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潺潺,濃濃的白霧漂浮在溫泉池上,隨着水流帶起的風而左右飄蕩。
低矮的草叢處傳來“唔”的一聲痛苦悶哼,一道纖弱的黑影手裏捏着藥草朝這邊走來。
見四下無人,一把摘去面上黑巾,褪去衣衫,只着裏衣邁入溫泉水中。
水汽繚繞,將她姣好身形遮掩。
溫泉水沒過胸口時,痛的她一雙秀眉緊擰,貝齒咬着下脣幾乎褪了血色。
垂眸一看,胸口一個清晰的五指印,彷彿被烈火灼燒了一般,遇到這溫泉水更加灼痛難忍。
這錢霜兒下手果真狠辣,若是她功力再深一層,只怕這一掌就要了秦晚瑟的命。
好在沿途中靠着鎮龍找到了涼性藥草,覆上之後傷勢會有所緩解。
只是要完全消除這掌印,還是有些困難。
明日錢霜兒定然會借題發揮,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將手裏捏着的藥草送入口中,一下一下嚼成泥。
藥汁嚥下,殘渣覆在傷處。
冰涼的藥性滲入傷口,剎那間像是無數冰刺扎進體內,遍體生寒,凍的手指發顫。
沒一會兒,一股濃濃烈火從體內深處噴湧而出,立刻將那寒氣蒸發成虛無。
她像是一口即將乾涸的井,等什麼時候剩下的那點水被熬幹,她整個人也就到了極限。
頭頂彎月西移,灑落銀光將樹木陰影拉長。
一道身影隱匿在高處,垂眸將池中一幕盡收眼中,目光深邃,有些耐人尋味。
終於,藥性過去,秦晚瑟額上鋪滿了一層細密汗珠,大口大口喘着氣。
緩了一會兒,將藥渣扔到一邊,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沒入池水中。
溫暖的感覺從四面八方襲來,將她整個人包裹。
胸口雖還有一個掌印,但那灼燒的感覺已經淡去了不少。
泡了一泡,身上疲憊感褪去,腦子也更加冷靜清醒。
看那信上所說。
魏芳二人絕對是受那個叫“三”的人指使。
原本以爲只是魏芳母女二人兩個小鬼,沒想到背後還有一尊大佛。
那應該不是現在的她能對付的。
不過,既然要復仇,就一次性連根拔淨,日後在這世界待着也自由、清淨。
兩眼倏地在水下睜開,滿頭青絲隨水波肆意飛舞,雙臂用力,浮上水面。
“這衣服倒是新鮮,你們這些貴家大小姐新流行的款式?”冷冷的聲音從岸邊傳來。
秦晚瑟心下“咯噔”一聲,循聲望去,兩條娥眉頓時倒豎而起。
“又是你?堂堂楚王爺,竟有偷窺他人的喜好?”
楚朝晟將地上夜行衣拾起,粗糲的手指揉搓着面料,望着水中的女人,兩眼逐漸眯起一道危險光芒。
“這衣服,你還想要嗎?”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夜行衣。
“你……”
秦晚瑟一張臉微紅,不知是被水汽蒸的,還是其他原因。
楚朝晟一撩袍角,隨意坐在一塊大青石上,將那夜行衣握在手中,語氣帶着幾分散漫隨意。
“說句能入耳的話聽聽。”
秦晚瑟水下的手早已緊攥成拳,雖以防萬一身上還穿着裏衣,但她身上溼透了,出去還是多有不便。
這可惡的男人……
大半夜不好好睡覺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楚朝晟一手撐着額頭,側眸看着她,手指勾着夜行衣,“看來你想多泡會兒。”
說完,手一抬,就準備將衣服扔了。
“住手!”
楚朝晟一揚眉,望着她,“那不然你告訴本王……這麼晚穿成這樣是幹什麼去了?”
秦晚瑟盯着他,緊抿着脣,一言不發。
楚朝晟挑挑眉梢,慵懶起身,將手中衣袍隨手扔給她。
“你不願說,本王大概也猜得出來,今日來是想告訴你,皇上已經同意賜婚睿王。”
什麼?
秦晚瑟眸色一沉,“皇上已經答應賜婚睿王?”
聽得“譁”的一聲,秦晚瑟頭頂被一團陰影籠罩,楚朝晟將衣服扔給了她。
“三日之後,本王前來迎娶你。”
秦晚瑟將頭頂衣服拿下,再一看,已經不見了楚朝晟身影。
三日之後成親……嗎?
若是提前一日告訴她這個消息,她必定不願,但眼下得知魏芳二人身後還有靠山,那楚朝晟這人,她也得好好利用一番……
畢竟,他接近自己,也是別有所圖。
不然堂堂楚王,爲何非要娶她一個二嫁女?
成婚後,各取所需,結束後各奔東西,如此也是不錯的。
抬頭深看了一眼漆黑夜幕,幾顆碎星繞着一輪銀鉤閃爍。
上一世爲組織拋頭顱灑熱血,這一世,她要爲自己活一次。
解除詛咒後,周遊世界,恣意人生!
想到日後可能會見到的各種風光,她清冷的面上逐漸浮上一抹憧憬。
一夜過去。
翌日,雞鳴鳥叫,又是大晴天。
秦晚瑟難得賴了一回牀,才洗漱過,就聽門外腳步聲雜亂而來。
魏淑率先跨入門檻,身後跟着魏芳錢霜兒。
一雙眼犀利的掃過四周,給追月遞了個眼神,叫她先退了下去,旋即看向坐在桌前喝茶的秦晚瑟。
“娘,這麼一大早,你們怎麼過來了?”
魏淑陰沉着一張臉,舉步朝她走去,“昨夜你姨娘房中遇了刺客,霜兒前去追捕,發現刺客是個不會武氣的……”
“所以就懷疑到我頭上了是嗎?”秦晚瑟截住她後半截話,抬眸看向三人,“只因爲我不會武氣,所以就被懷疑了,是嗎?”
魏芳忙道,“你看你說的,什麼懷疑不懷疑的?咱們只是確認一下,讓府裏衆人安心。怎麼?你不會是……不敢讓我們查吧?”
“先前王媽媽溺死,我去查了下姨娘,也是爲了讓府裏人安心,姨娘不願意,眼下爲什麼讓我願意?”秦晚瑟看着幾人,“不如這回也公正些,交給縣衙來辦吧。”
這要是交給縣衙,指不定昨夜留在她身上的傷就癒合了。
決定性證據都沒了,還查什麼?
錢霜兒心思百轉千回,上前一步柔聲道,“晚瑟妹妹,我娘昨夜也是受了點驚嚇,你不要怪她,若是你不願讓我們檢查也沒關係,我們這就走。”
“說什麼呢?那可是殺人犯,再仔細都不爲過,怎麼能走?”魏芳不滿,看向魏淑,“姐,你可一定要幫我查清楚,否則這府上,真的沒法呆了。”
“娘,肯定不是晚瑟妹妹,我昨夜在那刺客胸前留下一個掌印,若是晚瑟妹妹,她肯定不讓看的。”
魏淑聞言,給身邊老媽子遞了個眼神,“去,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