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不久, 崇英便開學了。
江望受傷的事沒傳出去，只是被陸梨壓着不能出門，就這麼在家呆了一寒假。冬日過後, 春來得很快, 天也漸漸暖和起來。
春日裏柳絮多。
崇英的人工湖邊種着柳樹, 一到春日湖邊人就少。
陸梨和岑歲喫過午飯，隔着點距離在湖邊散步。
“江深和江淺總算要走了。”岑歲揚眉，說起這件事整個人都神采飛揚, “不過這兩年他們倒是安分了不少，等高考結束就不用見着他們了。”
江深和江淺比陸梨高兩個年級, 六月份高考結束後, 想來江望能有一段相對安靜的日子。
陸梨應道：“聽哥哥說，現在是他爺爺在帶他們。”
岑歲撇撇嘴：“那兩個人能改？江深和江淺，一個都沒救了, 現在不過是懂得裝模作樣了。誒，說起來，江望現在在崇英真是如魚得水, 進了學生會, 還特別受歡迎, 雙胞胎倒是不能把他怎麼樣。”
“梨梨，你進過學生會大樓沒？”岑歲好奇道，“那裏還有專門的食堂, 就是得刷卡進。”
陸梨搖搖頭：“只在樓下等過哥哥, 沒進去過。”
這樣的情況很少, 多數時間陸梨都被勒令只能在教室和訓練室等。只偶爾江望忙過頭了，陸梨纔會提前去等他。
岑歲眼珠子轉了轉：“我們現在去看看？”
“現在嗎？”陸梨遲疑道，“哥哥會不會在忙？”
岑歲一把扯住陸梨, 換了個方嚮往學生會大樓走：“忙什麼呢，這都中午了還忙。我想進去看，你讓江望帶我去。”
陸梨：“.......”
岑歲很少拉着陸梨出來散步，今天看起來是心血來潮，其實是蓄謀已久。她早聽人說了，葉晴星準備向江望告白。自從初三聖誕那件事後，岑歲就看她不順眼。
幸而陸梨慢慢和葉晴星疏遠了，否則她得氣死。
學生會離她們教學樓不遠，就隔着一個人工湖和小花園。
崇英財大氣粗，學校不是一般的大，陸梨跟着岑歲一路小跑，還納悶：“歲歲，去花園幹什麼？繞過去遠了。”
“我就想去花園！”
岑歲完全不講道理。
可真到了花園口，岑歲卻慢下來。
她弓着腰，順便把陸梨的身子壓下來，悄聲道：“梨梨，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人要向江望告白？雖然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次你一定得來看看。”
陸梨抿抿脣，小聲問：“很多人向江望告白嗎？”
岑歲像看傻子一般看了一眼陸梨，道：“梨梨，你是不是不知道，爲什麼江望去年秋遊要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揹你？”
陸梨一怔，猶豫着道：“他擔心我肚子疼。”
“你是不是傻！”岑歲嘆氣，瞪着她，“他就是故意的，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揹你。那次之後，好多人都歇了靠近你的心思。就你笨，什麼都不知道！你看有人還敢向你告白嗎，上次那個人都被通報批評了。”
陸梨小聲嘀咕：“我本來也不想談戀愛。”
岑歲翻白眼：“就你傻，好騙！”
陸梨：“......”
她鬱悶，林青喻也是這麼說她的。
其實她不傻，也不好騙。
就在兩人蹲在花叢邊嘀嘀咕咕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岑歲還在叨叨着過程：“葉晴星要告白的事不是祕密，她們都想着看熱鬧，還出主意攛掇她。在學生會底下肯定不想，花園環境又浪漫，我一想他們就會來這裏。”
陸梨豎起耳朵，聽了會兒那邊的動靜，道：“歲歲，有人來了。”
岑歲趕緊閉上嘴巴。
“什麼事？”少年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漠。
陸梨和岑歲都能認出來，這是江望的聲音。陸梨還懵了一下，她從沒聽過江望這樣講話，全無耐心，語氣冰冷，乍一聽還讓人犯怵。
“江望。”葉晴星鼓起勇氣抬頭，看向江望毫無情緒的眼，“兩年前，我看見你在拳場打拳了。那之後我經常去拳場等你，可你沒再去過。直到今年，你又出現了。”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和陸梨在一起。你推着自行車，低頭和她說話。”
葉晴星仍舊記得，初見時，江望面上溫柔的神情。那雙漆黑的眼專注地看着陸梨，讓他平靜面容變得生動而鮮活。
心動是一瞬間的事，往後她看到別人，卻再沒有這種感覺。
可後來，她發現，這樣的江望，這樣溫柔的江望，只出現在陸梨面前。
旁人並不能從他這裏分得一絲憐惜。
葉晴星咬了咬脣，忽而改變了想法，道：“江望，寒假我給你發的信息你看見了嗎？陸梨是不是刪了，你知道我找你了嗎？”
提起陸梨，江望微蹙了蹙眉，道：“她沒刪，我看見了。”
他看見了，但並沒有再回覆。
傻子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江望，你是不是喜歡陸梨？”葉晴星內心各種情緒交雜，口不擇言道，“雖然你們沒血緣關係，但大家都知道她是你妹妹。你們天天住在一起，別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怎麼說陸梨？”
聽到這兒，江望才正眼看向葉晴星，輕聲道：“你知道崇英上一個被退學的人，是因爲什麼事嗎？葉同學，爲了區區一個江望，賠上自己的未來，不值得。”
他的語氣又輕又緩：“你不笨，應該聽得懂我的話。”
葉晴星臉色煞白，彷彿第一次知道江望是什麼人一般。她微微退後一步，心裏卻明白江望說的是真的，他聰明冷靜，又姓江，這些事他做得到。
“對...對不起。”
葉晴星磕磕巴巴地說完這三個字，立即轉身跑了。
偷聽的兩個人都目瞪口呆。
岑歲咋舌，好一會兒才道：“梨梨，江望現在這麼誇張了？他以前還裝模作樣的，現在居然不藏了。這人...”
