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如重山,凝而不散。
沉沉壓下,叫人彷彿連呼吸都被一手掐斷。
幾十個修武者懸在空中遠處,望着恢弘盛大的場面,眼中皆是肅穆與凝重。
轟——
水球完全壓下,與玄甲碰撞的瞬間,外部玄甲原本被攻擊的裂縫越發嚴重。
秦晚瑟站在其中,能清晰聽到玄甲快要承受不住那萬鈞之力而發出的“滋滋”之音。
握着冰魄的手掌有汗水沁出,雙眉緊蹙,嚴陣以待。
這巨大的響動,叫京都中沉睡的衆人甦醒而來。
雨勢過大不能出門去看,個個立在屋檐下望着天空中這震撼人心的一幕。
皇宮中,亦是如此。
承德殿前,龍頭飛檐下,立着一抹明黃。
皇上抬眸看着空中一幕,輕笑一聲,“楚王府真是人才濟濟,連原先個廢物的楚王妃……都變得如此厲害,能與黃階之人硬撼周旋至此。”
旁邊走來一個太監,手中拿了件袍子披在他身上。
“皇上,回去吧,小心着涼。”
但是皇上卻沒有要回去的意思,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說……朕一個毫無武氣的人當皇帝,那些個修爲高強的人,爲什麼要裝模作樣聽朕的話?”
“這……”
太監被嚇出一身冷汗,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萬一答錯了,就是掉腦袋的事。
乾巴巴的笑了一聲,他道,“還能因爲什麼,自然因爲皇上德高望重,所以他們才聽從啊……”
“只是這樣?”
太監額上冷汗直冒,又道,“還有楚王在旁精心輔佐……”
“所以說,他們最終只是懼怕楚王的武力,才屈服於朕罷了,若沒有楚朝晟,朕……什麼都不是……”
皇上望着虛空漆黑的天,雙手負在身後,閉眼感受迎面而來冰冷的風。
“這皇宮好生無趣啊……”
“皇上……”
“走吧。”
皇上收回視線,轉頭離去。太監在身後高聲喊,“今夜不去燕貴妃那兒了嗎?”
“不去了。”今後也不去了……
雨還在漫天紛飛,臨近秋,卻讓人感覺比冬日還要冷上幾分。
玄武街入口處,一道白影朝着虛空打鬥的方向飛速急掠。
他劍眉緊蹙,臉色比這夜色還要沉上幾分。
葉天雨沒有遇到危險,血繼束縛無用。
他四處搜尋,感應葉天雨的氣息,但是卻在四個不同方向感應到了葉天雨的氣息,讓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京都亂轉。
直到聽到天空中傳來的一聲巨響,他才恍然回神。
這根本就是調虎離山之計!
葉天雨也不是被什麼絕世高手悄無聲息帶走的,極有可能,是她自己離開的……
沒有敵意、殺氣,所以他纔沒能第一時間察覺。
想到這兒,神色又是一沉,彷彿天邊的烏雲落在了他臉上,黑的要滴出墨來。
身法如雲湧,越發迅疾。
咻——
一道劍氣破空而來,正中他腳下路。
楚朝晟反應迅捷,空中旋身一轉,避了開來,凝眸定在前方。
白霄身着白袍從天而降,手中長劍抖出個劍花,斜指地面。
“是你?”楚朝晟臉色十分難看,“白府餘孽,爲白勝報仇的?”
白霄面色冷漠,整個人身上彷彿只剩下冰冷的劍氣,毫無人情、人性可言。
手中劍光如流水,用力一甩,發出一聲清脆嗡鳴。
“那日在白府墓地的,是你跟那個女人?”
“是又如何?”
“我方纔與那女子交過手,修爲、身法,還太過稚嫩,只不過靠着手中那把奇怪的劍佔了上風,現在,該跟你切磋一下了。”
生平頭一回有種遇到敵手的感覺,讓他冰封許久的劍心都開始鬆動、跳躍起來。
久違的武者戰意。
轟隆——
天邊又是一聲巨響。
楚朝晟抬頭一看,臉色越發難看。
“本王沒時間跟你在這兒切磋浪費時間!”
身形倏地騰空躍起,白霄立在原地,盯着他飛掠的軌跡,身形一震,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綠色光芒。
手中劍朝空一揮,瞬間炸裂開來,攔下楚朝晟去路。
“楚王甚忙,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日吧。”
楚朝晟落在屋頂上,回頭看着那巨大如山的水球即將要壓垮秦晚瑟的玄甲,心急如焚,兩眼都要噴了火。
但白霄並非等閒之輩,不可能短時間內甩掉他。
若要一擊解決,勢必要解開封印。
而他再引來天雷,可未必會有上次的好運氣。
“與其在那思考對策,不如直接點上,你那嬌妻方纔已經承受了二十餘人合力一擊,錢崇這全力一擊,她可未必能撐住多久……”
白霄面無表情的說着話,已然提劍閃身在楚朝晟面前。
一劍揮下,“鏘”的一聲被楚朝晟擋下,發出鐵鳴之音。
“人在絕境之下,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能,還勞煩楚王爺指教一二,讓我境界再往上攀升一層。”
楚朝晟恨得咬牙,“非得今日?”
“必須今日。”
楚朝晟心下驟然沉入谷底。
望着那堅韌的小球,暫時應該沒有危險,他一咬牙,爆發身上武氣。
“好,就如你所願,速戰速決!”
長槍如龍,夾雜電閃雷鳴劃過虛空。
劍光閃爍,鋒芒竟分毫不讓!
彼時這方戰的酣暢淋漓,而虛空中,秦晚瑟仍舊岌岌可危。
“咔”的一聲,外層玄甲瞬間碎裂脫落,只剩內部一層,還在頑強撐着。
秦晚瑟立在其中,魂力消耗殆盡,兩眼一陣陣發黑,滾滾睏意如同驚濤拍岸,不斷襲擊腦海。
“睡吧、快睡吧……”
耳畔,似乎傳來了惡魔般的低語,引誘她走向罪惡的深淵。
秦晚瑟用力一咬舌尖,血氣立馬在脣齒中散發開來。
短暫清醒,她定睛看着已經產生裂縫的玄甲,眉心一擰,腦海中飛速旋轉。
魂力不足,若玄甲被迫,她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龍魚已走,她已沒必要在此處繼續浪費時間。
但此刻若出去,也是被那二十幾個人追殺的份。
怎麼辦……
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了嗎?
思緒間,眼前又是一黑,身形朝後傾倒。
即將到底的剎那,抬手扶住玄甲。
臉上表情由冷靜變得狠戾奸詐,彷彿全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乖乖睡吧……”她自言自語。
下一瞬,手捂住腦袋,痛苦的皺緊五官。
“絕對不會讓你出來作亂的……想都別想!”
秦晚瑟艱難的睜着眼,看着玄甲裂縫地方一點點變大,最終被那水球瞬間壓垮。
呼——
風聲呼嘯過後,整個人彷彿溺入深海,氣息被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