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心是好奇的,我想知道裏面的病人是誰,但我不太敢貿然進去,我先去了一趟廁所。
廁所還是那個廁所,肉眼看不到任何區別,但那種特有的感覺不在了,我說不出來緣由。
將我嚇得半死的鬼婆呢?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沒有看到她了。
我洗了一把冷水臉,想讓自己清醒一下,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這個人是我嗎?我不禁要問,我真的長成這樣嗎?
記憶力的樣子,那麼模糊不清,回憶起來很苦澀。
“我好久沒看到你了,這段時間去哪兒了呢?”
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過神,首先從鏡子裏看到了一張臉,非常慈祥的面孔,衝我微笑。
“不記得婆婆了?”她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瞬間感覺到了溫暖。
“我是桂婆婆啊。”
她介紹着自己,然後說:“聽醫生說,你的病情有好轉,婆婆真心替你感到高興。”
桂婆婆?鬼婆?
傻傻分不清楚。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說什麼好。
她看着我:“看來你忘了,你以前老幫我打掃衛生,我是這裏的清潔工。”
“桂婆,你能跟我說說以前的事情嗎?關於我的。”我想找尋答案,哪怕我有病,我想要得到真實的答案,不要再騙我了,我經不起騙了。
“你是挺好的孩子,就是得了這個病,怎麼說呢,有些……”她說:“有些嚇人。有一次你剛上完廁所,在過道裏跟我打了招呼,結果你會房間沒幾分鐘,又跑了出來,看到我,又和我打招呼,好像我們之前就沒有見面似的,之後這種情況經常出現。後來你就變得不正常了,我們也就很少見面了,聽說你去了治療室。”
什麼情況,嚇人的反而是我?我看到鬼婆,卻是受驚嚇的一方,不可思議,原來我纔是怪物啊。
“不止這樣,有一次你打了人家送餐員,你指責他不給你送飯。其實,你那天都喫了兩次午飯,都是他給你送的,他很照顧你。但你忘了。”桂婆說:“剛開始,我們都認爲你得了健忘症,後來才知道不是,那是一個更嚴重的病,醫生開始叮囑我們遠離你,你有時候真的會變成另一個人,非常可怕。我不是醫生,但我知道你病了,小東,你是小東嗎?”
“我是,還有呢桂婆?”
“有時候你會在凳子上坐一天一夜,你自己卻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好像不會累一樣,你的時間觀念完全沒有了,作息全亂了,有時候晚上比白天還要活躍。真替你擔心,人不休息哪行啊。”
我越聽越感到惡寒,在其他人眼中,我是貨真價實的一個怪物,並非之前我想象的,將他們當成怪物。
他們在我腦海裏的印象,一個比一個猙獰,有的甚至以鬼魂的方式出現,爲什麼會是這樣?我承認,我病了。
“小東,我從醫生他們那兒打聽到了,你的確患了精神病,你因爲一場車禍病發,你在很小的時候心靈受到過創傷。家裏人一直反對我來這裏上班,誰都不想和一羣精神病人接觸嘛,但我不怕啊,在我眼裏,你一直是從前那個經常幫我拿重物,幫我打掃衛生的小東。還有3號病房的姑娘,她也是個好姑娘,可惜今天就要做了手術,以後就再也開不了口,說不出話了。”
“3號?”我身子一顫,這個3號非常神祕,就像一個禁地。
“對啊,你們時常見面。”桂婆搖了搖頭,嘆氣說:“可惜,她馬上就誰都不認識了,挺好的姑娘,一直想當護士,照顧像你們這樣的病人,偏偏,是這個結果。”
“你也幫助了她啊,小東,你不記得了?”
“我幫助她?”
“對啊,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有病,家裏人如果採用強迫的方式讓她住院治療,她就會做出瘋狂的事情來。所以,她父親就拿她從未見過的親生母親作爲藉口,讓她進入到一個特定的故事當中,她以爲自己的母親在這裏,她以爲自己能調查出一些東西。其實什麼都沒有,你幫她,是你扮演了她照顧的病人,你屬於本色出演。”
“她是誰?”
“我不知道名字。”
我好像已經猜出了她是誰,八九不離十吧,我一直想知道她的名字,然而,卻一直沒能知道。
什麼?她要做手術了?
想到此,我一陣後怕,我是不是聽錯了,便問:“3號要做手術?”
“對!就在今天。”桂婆給予我非常肯定的回答。
是她嗎?怎麼可能是她?
“你去哪啊?”
桂婆的聲音在後方傳來,我早已跑到了3號病房門口。
第一次來這裏,我看到了一隻慘白的手從門縫裏伸出,後來大掃除我進去了,並和一個女人有過簡短對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已經完全理不清思緒了。
忐忑中,我推開了門。
我揉了揉眼睛,這是一間很普通的病房,然而牆上貼滿了紅色剪紙,門口處,放置着用紙摺疊的梳妝盒,裏面放着一些橡筋之內的飾品。
我還看到了一面精緻的團扇。
普通病房被裝扮的古色古香,這間病房的確有獨立衛生間。
“你來了?我以爲你不會來了。”
聲音正是從衛生間裏傳出。
“你是小護士?”
“不是,她不敢面對這些,我來替她承受,我虧欠她太多了。”
一陣沖水聲後,她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
入眼,就是那個女孩,只是她的面容裏多了一些傷感,聲音略微淒涼,這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表現。
她胸前戴着一個懷錶,我上次看過,上面有一張嬰兒的黑白照片。
“你就是餘暉?”她問我。
“不,我是陳小東。”我這樣說道。
她審視着我,讓我感到不舒服。
“她還好吧?”我問。
“還好吧。”她一邊說着,一邊走到桌子前,拿起剪刀和紅紙繼續裁剪着什麼。
很神奇,看着她的身體,說話的人卻是別人。
“你們兩個人年紀差不多大,她在這裏沒什麼朋友,就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