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瑟也覺再掙扎顯得矯情,便默不作聲的閉上雙眼,儘量不靠着他,保持距離。
他肩膀寬厚溫暖,淡淡的竹香縈繞鼻尖。
彷彿一個令人安心的搖籃,催的秦晚瑟睏倦之意滾滾而來,沒一會兒就將她整個淹沒。
楚朝晟感覺胸前一熱,垂眸一看,那女人閉着雙眸,靠在他胸膛竟睡了過去,如同一隻毛絨絨的小獸,彰顯着對他的信任。
楚朝晟眉梢一挑,道她方纔還如驚弓之鳥,還是身體更誠實。
看她眉眼皆是疲倦之色,眼尾飛揚的笑意斂起,加快了回府的速度。
追月已經整整一天沒有看到自家小姐了。
雖然知道小姐是跟王爺一起行動,但是到了夜半時分還不見回,心裏還是焦急難耐,披着一件外袍,在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看看天色,再看看空蕩蕩的拱月門。
終於,拱月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追月欣喜抬頭,也不仔細看來人是誰,急匆匆趕上前。
高大的黑影忽然出現在面前,一片陰影籠罩在她頭頂。
“王、王爺……”
心砰的跳停一拍,視線一轉,看到了他懷中的女子,頓時倒抽了口氣,“小姐!”
“她沒事,”楚朝晟垂眸掃了懷中女人一眼,快步朝房內走去,吩咐追月道,“備些熱水送進來。”
追月急着看小姐情況,但楚朝晟這麼說了,也只能照做。
圓桌上放着的蠟燭已經燃的只剩下短短一截,蠟淚在底座凝聚成一團,像是垂暮的耄耋老人。
楚朝晟抱着秦晚瑟,動作輕柔的將她放在牀榻。
溫暖的燭光印照在他俊朗的面上,將側臉凌厲的線條也融化了幾分。
“這都不醒?”
平日裏警惕心不少,怎地今日如此鬆懈?
若旁邊人心有邪念,眼下她早已淪爲他人掌中物了。
楚朝晟兩條濃眉緩緩斂起,彰顯着此刻的不滿。
日後得好好提醒一下這女人纔是。
眼角餘光瞥見她手中握着的漆黑長劍。此刻劍已入鞘,但四周仍舊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從未見過這女人用過這東西,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而且,還能揮出那麼詭異的斬擊,連綠階的劍氣都能輕鬆化解……
他眼底微光閃爍,伸出手來,探向那把長劍。
還有半寸之隔,一股難以言喻的排斥感朝他手掌襲來。
就好像有個與他旗鼓相當的對手,死死推拒着他。
“這是怎麼回事?”
楚朝晟倏地收回手,看了眼掌心,心裏暗道,“果然古怪。”
雙眉緊擰,重新活動了下手指,不甘心的再次朝那劍探去。
如此重複了兩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還未觸碰到劍身,就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反彈回來。
“爲什麼這個女人可以?”
叩叩叩——
“王爺,熱水來了。”追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楚朝晟斂起神思,“進。”
追月端着熱氣騰騰的水盆踱步走來,人到牀頭,楚朝晟伸手接過,便叫她下去。
“王爺……”
楚朝晟沒有言語,挑眉睨向她。
追月心下一個哆嗦,忙鞠了一躬,轉身退下。
房間再次陷入安靜,楚朝晟取下搭在木盆邊的帕子,浸溼擰乾,揭去秦晚瑟面罩,一點一點的,仔細給她擦着臉。
“又是伏地又是灰塵的,都不洗漱直接就睡了,髒女人。”
嘴上說着嫌惡的話,手上不停,擦完一遍將帕子重新洗過,再擰乾給她擦。
手上一不留神用力大了幾分,她吹彈可破的臉頰上就多了一道紅痕。
楚朝晟眼底光芒忽閃,有些心虛的嚥了咽口水,喃喃了一句,“女人就是脆弱……”手上還是不可避免的放輕了力道。
從她的眉眼,到瓊脂瑤鼻,再到那微張的脣。
她的脣形很好看,飽滿卻又不顯臃腫,脣珠鮮豔。此刻微微張着,蘭香之氣噴拂在他手指,如同一根羽毛輕柔的撩撥他心絃,誘惑他,等待他去採擷。
楚朝晟像是受了某種蠱惑,手指流連在她脣畔沒有離去。
手指一動,描繪過她脣形。
柔軟的觸感深深烙入他心頭,讓他禁不住……緩緩俯下了身去。
圓桌上蠟燭拼命的燃燒着,一滴蠟淚順勢滑落在托盤上,燭芯噼啪炸裂,光芒閃爍了一下,將二人的身影映照在牆壁上,靠的越來越近……
楚朝晟呼吸急促,腦海中嗡嗡作響亂成一團,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麼。
只是嗅到那氣息,想靠近一些,嗅的更清楚些。
她眉眼近在咫尺,肌膚細膩光滑,看不到丁點瑕疵。
鼻息溫熱,與他交匯做一處,彷彿自他頭頂澆了一壺熱油,原本滾燙的血液瞬間跟着沸騰了起來。
“唔……”
身下人發出一聲輕哼,娥眉不可見的微微一蹙。
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旱雷在他耳畔驀的炸裂開來。
楚朝晟渾身一僵,迷離的兩眼瞬間恢復清明。
看着眼前只差一指之隔的女人,瞳孔驀的圓睜,整個人條件反射似的坐直,緊繃如拉滿的弓。
心砰砰狂跳,好似野馬般不受控制,他索性直接站起身來,房間內來回踱步,直到情緒穩定下來。
雙手負在身後,跟牀榻保持了些許距離,沉着臉,微抬下巴,看着牀上躺着的秦晚瑟,沉聲道。
“你是醒的吧?故意用美色勾引本王?”
秦晚瑟魂力消失殆盡,此刻已經進入沉睡,哪兒能聽得到他說什麼話?
只怕是聽到了,此刻也忍不住要輕笑出聲。
楚朝晟的情況,實在滑稽。
等了半晌,沒有等到回應,楚朝晟眉梢又是往下一壓。
“別裝了,看到本王出醜,心裏只怕早都樂翻天了吧?”
窗戶闔開一條縫,被風吹的發出嗚嗚輕響。
除此之外,房間內靜的只剩下秦晚瑟均勻深沉的呼吸聲。
楚朝晟望着她,確認她是真的睡了,方纔的事,與她無關。
他定定立在原地,目光糾結複雜的看着秦晚瑟,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拳。
圓桌上的蠟燭燃盡了最後一點,呼的一下熄滅,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將楚朝晟頎長的身形與臉上覆雜的神情一併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