。”
“那樣,會不會很危險……”馬雨姣問。
“你還會擔心我?”顏路不答反問,一方面是想看到馬雨姣惱羞成怒的樣子,另一方面則是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究竟冒了多大的風險,帶她進入死牢。
“沒有!”馬雨姣口是心非。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看這般防守,要進入死牢可真是難於登天啊。
“放心,相信我!”顏路在馬雨姣耳邊輕聲道。瞬間使馬雨姣的心冷靜了不少,將全部信任交付給顏路。“好了,抓緊我……”
這時,兩隊士兵有了一時間的重合,顏路趁此機會一躍而起,以訊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掠過士兵上空的頭頂。動作一氣呵成,快的驚人。死牢的最頂部,僅僅只有四個人防守,顏路便將此處當做落腳點,並在雙腳接觸地面的同時,點了四名士兵的穴道,讓他們全數定在原地。“死牢是自下向上,一層小於一層的設計,但不同於其他監牢的是,死牢的最下層關的全是朝廷最重要的死刑犯,尤其是最後一層,更是這個死牢的核心之處以及防守最嚴之處。”
“怎麼這麼奇怪!”一般的監牢不是越靠上,關的人越重要嗎,這座死牢倒是完全相反。“那我們怎麼知道瑾萱被關在第幾層?”
這座死牢一共有九層,若是一層一層去找的話,及花費時間風險又大。
“咱們目前處於死牢的第九層,有四個人防守。而死牢第八層,一般由八個人防守,關的都是些犯錯誤的奴隸;第七層,由十六個人把守,關的都是些需要受宮刑之人;第六層,由三十二人把守,關的是些需要受墨刑之人;第五層由六十四人把守,裏面的犯人要受的刑罰是刖刑;第四層由一百人把守,關的人都是些被處於劓刑的人;第三層到第一層,則關的是些有謀反之心的人,他們大多被處以車裂、鑿顛、抽脅、鑊亨之刑的人,而防守的士兵也高達五百人之多……”顏路逐一解釋。
馬雨姣聽後不禁抖了抖,都說秦朝推崇法家的治國之道,但這般強硬的控制與殘忍的刑罰,當真能夠令百姓臣服嗎!像是鑿顛、抽肋、鑊亨之刑……所謂鑿顛,可能是用鑽鑿頭顱的方法將犯人殺死;所謂抽脅,可能是指抽筋拔骨;所謂鑊烹,可能是用大鍋將犯人烹死。聽着就令人毛骨悚然。“那,以瑾萱犯的錯誤來算,她應該被關在第幾層?”
“應該是第七層……”
“宮刑?瑾萱明明沒有犯多大的錯誤!”
“現在還沒有查出究竟是誰導致你中毒,因此瑾萱難逃責罰……不過已經十天了,不知道她是否能夠撐住這死牢的艱苦環境!”
“我擔心的是,爲了逼她說出是誰下毒,皇上會給她用刑!”
“我們先到第七層看一下……”顏路淺淺探身,看了看第八層防守的隊列,一看心中便多少有了點信心。回頭向馬雨姣示意了一下,顏路指間出現了幾顆小石子,手腕一抖,幾顆石子一同飛出,第八層的八個防守之人便也全數定住。馬雨姣驚訝地張大嘴,不由得佩服顏路投擲暗器的精準。
“看樣子,你很適合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哦!”馬雨姣由衷的感慨,但她的話卻令顏路十分的無奈。
“我這樣做……是爲了誰啊!快走,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若是一會兒有人上來換崗發現了,就來不及了!”
馬雨姣跟在顏路,被顏路安穩地護在身後。第七層足足有十六人把守,若是再用剛纔的方法,定是行不通。馬雨姣眼珠轉了轉,瞅準時機,一手一個捂住兩個士兵的嘴,見他們拽到自己身邊。手腕輕微一扭,兩個士兵便暈了過去,顏路手疾眼快地點了兩個人的穴道,以防他們突然驚醒。“你想做什麼?”
