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四章禁言
芳塵倚坐在古槐之下,望着小院中落葉飄零的初秋之景,有些失神。
卓王爺伴在芳塵身側,雖然不想打破現有的寧靜,卻也忍不住輕聲問道:“回來之後,有見過君昱。”
芳塵聽到君昱的名字,明顯一怔,而後苦笑一聲,回道:“還不曾見過。”
卓王爺聞此,輕嘆了口氣,儘量輕鬆的說:“翟淵與你說過什麼?”
“沒有,回來三天了,見了寶清,也不曾見翟淵呢。”
聽了芳塵的回答,卓王爺再沒問什麼,只是安靜的坐在芳塵身邊,陪芳塵欣賞這院中飄零的落葉。
“王爺可曾見過君昱?”
卓王爺聞此,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而後回道:“當年君昱回來的時候見過一面。那時的他就已經什麼都記不得了,就連自個的名字都忘了。”
“什麼都不記得了?”芳塵說着眼中盡是苦楚,雙手驀地捂在胸口上,喃喃自語道:“或許什麼都不記得,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呢。”
卓王爺見芳塵這幅神情,趕忙安慰道:“其實我也有快三年沒有見過君昱了,如今他是什麼樣子,是什麼性情,我也無從知曉,或許他早就憶起了所有事呢。”
“怎麼會。”芳塵說着,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瓶,輕聲說:“鄭雲清,你又騙我,你拿走的根本就不是君昱的靈魂,而是他的記憶,是不是?你就是想讓他徹徹底底的忘了我吧?”
卓王爺聽芳塵自言自語,也弄不清楚情況。只是看着芳塵手中的小瓶問道:“那是什麼?”
芳塵聞此,這纔回過神來,將那小瓶重新放回胸口的口袋裏,回道:“沒什麼,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有了它也只會讓人痛苦罷了。我還真是傻,竟拼了命的要奪回它,真是傻的離譜呢。”
卓王爺知道芳塵心裏藏着事,不願說出來,也沒有打算深究下去,於是仰頭看着高高的秋日天空,問道:“芳塵,往後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芳塵重複着,苦笑一聲,“王爺以爲將來的路還能由我做主嗎?如今翟淵以君昱和小緋相要挾,將我抓回來。我們之間最後的情誼也斷了。可眼下我回來了,他卻不見我,我也不知他到底會如何處置我呢。最差也是一死罷了。”
“他不會殺你的。”卓王爺說着,側身望着芳塵,“芳塵,這些年來,你難道看不出翟淵的心意,他是愛你。”
“愛我?”芳塵說着,變了臉色,有些焦躁的回道:“愛我就要殺了我的丈夫,愛我就要殺了我的孩子,愛我就要毀了我的家,奪了這天下?真是荒謬。”
卓王爺見芳塵如此反應,頗爲無奈的嘆了口氣說:“看來子木那孩子沒有告訴你啊。”
芳塵聞此,這才漸漸的冷靜下來,望着卓王爺,有些迷惘的問道:“什麼?子木沒有告訴我什麼?那不成這其中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此刻,卓王爺能清楚的感覺到芳塵的焦慮不安,只覺的在這種情形下將事情和盤托出有些不妥,於是回道,“子木不說是有他的道理,若是我說了,恐會害了他。所以我不能說。畢竟子木是親歷這事的人,若是這事從我口中說出,倒顯得虛假了。”
芳塵聞此,實在猜不透,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雖然急切的想要問出內情,但卓王爺方纔那一席話說的的確有理。
其實今兒個早上,芳塵便覺的子木那孩子有些古怪,原來心裏真的是藏着事呢。
“王爺——”
“好了,丫頭,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如今我只住在這西郊的別院,你若記掛我,便時常過來探望便是了。你若有事,便去忙吧。只是我這邊還有一事,你可得上上心啊。”
“王爺有何事,只管吩咐。”
卓王爺聞此,不禁向芳塵這邊挪了挪身子,靠在芳塵耳邊,輕聲說:“珺辰那孩子失蹤了三年。翟淵也尋了三年。珺辰那孩子是君晏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芳塵,無論如何,一定要儘量保住他啊。”
“芳塵記下了。”芳塵說着,腦海中浮現出珺辰稚嫩無辜的小臉,心中一陣的酸楚,想想自己先前曾答應過已故的華貴妃一定要好好照顧珺辰。如今珺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自個即便是死了也是無臉去見她的。想來還真是沒用。
卓王爺聞此,安心的點了點頭,拉起芳塵的手,安慰道:“芳塵,你記得,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的活着。如今我殘喘苟活,並不是有多貪生怕死。只是這人生在世是有一份責任的。爲了那些愛你的人,珍重。”
“王爺。”芳塵說着,視線漸漸的有些模糊。
芳塵又陪卓王爺小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匆匆的離開了。
上了馬車以後,芳塵一直靠窗坐着,望着騎着駿馬,在前方開路的子木,有些失神。
子木啊子木,你還是以前那個子木嗎?
