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
是他在放我離開幻境時,無聲的那四個字。
聽着他篤定的回答,我有些發懵,腦子裏急速閃過幻境中發生的一切...
想起初見他,他面上的別緻的清冷,又想起赤身躺在我的刺激模樣...那一幕幕走馬觀花般快速閃過...
“容我冷靜冷靜。”我埋頭扶額道。
面前那人卻平平淡淡“嗯”了一聲,便就這樣站在我跟前,也不說話,也不動...
俄頃,我回過神,抬眼看他,道:“我說我需要冷靜冷靜。”
他金裏帶紅的眼只是看着我,悶聲道:“嗯。”
老天,這傢伙是不大聽得懂人話麼?我這樣直接明瞭,明示暗示請他離開,他竟然不明白,還站在這裏...這下,倒是尷尬了...
“喻小姐,不對,鳳九千,你這算是不懂人情世故麼?”我無奈道。
“我曉得你的意思,可我要看着你。”這是他給我的回答。
我相信,我的臉色此時定然難看到了極點。
“好,好,好,你看吧,看吧。反正該看的不該看的,你都看了個透徹!”我慍怒,朝他吼道。話畢便越過他,摔門而去,留他在房裏冷靜冷靜。
怒氣衝衝出了門,可我出了門,才覺着自己火氣大了些。
我那都是說的什麼鬼話,什麼該看不該看的...這委實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竟然,竟然對着個大老爺們說這些!
冤孽啊!本道長上輩子指不定是得罪了他,他這輩子是專程來折騰我的吧?
“小道長。”出門四處轉悠,便又遇着了穿鵝黃色衣裳的朔月,多事之秋...
“小道見過城主。”他主動喊住我,我自然是要迎上去行禮的,基本禮儀來着...
朔月禮貌朝我笑笑,捏了把美人團扇,輕輕扇着,其實並不大熱,他這樣是爲了優雅好看麼?一個大男人,這樣子,委實叫人噁心,好在他的老情人是北岸,而不是我。
好在,我遇上的,是風九千...
呀,這是在想些什麼...一個大老爺們,竟然會念着另一個大老爺們...
“小道長,你可見着北岸了?”朔月朱脣輕啓,用他溫婉的聲音慢悠悠詢問道。
我盯着他手上那枚團扇,隨意道:“方纔來了我這裏,不過又走了。”
他又搖搖團扇,一股子馨香自他身上傳來...好一個娘炮。
“噢?如此便不打擾小道長了。”朔月搖着團扇,扭着腰肢遠去了...
我不曾想,再見着朔月時,他卻領了城中侍衛包圍了我們。
彼時,他立在一幹侍衛面前,搖着那枚美人團扇,說話時溫婉卻也狠毒。
“北岸走了,你們便留下吧。我亂戰城中,牢獄飯,還是不錯的,不會虧待了你們。”
他說完這番話半盞茶後,我們便進了囚籠。
早晨還是貴賓,晌午卻成了階下囚,這番變化,叫我感嘆世事無常。
唯一叫我意外的是,北岸那頭不靠譜的豬,竟然逃婚了...
“師傅,怎的不同他打上一場?勝了,也好離開。”我坐在鋪着乾草的地上,戳着地上的泥巴,很有些不明白師傅此時的懦弱。以師傅的能力,要逃出去,並不難,何況,這不還有一個鳳九千麼...
兩個大高手在這兒呢...
師傅只是埋首看書,並不答話,我一時不敢再問,只繼續戳地上那塊泥巴。
我一直十分好奇,爲何師傅見着鳳九千這模樣,竟然毫不喫驚,果然,一開始就互相曉得底細麼?果然,幻境那事情...亦是師傅默許的麼?
師傅...自小,我便滿心滿意信任着師傅,我相信她不會欺騙於我,不會加害於我...卻爲何要放任鳳九千來糾纏於我?
今日我才猜到,彼時在清水鎮,鳳九千作爲喻鳳時,扔給師傅的,到底是什麼了...
我能自以爲是地認爲,鳳九千,就是衝着我來的麼?清水鎮的事情,或許本就是預謀好的吧。
“你莫擔心,北岸的事情,總會有個結論。若是同朔月打起來,纔是真個兒離不開這亂戰城了。”鳳九千站在我旁邊,紅衣裳拖在地上,沾了我旁邊一塊泥巴。
我正坐在旁邊,便順手將那衣裳理了理,而後道:“北岸那個不靠譜的豬妖,到底是不會回來的。”
鳳九千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未必,朔月若是有心,自然是能尋到北岸的。”
我抬頭詫異看他,卻只看見他的下巴,看不見表情。他終於也低頭看我,我也終是看見他面上篤定的表情。
“你看我作甚?”我惱怒。
他笑:“你不看我,怎曉得我看你?”
我一時無語凝噎,只得悶悶繼續拿手指戳地上的泥巴,忽的靈光一現,自懷中摸出一張黃色符紙,快速疊成紙鶴。
“去吧,去找那隻沒良心的豬頭。”話畢我朝着紙鶴吹了口氣,心中默唸咒語,紙鶴振翅慢悠悠飛起來,飛到高處透氣的窗口時,卻無端掉了下來。
“你真個兒以爲亂戰城的監獄是困凡人的?此處設了結界。”鳳九千拾起那被撞落在乾草上的紙鶴,朝我解釋道。
我悶哼一聲,有些鬱結,卻看見鳳九千不知何時,手上多了根金色的羽毛,他朝羽毛吹了口氣,那羽毛立時在金光中化作小鳥,撲騰着翅膀,輕易出了那窗口的結界。
我啞然,只覺得自己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