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晟還是沒有露面。
明明知道他就在這附近,但是就是不肯露頭,在暗處一直盯着他。
昌信心裏防線正在逐漸崩潰,“看來對於那個男人而言,你什麼都不算,看着你受苦,都不肯出來見你呢。”
話音落下,掐着秦晚瑟的手也開始逐漸發力。
起初秦晚瑟還有呼吸的餘地,但喉頭越來越緊,面色開始憋紅、逐漸發紫。
“楚朝晟!”他高聲道,“既然你不願意出來,我也不逼你,就好好躲在暗處看着你的王妃死在眼前吧!”
笑臉面具下的嗓音冰冷而充滿殺氣,秦晚瑟能清晰感覺到喉頭骨骼錯位發出的咯咯聲。
就差一點點了……
手中迷迭香散盡,她閃電般抬手,用盡全力反扣住昌信手臂,大喊一聲,“刺!”
暗夜中,一道身影從天而降,黑巾遮面,狹長的兩眼陰鶩冰冷,手中一柄纖薄寒刃,在月光下折射出料峭冷芒,在空中化爲一道殘影,一劍朝着秦晚瑟胸腔而來!
竟是要將她一併貫穿!
秦晚瑟緊盯着他刺來的劍尖,緊咬牙關。
被她忽然制住的昌信由鎮定到開始慌亂。
面具下的那雙眼看着毫不猶豫直衝而來的楚朝晟,眼底寫滿驚疑。
“你要連她一併殺了嗎?絕不可能!你分明爲了她,還曾與李星霖當街廝殺,斷了他一條手臂!楚朝晟,你休想騙過我的眼睛!”
他嘶聲吶喊,但那黑影手中長劍卻是一下未停,堅定的朝着秦晚瑟與他刺來。
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一切。
秦晚瑟心頭一動。
那日她離開之後,還發生了這樣的事嗎?
還不等她細想,身後那人身上爆發出一道刺目的土黃色光芒,強猛的氣勢震開她的束縛,一掌拍到她肩頭,將她送到楚朝晟劍下。
楚朝晟不變的兩眼,瞳孔驟然一縮,想要轉變劍尖軌跡卻是已經來不及。
“噗嗤”一聲,長劍穿透她身上穿着的短打,殷紅的血跡順着那薄透的劍尖滴落在地。
那黑色身影似是一杆筆挺的標槍,立在原地,露在外的狹長眼眸孤鶩、冷漠,滿是殺氣。
他手上一用力,劍尖“唰”的一聲,毫不留情的從秦晚瑟體內抽出。
刀劍割過皮肉的痛感,折磨着她的每一寸神經。
秦晚瑟一手搭在他肩頭,五指用力扣緊了他肩胛,身子隨着她的動作而痛苦弓起。
而那個男人,眉眼肅戾,如同風霜刮過面容,眼底沒有絲毫動搖。
劍尖完全拔出,他一甩劍身血色,脣齒殺氣肆意,“該你了。”
昌信見此一幕,雙臂一展朝後飛退,口中高笑。
“可怕可怕,不愧是楚閻羅,算我失策,今日時運不佳,我先行一步,咱們改日再會。”
身形一閃,瞬間不見了蹤影。
楚朝晟腳下一頓,本想追上去,但忽然想起了什麼,邁出去的腳步硬生生止住,回頭蹲下身。
“你怎麼樣?”他眼底一閃而逝一道焦色,伸出去的手,指尖有些發顫。
秦晚瑟衝他蒼白笑笑,“我沒事,快追,讓他跑了,我豈不是白挨這一下。”
她一手捂着腰側傷口,血色染紅了她五指,精緻的五官皺在一起,強行舒展眉眼,忍耐着痛苦。
楚朝晟眸光一沉,一手抄過她膝彎,將她打橫抱起,口中冷冷吐出兩個字。
“逞強。”
秦晚瑟一怔,汗顏一笑。
魂力用盡,確實到了極限了。
話才說完,直接兩眼一閉。
“喂!”
楚朝晟腳步一僵,連忙揭開她面罩。
她面頰失了血色,被汗水打溼的髮絲黏連在臉頰兩側,似是一縷香魂微散,看了叫人揪心。
楚朝晟眉心擰成個結,伸手一探她鼻息,見氣息雖微弱,但卻平穩,懸着的心才微微放下。
“王爺。”夜雨姍姍來遲。
“怎麼這麼慢!”
“方纔在外發現一羣乞兒,安頓了下,這纔來遲,秦小姐怎麼了……”
楚朝晟臉色一黑,抱着秦晚瑟往門口走。
“裏面還有個小子,安頓一下,立刻派人去追查昌信蹤影,敢拿人要挾本王,本王要他生死不能!”
夜雨神情一肅,不敢怠慢,雙手一抱拳,“是。”
回了王府,楚朝晟沒有把人送去綴錦園,而是徑直抱進了自己的房間。
夜行衣還沒來得及換,取出一把匕首,劃開了秦晚瑟被他刺破的腰側衣服。
他知道這女人有某種感應能力,所以兩次飛鏢給她暗示方位,本來十成把握不會傷到她,直接越過她殺了昌信,但是沒想到昌信那小子竟將她推了出來。
雖然極力避開了她的要害,但這一劍刺的還是不淺。
而且在昌信那狐狸面前不能露出破綻,他流露出丁點對秦晚瑟的關心,日後都會給這個女人惹來極大的麻煩。
他蹙起眉頭,心中繞了幾層蛛網般心緒繁亂。
撕開她的衣裳,剎那間,楚朝晟怔了。
那傷口清晰可見,只有兩指寬,周遭血液凝固,只有丁點血痂。
就好似已經被處理過的傷口。
方纔那出血量,他親眼見過的,怎麼會這麼快止住了血?
心裏雖然疑惑,但手上還是快速給她上了金瘡藥,連同她受傷的手一併處理,仔細包紮好,這才作罷。
紙窗外透進來一道光亮,天開始亮了。
守了一會兒,見秦晚瑟眼睫一顫,悠悠睜開了雙眼。
立在牀頭的楚朝晟心又是一提,脣畔翕動,似是想說什麼,但又止住了。
“王……爺?”她一開口,嗓音沙啞。
睡了一會兒,魂力恢復些許,但身上還有傷,動起來比較艱難。
楚朝晟眸光一閃,彎腰搭了把手,順便拉了枕頭壓在她身下,讓她靠着。
“傷沒好就不要亂動,一個女人,深更半夜闖入賊窩,這條命還在真是老天無眼。”
他說話一向不中聽,秦晚瑟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一手急忙抓住他,“主廂房裏還有個孩子,他怎麼樣?他現在人在何處?”
楚朝晟沒料到她一睜眼,竟然首先關心的是別人,分明自己還傷痕累累。
“一個要躺在牀上休養幾日的人,還有工夫關心已經沒事的人?”
看秦晚瑟仍舊滿目焦色的望着他,他眉頭一擰,心頭莫名有些煩躁,“夜雨將他們都安頓好了,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她籲出口氣,身子放鬆下來。
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經微微亮了,而楚朝晟昨天睡了沒幾個時辰,又出去執行任務,眼中紅血絲又有抬頭之勢。
將被子一掀,就要下牀,“王爺一夜沒有休息,我就不佔用王爺的牀了,我先回……”
楚朝晟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卻先做出了行動,伸手按住了她的動作。
“王爺?”秦晚瑟疑惑的看着他。
楚朝晟回過神來,僵硬着收回自己的手,沉聲道,“你身上有傷,行動不便。”
“無妨,讓追月接我……”
“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