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瑟墜入溶骨淵死了的消息,不出半個時辰,飛遍了京都的各個角落。
某個陰暗的地下交易場所,幾個身穿黑衣的大漢守在封閉的鐵門前,眼中盡是兇狠冰冷。
鐵門內部,一盞豆燭竭盡全力燃燒着,橘色的光芒照亮了坐在桌前的男人。
他雙手合十,抵着額頭,看不清他容貌,但身上穿着的天青色錦袍,依稀能看出他身份不凡。
桌前,跪着一黑衣人,低垂着頭,沉聲彙報道,“東家……京都在全程搜捕您的下落,此地乃是咱們最後一個據點,若是被他們找到,就真走不了了……”
男人一動未動,凌亂的髮絲垂在臉頰兩側。
“她呢?”
黑衣人身子一僵,“這……”
“可有她的消息?”
他聲音很低,像是許久粒米未進,沒有氣力,卻帶着執着。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面色發緊,猶豫了好一會兒,纔有些艱難的開口答道,“……秦姑娘她……被錢霜兒擊落溶骨淵……已經……死了!”
交錯在身前的雙手,倏地攥緊。
肘間抵着的桌沿,發出“咔”的一聲響,木頭簌簌掉落。
“東家!”
桌上坐着的男人緩緩抬起頭來,燦若星辰的眸子,此刻暗淡無光,像是走入絕境的狼。
他手臂撐起身子,露出腰腹上猩紅的血色,一言不發的往鐵門外走去。
“東家,您要去哪兒?!”
“去找她。”
左陽煦一手扶着牆壁,踉蹌着腳步,堅定不移的朝門口走去。
不過數日,原本意氣風發的男子,此刻卻似階下囚,狼狽的不像話。
手下當即站起,伸手攔下他的路。
“東家,溶骨淵下瘴氣濃厚,即便是天武國頂尖的高手去了,也絕對扛不住!更何況、更何況一個秦姑娘……”
“給我住口!”
“啪”的一聲脆響,左陽煦抬手狠狠抽打在那人面上。
他兩眼猩紅中透着血光,脖頸繃起一道粗粗的筋,血管跟着暴起。
“她不會死的,那個女人……不會死的,聽清楚了嗎?”
黑衣人低垂下頭,應了聲“是”。
“帶我去溶骨淵。”他喉結上下滾動,強撐到這時,額上已然有汗珠滲出。
手下人驀的抬起頭來,“東家!京都戒嚴,這個節骨眼上,您絕對不能再冒風險!”
“帶本王去溶骨淵!”
一聲喝令,手下人雙拳在身側緊握,深吸了口氣,似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王爺……屬下得罪了……”
說完,一記手刀便朝左陽煦劈下。
“你敢……”
話還沒說完,左陽煦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手下人將他扛起,打開鐵門。
守衛見左陽煦昏迷,疑惑戒備的看着他,“怎麼回事?”
“王爺醒來之後,我自會請罪,現在情勢緊迫,先帶王爺撤離京都!”
守衛猶豫了一下,點頭應下,帶着他們的東家,等到天色擦黑,便連夜離開京都。
另一頭。
嘈雜街市內,幾個灰頭土臉的孩子看着街頭人來人往,聽到大人們口中說的話後,臉色倏地一變,撒腳丫子就往回跑。
“狗哥!浩宇哥!大事不好了!”
幾個孩子邊跑邊哭,有年紀小的,不小心還絆倒在了凹凸不平的地上,磕的膝蓋出了血。
一個身形高挑的少年憑空出現,一手握劍,略顯稚嫩的面龐帶着幾分冷酷。
看着哭的涕泗橫流的幾個孩子,抬手便是幾個暴慄挨着敲了過去。
“叫浩宇那麼大聲,是怕別人不知道咱們這藏了個通緝犯嗎?!”
元寶抱着狗子的大腿,擦了擦眼淚,仰頭兩眼通紅的看着他,哽咽道,“他們都說……秦姐姐她……她死了……”
“什麼?”
狗子眉心頓時皺起個死結,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個消息,猛地抬頭看向其他年紀大點的孩子。
“元寶還小,聽不懂話,你們說,到底怎麼回事?”
幾個孩子耷拉着頭,抿着脣不說話,不出片刻,一個個哭成了淚人。
狗子瞳孔倏地放大,“這怎麼會……”
腦海中混亂一團,只想到一件事,飛快說道,“這件事,暫時不許告訴浩宇,等……”
“咔嚓”一聲,一隻陶碗落在地面摔碎。
狗子一回頭,就看到秦浩宇亡魂出竅的模樣。
“浩宇……”
“姐姐她……死了?”
狗子看他神情不對,一個箭步上前按住他肩頭。
“浩宇,你冷靜點,現在形勢不對,錢家他們又在通緝你們,說不定這只是爲了引蛇出洞放出的假消息,相信不得!秦姑娘那般厲害,醫術還出神入化,絕對不會就這麼簡單死去!”
他的話,像是碰到了一堵冷硬的牆壁,一個字都沒有進入秦浩宇耳中。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良久,他朝前邁出一步,旋即越走越快,最後揪住鐵蛋的衣領。
“姐姐死在了哪裏?怎麼死的?誰殺死的!那個時候楚朝晟在哪裏!”他雙目猩紅,冰涼的淚從眼眶中不受控制的瘋湧而出,簌簌下落。
他這幅模樣,嚇壞了鐵蛋,茫然又恐懼的看着他,不知該怎麼說,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浩宇!你冷靜點!”
狗子出手,將鐵蛋從他手中解救了出來。
“你這麼大聲,是打算把追兵全都喊過來嗎!不是說要等五年養精蓄銳反擊嗎!還有五年時間,你現在就方寸大亂那還怎麼報仇!”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我倒要問問你,受了姐姐那麼多恩惠,爲什麼你卻能如此冷靜!”
砰!
狗子二話不說,狠狠一拳砸在秦浩宇臉上。
“你這個混蛋,你剛剛想說什麼?”
他朝前踏出一步,眼看着兩個人就要扭打在一起,一個孩子面帶驚慌的從遠處飛速奔來。
“狗子哥,錢家的人來了!說要追查逃犯!就快到了!”
狗子一咬牙,憤憤看了秦浩宇一眼,將他一把拽起。
“你要打,我改日奉陪!現在還麻煩你掂量清楚,留着命復仇重要,還是現在送到那些仇人面前當炮灰更好,你做決定吧!”
他深吸了口氣,盯着秦浩宇的雙眼。
秦浩宇眼底一番糾結之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