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東!誰啊?麻煩問問丁醫生,報告是不是拿錯了?”
“沒說拿你的給你,你隨便看看吧。”護士不作解釋,掩上門走掉了。
我在病例報告上沒有找到任何機構名,封面上印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畫,很抽象,畫風扭曲,這些畫集中在一個大腦框架當中。
丁磊爲什麼要拿這個陳小東的報告給我?帶着疑惑我翻開病例。
開篇這樣寫到:
我院,早期採用生物學模式治療法,以不可取的治療手段對待病人,如今在院長的倡導下,我院採取了更爲進步的精神分析模式治療,即使不能將病人治癒,至少也會讓他們過得安寧。
接下來便是陳小東的病例報告。
首頁大致介紹了陳小東這個病人的基本情況,說他是醫院最危險的病人,年齡20+,男性,漢族。他除了病人這個身份,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殺人犯。
第二頁,是丁磊以主觀視角記述的報告。
病人(陳小東)一進門,我的學生感到緊張,學生早聽說過他的病情。病人進門後,我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很謹慎,警惕在場所有人,病人的黑眼圈告訴我,說明他長期缺乏睡眠。
病人坐下後,做了以下事情。
第一,他將凳子搬到牆角,並沒有坐凳子,而是自己縮聚牆角,並用凳子擋在面前。
第二,他眼睛總是看向我們身後,發揮到極致的驚恐神情令人記憶深刻。
第三,在我的引導下,他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原話是:“有人跟蹤監視我七年,上廁所的時候一動不動站在我面前,喫飯坐我對面,睡覺歪着腦袋直勾勾的盯着我。現在……他們就在你們身後,有一道玻璃攔着他們,我纔敢說。他們讓我殺了我女朋友,我不動手,他們就要一直折磨我!”
初步診斷:病人出現幻聽幻視,非常痛苦,臆想出來了“他們”,並和“他們”爭鬥七年之久。
我讀到第二頁。
入院已有一月,病人情緒越來越激動,產生了暴力傾向,打傷了幾名醫務人員,我們不得不用繩子將他捆綁起來,病人一看到我們就會大吼大叫,拼命掙扎。我的學生都不敢靠近病人,病人瘋狂到用石頭等堅硬東西磨牙,學生一度擔心被病人咬破喉嚨。
我暫時與病人無法交流,更別說引導治療,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唯有鎮靜劑才能讓他休息。
初步診斷:病人患有狂躁症,易怒易激動。
報告第三頁。
經過醫療團隊三個月的努力,病人的病情終於穩定,我們放鬆了對他的監管,他因此獲得了少許自由,然而我的學生更不敢和他單獨相處,原因是他會“讀心術”,一些話比較準確。
病人原話:“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們只有一個大腦,而我有兩個,我還有個大哥,他是社會超哥,他會保護我。”
診斷結論:病人大腦產生了另一個聲音,這個聲音會告訴他“自己”的猜測,有時候誤打誤撞說對一次,這樣病人就更加相信這個“大哥”的存在。初步診斷爲解離症,病人將引起他內在心裏痛苦的意識活動或記憶,從整個精神層面解離開來以保護自己,但也因此喪失自我的整體性。
報告第四頁。
經過長達一年時間,病人終於肯配合我們治療,他開始認同這裏,不再將這裏當成醫院,而是一個家,一個小社會,把醫院的人想象成家人,直到一天,他說那個他殺死的人還活着,這令我更加不安。我們的治療走進了死路。
診斷結論:治療失敗,病情惡化!
我正當看得入迷,翻下一頁的時候出現了空白部分,顯然丁磊只允許我看到這一部分。
我徹底沉不住氣了,陳小東是誰?爲什麼丁磊要將這個人的病例報告給我看?
我終於還是去辦公室找到了丁磊。
丁磊似乎料到了我會到來,他說:“來了啊,坐吧。”
“陳小東是誰?”我開口就問。
“我的一個病人。”他這樣回答。
“現在他人呢?”
“失蹤了。”
我對此表示懷疑,“失蹤?這裏居然會有人失蹤?”
反正我一萬個不相信,無數人都嘗試過逃出這個鬼地方,然而沒人成功,即使像白毛一樣精明的人。
“我的職責是治療我的病人,我不會監禁他們,這裏不是監獄,我開放了生活區,開放了活動場所,我只是稍微限制了一丁點範圍活動,你要知道,外面越好的醫院圍牆越高。”丁磊誇誇其談後,搖搖頭說:“陳小東殺了人,有極端暴力傾向,他剛來的時候我束手無策。他爲了證明自己是好人,就虛構一些場景,最後死人“復活”了,在他大腦當中。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失蹤的,怎樣在衆目睽睽之下逃走的,他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們尋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他。”
我更多的擔心是:“不談他,就說我,你的意思我病了,我的病情難道和他一樣?”
“不,你輕多了。”丁磊否定道:“陳小東是我接手病情最重的病人,你很走運,好了很多,相信我,我會治好你的病。”
我沒病,我不斷在心裏提醒自己,我不能掉入丁磊的陷阱,白毛提醒過我,試驗之後丁磊會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目的是爲了擾亂視聽。他這麼做,是想讓我成爲病人,一個聽話的病人。
我懷疑道:“你說的陳小東以前住多少號?”
“七號。”丁磊冷聲說,“我想你聽過一些他的傳聞,罪之屋最高紀錄的持有者,曾經的七號。”
我難以置信,“是我現在的病房?”
丁磊點點頭,“對。”
“等等,你爲什麼要把他的病例給我看?”我感到不解。
“給某些病人看病例是我的治療手段之一,也有個原因,就是讓你清楚知道我在做的事情,對我有所改觀,有了嗎?他和你都住七號,他如今離奇失蹤,我相信,有一天他還會莫名其妙的再出現,到時候你心裏也好有一個底。”
“除了我,誰還知道他的事?”
“多了去,他以前可風光了,所有病人都怕他,甚至許多醫護人員。怎麼?還不肯相信我?”
“我能相信你嗎?”
“爲什麼不嘗試一下?每個病人都說自己沒病,還要我們這些醫生幹嘛,守着你們喫屎啊?我閒的,神經病。”
我憤聲道:“不,你想說我是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