“岑歲。”
少年略顯冷淡的聲音在兩人頭頂響起。
岑歲和陸梨皆是一僵。
岑歲嚥了咽口水，對陸梨道：“梨梨，我口渴，我去買瓶水。”
說完也跑了。
陸梨：“.......”
江望垂眸，和怔愣的女孩對視片刻。
他俯身，伸手撫去掉落在她黑髮間的花瓣，又去牽她的手，道：“下次偷聽，記得讓岑歲拿掉頭上的髮夾。嚇到了？”
陸梨想了想，搖頭：“沒有。”
只是有點不習慣，她很少看到這樣的江望。
冷漠詭譎、不近人情，輕飄飄一句話就嚇跑了葉晴星。
“哥哥。”陸梨側頭看向江望，小聲道，“你在精英班是不是不開心？先前你還和阿喻哥哥一塊兒玩，現在你們都不一起玩了。”
江望和林青喻的關係不溫不火，那晚爭執之後也沒怎麼變。
只是如今林青喻忙樂隊，江望忙崇英和江家的事。
他們都緩慢地走向正軌。
江望自然地應：“沒有你，在哪兒都一樣。”
陸梨欲言又止，還是沒能說什麼。
等走出花園，江望便鬆開了陸梨的手，溫聲問：“都過來了，去食堂喫點水果？我正好去喫飯，就當梨梨是來陪我喫飯的。”
“還沒喫飯？”陸梨掃了眼表，脣線不高興地繃緊了，“快十二點半了。食堂還有飯喫嗎？”
江望瞧着她着急的模樣，反而彎了彎脣：“有，帶你去。”
一說沒喫飯，陸梨哪兒還記得前頭的事。也顧不上別的，扯着江望的手就往大樓裏跑，路上還碰見好幾個人見了鬼似地看着他們。
等他們跑遠了，悉悉索索的議論聲才響起來——
“那是江望？我靠，他看起來是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見鬼，江望居然還有別的表情？”
“邊上那女孩是誰？”
“他妹妹吧，他和江堯都妹控，也就林青喻敢去找。”
“嘶，聽着我都頭皮發麻，走了走了。”
......
“今天怎麼過來了？”
江望隨便打了份飯，豐盛的飯菜完全無法引起他的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對面的人身上。
對面的女孩坐在春光裏，卻比春光更亮。
陸梨戳着盤子裏的草莓，嘀咕着道：“聽說很多人和你告白，我來看看。”
話剛說完，她就意識到自己語氣古怪，又補充道：“歲歲硬要我來的。我沒有幹涉你的意思，就是...就是你學業很忙...”
越說越亂，陸梨乾脆不說了，一口吞了草莓。
江望抬眸，對上她的眼，低聲道：“梨梨，我很高興。”
從小，陸梨就知道江望的眼睛好看。
眼珠子黑漆漆的，睫毛又長又卷，安靜看着你的時候別提多乖巧了。
這時候的江望，又讓陸梨想起小小的他。
他漆黑的眸裏，裝滿了毫不掩飾的歡欣和暖意，與剛纔冰冷的江望截然不同。
陸梨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想告訴江望，她希望他能一直這樣，希望他能多愛這個世界一點。可是這個世界待他並不好，他得到的愛寥寥無幾。
片刻後，她移開視線，嘟囔道：“好好喫飯！就不能早點喫嗎，人都走光了...”
一想到，江望每天都一個人喫飯，她就不太高興。
初中的時候還有姚林和他一塊兒，現在他的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
彷彿越往前走，留在他身邊的人便越少，彷彿只有這樣，他纔會成爲“江望”。
陸梨越說聲音便越低，最後她道：“哥哥，以後我陪你喫飯。以後的每一餐飯，我們都一起喫。”就像小時候，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江望微怔，他放下筷子，輕笑：“梨梨不高興了。”
陸梨瞪他：“我纔沒有不高興！”
江望當然知道，他難得起了心思，想逗她：“就是不高興了。不高興有人和我告白？”
陸梨：“...沒有！”
江望停頓片刻，失落道：“真的沒有？”
陸梨該否認的。
但她盯着江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她確實不高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你喜歡他啊笨女鵝！
江望：你們都不高興，我就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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