“快,快把衣服換上!”馬雨姣迅速扒着兩個人的衣服。並將兩個被扒得只剩下內襯的兩個人藏好,而自己則迅速地套上軍服。轉身一看,顏路也已經穿戴整齊。“好了,我們走吧,去看看瑾萱被關在哪裏!”
第七層並不是很大,馬雨姣和顏路很快便在裏面轉了一圈,但卻並沒有發現瑾萱的身影。馬雨姣不禁疑惑地望向顏路,發現顏路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樣子。“看樣子,我還是低估了你的皇帝心中的地位……”
“怎麼突然想起說這些?”
“一般宮人犯錯,女子只需受宮刑便可,但瑾萱卻並不在第七層,就說明她所受的懲罰要比宮刑還重!足以見得你在皇帝心裏的地位有多重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瑾萱當真是給你下毒之人,並且還有着不可告人的祕密!”
“怎麼會……”馬雨姣一想到七層以下的凡人都是要受肉刑的,那種刑罰就連成年男子都會感到生不如死,瑾萱身爲女子怎麼可能受得住!“我們快找到她!”
“你先冷靜一下……並且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肉刑並非所有人都能挺過來的,所以瑾萱極有可能已經……”
“……我知道,我能夠面對的!”馬雨姣強制使自己的心神鎮定下來。可偏偏在此時,死牢中警鈴大作。
“糟了,可能是上面幾層的人被發現了!”顏路剛想拽着馬雨姣離開,卻發現他們兩個已經被團團圍住。人牆開啓了一條道路,嬴政從中走了進來,看着牽着手的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陰暗的可怕。
“陛下……”馬雨姣驚呼。想必是她門口的侍女擔心她闖入死牢,便前去通知嬴政了。可若是自己一個人被他發現並不可怕,大不了她受一番懲罰。但現在,是顏路與她一同被嬴政抓了個正着,該怎麼解釋才能讓嬴政不責罰顏路呢?
“你不在牀上好好休息,到這裏來做什麼!”嬴政的聲音也冰冷徹骨。
“瑾萱被關在這裏,我不放心她……”
“但是朕說過,死牢並非是你想進就進的!你卻還是置朕的話於不顧……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竟敢混進死牢!”
“陛下,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不怪任何人!”
“是嗎?”嬴政的視線轉到顏路身上,“那爲何駙馬也在此處?”
“這……是我拜託駙馬帶我來的!”馬雨姣只好實話實說。
“哼……你來不就是想見瑾萱嗎!”嬴政一招手,就有四名士兵抬着一口大鍋過來,將大鍋一下子放在馬雨姣的面前,裏面傳來的腥臭味立即令馬雨姣反胃。待她想看清鍋裏的東西時,顏路卻一下子捂住她的眼睛。
“別看……”
“沒關係,讓我看!”馬雨姣執意如此,顏路沒有辦法,只好放下手,讓馬雨姣看清鍋中的事物。
鍋裏明顯裝着一個四肢扭曲的人,並且已經死去數日,可能由於冤屈太深,那人直到死都沒有閉上雙眼,死不瞑目。儘管鍋中之人五官已經變形,但馬雨姣還是從配飾衣着上認出此人的身份……
“啊!”馬雨姣尖叫着跌坐在地上,並拼命向後退去。眼中滿是不敢置信,胃中也只覺得翻江倒海,使她嘔吐出來,但由於馬雨姣已經十天未盡任何食物,直到將胃中的酸液吐出,馬雨姣仍然覺得噁心。顏路在一旁扶住顫顫發抖的馬雨姣,眼中流露出不忍。
“這便是那個你一直擔心的侍女!”嬴政一把拽起坐在地上的馬雨姣。“這便是……忤逆朕的下場!”
“她又沒有錯!”馬雨姣尖叫。
“在這裏,朕說的算,朕說她有罪,她便該死!”
“你……怎麼可以……”馬雨姣猛然領悟,面前這位是至高無上的皇帝,就算他平日裏表現得多麼寬容,但他仍是能夠隨意改變別人生死的九五之尊。
“好了,跟朕回去吧……”嬴政將搖搖欲墜的馬雨姣抱在懷裏,不顧她的掙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