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只在電光火石一剎那,星稀這個名字,如同破解結界的咒語一般,將我的記憶全全勾出。
我喝了宿北的酒,妄想失憶九日,不問俗事...可越是想要忘記,身周的事情就發生得越叫我難以預測!我同鎮命那一番無心的糾葛,真真叫本君難以自信!我終究還是同他...
說到底,是阿九同白澤...叫我難以自控的憤怒!他既然能夠同白澤親熱,爲何我不能同鎮命有肌膚之親?錯只錯在,我原本想要將鎮命同月沉撮合,現下我卻先動了鎮命。
睜開雙眼,入眼是一角金色的衣襬,抬眼,看見一張溫文爾雅卻又暗含狡黠的臉。我聽見他叫我的名字。
“奈淵,你若是再繼續睡下去,恐怕塗山就要被燒成灰了。”他說得風輕雲淡,金色袍袖在我眼中晃盪,我怔愣,站起身來,沉聲道:“月沉,你也不去阻止,你明明知道我出了一些事情。”
宿北在一旁,恭謹恭聲道:“兩位帝君莫急,塗山尚好,只是塗山的長老執拗了些。”聽完這話,我心中暗暗算了一卦,塗山上果真是有一劫,還是個...美人劫?我心生詫異,只覺得奇怪,於是再掐指細算...卻還是同先前一個結果。
“月沉,塗山到底出了何事?”我追問月沉,卻只換來月沉陰沉的臉色,便覺事情大發了!我們三人急急趕在清晨第一縷陽光之上,騰雲直驅塗山!
那是一個同青丘一般,由狐狸統治的國家,鎮命便是塗山少主。狐狸三大族羣之中,以青丘九尾爲首,天狐爲次,塗山氏的狐狸緊隨其後。可青丘九尾一族同天狐一族皆不問世事,只得塗山一脈入俗世。
本以爲塗山裏頭此刻正酣戰,可進了塗山才覺着,氣氛詭異得緊,半道上又聽說少主要大婚,據聞是要同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成婚。
大人物?莫非...腦子裏頭迸發出一個想法,這個所謂的大人物不會就是阿九吧?我腦門一熱,加快速度,月沉在一側,沉默不語。
入得塗山,我依稀記得塗山氏的宮殿,是一片連貫的狐狸洞來着,當站在狐狸洞門口時,入眼皆是大紅色,紅綢紅花紅雙喜,看這模樣,果真有一場婚禮。
“進去吧!”月沉溫和道,我看月沉這模樣,似乎並不着急。想來,也無甚大事,倘若是鎮命出事,想必月沉也不會如此淡然。
洞口有侍從,接過宿北遞上去的名帖,眼瞳一閃,便急急往洞內去了。這天上地下,還沒有本君去不了的地方,來個塗山狐狸洞,看看塗山鎮命,還需得遞上名帖麼?本君同月沉,也有許多年沒能遇上這事情了。
月沉倒是淡然,只是我覺得甚憋屈,甚難受。
稍時,那名侍從又匆匆忙忙出來了,身後跟着個美婦人,髮髻高挽,衣裳華麗,上頭繡着大片大片的富貴牡丹。這人...好熟悉...
美婦人拜倒在我們面前,恭敬道:“塗山黛見過二位帝君,見過司命大人。”話畢,她便起身,又媚笑道:“今日少主大婚,三位來得正是時候。”
我着急問阿九的事情,便擺手道:“可曾見着棲梧山的鳳王?”
那美婦人眼波流轉,手指捂住紅脣笑得嬌媚,回答道:“鳳王大人是我家少主的朋友,自然是來喫少主的喜酒了。”
如此說來,我所預料之事,並未發生了?心中安心不少,其實在卜卦演算之時,也曾算出阿九無事,可我始終心中不安,現下曉得他無事,我自然心安。只是,今日,要同鎮命成婚的姑娘,到底是誰?
想來鎮命成婚後,也會將我同他的事情忘得乾淨,於是我也樂於參加這場婚宴。塗山黛引我們進狐狸洞,一路越走越寬闊,直到她推開一扇木門,內裏遍起雲霧,雲霧之中,又有大紅綢子高掛,踏進去一瞧,才發覺,此處當真世外桃源。種滿了桃花,桃花開得正豔,樹枝上頭,又都掛了紅綢子,十分喜慶。想來,要同鎮命成婚那姑娘也十分好看,能夠襯得這處開得豔豔的桃花。
“也不知這胖狐狸要娶哪家姑娘?”走在桃花林中,我低聲問月沉。月沉面色不善,只搖搖頭,並不回答,想來他也不曉得。
於是我又把疑惑的目光看向宿北,宿北亦看着我,而後輕嘆道:“帝君哎,宿北也不曉得。”
既然都不曉得,我便也只能問前頭帶路那個美婦人了。
於是我快月沉一步,與那美婦人並肩,笑問道:“姑娘,不知你家少主今日成婚的對象是哪家姑娘?”