“停車,停車。”芳塵邊喊便拍打着馬車的車窗。
子木聞此,趕緊示意車隊停下了,調轉馬頭,策馬來到芳塵面前。
“姐姐有什麼吩咐?”
“我內急,想下車方便一下。”芳塵說着,徑自起身,打開了馬車門,連馬蹬都沒放,就直接躍下了馬車。
子木見此,也趕緊下了馬,來到芳塵跟前說:“姐姐,這裏荒郊野嶺的不安全,子木陪你去吧。”子木說着臉已羞得通紅。
芳塵方便是假,想要跟子木單獨談談是真,於是點了下頭,扯着子木就進了一旁的林子裏。
眼見離車隊有了一定的距離,芳塵這才停了下來,看着滿臉通紅的子木說:“子木,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子木聞此,臉色瞬間由紅變白,趕忙回道:“姐姐的話子木有些不明白,可不曾有事瞞着姐姐。”
芳塵知道子木這孩子不會撒謊,一焦灼不安臉色就會變的慘白,於是愈發肯定了,子木的確是有事瞞着她。
可眼見子木不想說實話,芳塵雖然並不想逼迫他,但猜想子木隱瞞的並非小事,於是把心一橫,直截了當的問:“這事是有關翟淵的,你就不要騙我了。”
子木聞此,頓時面無血色,望着芳塵,一臉的驚疑。
怎麼會,芳塵姐姐是聽誰說的?難不成是卓王爺?
芳塵見子木不說話,輕嘆了口氣說,“子木,你不要多想。方纔卓王爺並沒與我多說,是替你着想,只怕自個說了,讓你爲難。只是我既知你是有事瞞我,這心裏就不踏實,你若是真把我當姐姐,咱們之間便沒什麼不能說的。”
子木聞此,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抬眼望着芳塵,低聲回道:“姐姐,不是子木有意瞞你,只怕這事說出來之後,子柔會有不測啊。”
芳塵一聽這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子柔?這又關子柔什麼事?怎麼會有不測呢?”
子木聞此,說不出的糾結,沉默了半晌纔回道:“皇後孃娘以子柔的性命相要挾,若是我與姐姐你說出了實情,子柔和子柔那未出世的孩子便都沒命了。”
“寶清?”芳塵聽了子木的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會的,寶清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她怎麼會傷害子柔,威脅子木呢?
到底是什麼真相,讓寶清這樣擔心,到底是什麼?
眼見子木都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芳塵實在不忍問下去。正打算安慰子木,卻見遠處劍光一閃,一人拔劍向這邊刺來。
芳塵一驚,還來不及反應,便被子木推去了一邊。
子木側身一躲,勉強躲過了那劍。
芳塵驚魂未定,望着出劍的那人,不正是三日都沒消息的洛華嗎。
眼見洛華一臉的肅殺,芳塵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於是問道:“洛華,你這是幹什麼,都是自己人,趕緊將劍收起來。”
洛華聞此,不爲所動,目光銳利的盯着子木,喝道:“你這臭男人,說要領我進宮見安芳塵的,如今將我晾在驛館三日,你當我是三歲的孩童,那麼好騙。”洛華說着又是一陣疾劍向子木刺去。
子木望着洛華飛劍而來,靜靜的站在原地,也沒想躲開,只希望這一劍下去,將這一切的紛擾都切斷了好。
芳塵見子木一心求死,想要奔去擋下這劍,只是眼看已經來不及了,頓時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在地。
洛華見子木不躲,只以爲子木是在耍她,心中氣惱不已,正要結果了他,卻不知爲何在最後關頭,收住了手中的劍。擎劍站在子木的身前,滿眼的憤恨。
子木睜眼,望着這個站在自己身前,並不美豔卻十分嬌俏的女子。問道:“洛華姑娘爲何不殺我?”
洛華聞此十分鄙夷的瞥了子木一眼,回道:“怕你的髒血,污了我的劍。”洛華說着將劍重新插回了劍鞘。
子木聞此,淡淡的笑了笑,這才發現芳塵暈倒在地,趕忙上前將芳塵抱起。
洛華見此,也趕緊湊了上來,探了探芳塵的鼻息,一臉嫌惡的說:“真是嬌氣,嚇一下都會暈倒。”
子木抱着芳塵,滿心的自責,也無心回應洛華的冷嘲熱諷。只抱着芳塵快步往馬車那邊走去。
洛華見此,用劍鞘狠狠的拍了子木的脊背一下,厲聲喝道:“你說,你什麼時候帶我進宮?”
子木被洛華這麼一拍,只覺的骨頭都要斷了,但望着懷中的芳塵,只能強忍着劇痛,回道:“原先已經跟陛下請下了旨,只打算送芳塵姐姐回宮之後就接洛華姑娘你進宮的。沒成想卻在這裏碰上了,洛華姑娘就一路回去吧。”
洛華聞此,白了子木一眼,沒好氣的說:“那你不早說。”說完先行往車隊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