美婦人用手掩脣,輕笑道:“姑娘?帝君說笑了,阿黛已有十萬餘歲,早不是甚姑娘了。”十萬餘歲,也算不得年紀大...
於是我調笑道:“如此說來,本君幾十萬歲的年紀,莫不是早該入骨灰盒子了?嗯?”本就是一句調笑的話,可這塗山黛卻當了真,急急跪在我面前,驚慌道:“帝君,阿黛,阿黛不是那意思。”
我摸着鼻子,無奈嘆息道:“起來吧,本君只是開玩笑呢!你十萬餘歲的年紀,在本君看來,也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
塗山黛含羞起身,這時候,月沉溫和道:“塗山姑娘莫聽他的,他就是早該進骨灰盒的那種。”如此溫和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真真叫人不舒坦。於是我順腳踹了他一下,他卻直接將我無視。該死,好歹我也是他的大哥來着...
塗山黛笑得嬌媚,而後擺手道:“我家少主成婚的對象,到時候看了,不就曉得了麼?”這意思,還要藏着掖着?莫非是怕本君搶婚不成?
她頓了頓,繼續道:“對了,方纔忘記說,我家主人在忙着少主的婚禮故此不便前來迎接,這才委派阿黛前來。稍時,便能夠見着族中各位長老,該也在半途上了。”
月沉擺手道:“無妨無妨,誰接都是一樣。”說起來,這塗山氏的狐狸們,也忒不禮貌了些,本君同月沉的身份,至少該要塗山之主親自前來迎接纔是。也罷...低調向來是本君的風格,也就不同他們計較了。
穿過桃花林,是一片宏偉的宮殿,不同凡間那般華貴,卻有自己獨特的味道。當年這塗山氏一族還只是住在山洞裏頭的狐狸,如今,卻已將這狐狸洞擴展到如此境界了麼?當真繁盛,面前匆匆忙快步走過,交錯之間,忙而不亂。塗山黛說,是在準備婚宴。我頷首道:“既是如此,不知可否先帶我們見見鎮命?”
這時候,也不好先要見阿九,鎮命大婚,我該是要先去祝賀一番的,到底,也是朋友,到底,從前有過肌膚之親。
塗山黛眼波流轉,而後同我道:“不急,不急,二位帝君,司命大人,不如先去休息休息,婚宴會在午時舉行,到時候便能夠見着了。”
我心中不滿,卻不好再鎮命的婚宴上頭做出一些威嚇的事情,於是同宿北月沉對視一眼,頷首道:“如此也好。”
想來,能夠趁着休息的時候,尋尋阿九。阿九同鎮命,總也覺得不對勁...
塗山黛帶着我們拐入這恢弘宮殿裏頭,引我們入了一處單獨的宮殿,又分別將我們三人分開,我本不願,可想着,似乎塗山裏頭,能夠爲難到我三人的,幾乎沒有,如此我便放下心來,專心在房中喝着小酒,剝着花生。這塗山裏頭,花生倒是不錯,甜中帶異香,配得我手中的酒。
喝酒到半截上,有人在外頭敲門,我輕聲應了,便有人推門進來。是十餘個端着紅木托盤的丫鬟,皆是低眉順眼,不敢抬首看我。爲首的那個,朝我恭敬道:“帝君安好,黛大人要我爲帝君送來參加婚宴要穿的衣裳。”
哦?我這身紫衣也不錯,怎的就非要穿那木盤子裏頭的華貴紅衣?紅衣裳,這叫我想起阿九。
見我不爲所動,那爲首的丫鬟又繼續道:“也給其他二位貴客送去了。”
如此說來,塗山主人只是想要我們穿得喜慶些參加鎮命的婚禮,免得丟了面子?本君參加這場婚禮,只有爲他增光添彩的,哪裏能有丟臉的?我皺眉,任那一堆丫鬟爲我換上這華貴紅衣。房中並無銅鏡,我不能將這衣裳看個究竟,於是無奈,只能將就了。醜便也醜了,本君氣質好,想來也不會醜得不能看。
唯一讓我不滿的是,爲何是紅色的?這樣喜慶的顏色...分明,分明便該是新娘新郎所穿的衣裳。我頭疼間,那一幹丫鬟已經退下,這時候,又推門進來一個穿白衣裳的女子,裙角有一枝開得正豔的桃花,正看着我笑得燦爛。
圍着我轉了一圈,這才甚滿意地點點頭,而後纔想起朝我行禮,道:“帝君,小王給您請安了。”說話間又一直看着我,笑眯眯的,似乎在打量貨物一般。
這女人?是塗山這一任的族長麼?怎的這樣子?族王不是該威嚴一些麼?怎的她總也笑眯眯的,卻又笑得一點狐狸樣子都沒有,倒是俏皮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