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琢氣得直哼哼,還是不得不壓下怒火。
身爲皇子,自然才學不俗,衆人先後對上對子,進入了狀元樓,倒是苦了那兵部尚書杜元昌,竟然憋紅了臉也沒憋出來一個。
身爲武將的悲哀!
洛丞相一直看不慣杜元昌的行事作風,如今見他進不了狀元樓,不免調侃道:“杜老弟就在外面歇歇腳吧,但是可別走遠了哦,若是迷路,那就不好了!正所謂,江南晚風,徐徐沁人心脾。北城老將,傻傻不分東西!哈哈哈!”
“你——”杜元昌氣得吹鬍子瞪眼,卻不敢發作。
雲卿淺有些怔愣的看着這一幕,沒想到這洛家伯伯竟然也有如此調皮的一面!
“看什麼呢?進去吧!”穆容淵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耳朵上,讓雲卿淺忍不住瑟縮一下,然後連忙捂住紅了的耳朵,低聲道:“你……你別靠的那麼近。”
穆容淵深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道:“那你別那麼香啊,你那麼香,我就忍不住……”
雲卿淺身子一僵,她……她又出汗了嗎?是因爲……因爲穆容淵的一句話,竟然就能讓她身體緊張成這樣……
……
衆人終於都進了狀元樓,然而進來之後他們才發現,這進入一樓原來只是一個開胃小菜啊。
白丹青四下看看,朝着櫃檯後面的掌櫃的說道:“給我們一個雅間。”
掌櫃的陪着笑臉開口開口道:“沒問題,雅間有,只是……”掌櫃的伸手示意白丹青看向樓梯口那四個青年才俊。
白丹青疑惑的皺皺眉,這是何意?
那四個青年似乎感受到了白丹青的眼神,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開口道:“小姓趙,公子有禮。”
對方客氣,白丹青也禮貌,拱了拱手開口道:“在下姓白,不知閣下爲何攔住上樓去路?”
那趙姓公子開口道:“我等不才,人送雅號江南四大才子,今日諸位若想上二樓,那得過了我們這一關。”
呦呵!還亮出名號了!
白丹青看向昭文帝,詢問是否要上樓。
昭文帝正在興頭上,自然想上去看看。便點了點頭。
白丹青抿了抿嘴,在衆人裏面尋摸了一圈,最後選中看上不太討人厭的雍王宇文琅。
然後便左手拉着宇文琅,右手拉着穆容淵,連帶着穆容淵手中的雲卿淺一起走到了那四大才子面前,開口道:“真是巧了,瞧見了嗎,我們……”
白丹青一手叉着腰,一手舉起大拇指指向自己,微微抬着下巴,有些欠揍的說道:“我們,京城四大天王!”
噗!
昭文帝忍不住笑出了聲,洛丞相等人也無奈的笑笑。
可是當事的人,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穆容淵嘴角抽搐,很想拍白丹青腦門兒。
雲卿淺扶額並不想參與此事,暴露自己太多。
宇文琅更是眉頭緊鎖,不明白白丹青爲何找他,他們關係很好嗎?他是什麼時候給了白丹青這樣的錯覺?!
那姓趙的公子,明顯被白丹青這般自報家門弄得有些怔愣,什麼……什麼叫四大天王?
趙公子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伴,同伴也如他一樣搖了搖頭。
“唉唉,行了行了,趕緊出題吧!”白丹青催促道,那一副閒適的樣子,看起來分明沒有把四大才子放在眼裏。
趙公子心裏有幾分氣悶,想了想便開口說了一個難的。
“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角。公子請對!”趙公子對子一出,他身後的三個同伴便紛紛點頭讚譽。
這個對子不簡單,首先前四個字都是同類樂器,其次又都是雙王字頭,實在不容易對的工整。
白丹青想了想,笑容漸漸僵在臉上,忍不住看向穆容淵求救,穆容淵無奈的嘆口氣,不大想幫白丹青的樣子。
白丹青苦着臉,這……四大天王出師不利啊,一下就被八大天王鎮住了,這可如何是好。
“哎,對呀,你快對啊!”四大才子中有人見白丹青臉色尷尬,便開始催促。
白丹青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一個能對的工整的四個字。
“二哥……”穆容淵不理會。
“三公子?”宇文琅苦笑一下,表示無能爲力。
白丹青最後只好看向他認爲最靠不住的雲卿淺,弱弱道:“沈侍衛……”
雲卿淺本也不想好勝出頭,可是她卻真的很想見見這位賀家大公子,只有近距離接觸了,才能知道這位賀家大公子,到底是不是那送信的人。
雲卿淺走到白丹青身邊,附耳小聲說了幾句。
距離太近,看的穆容淵和宇文琅都皺了皺眉。
宇文琅沒有任何舉動,可穆容淵卻一把將人拉回來,開口道:“自己挖的坑,自己埋!”
雲卿淺被穆容淵拉的一個趔據,差點摔倒,好在穆容淵用身子擋了一下。
昭文帝見到穆容淵對那黑臉侍衛小心呵護的樣子,忍不住挑了挑眉,他不是沒聽到下人們之間的嚼舌根,只是他並不完全相信,穆容淵前陣子還對雲家那丫頭窮追不捨呢,眼下怎麼可能看上這麼一個臭小子?
可是穆容淵那處處小心照顧,又好像不是作假。
一想到兩個大男人,有可能是……昭文帝抖了抖身子,感覺有些難受。
“老爺,您怎麼了?冷嗎?”喬公公細心的問道。
昭文帝尷尬的笑笑,他不冷,他覺得那黑臉小子有點礙眼!
“小氣!”白丹青的聲音,打破了昭文帝的思緒。
雖然雲卿淺被穆容淵拉了回來,可她剛剛的話已經說完了,所以白丹青還是十分得意的叉起了腰,對着那四大才子,開口道:“聽好了!你們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角,本公子對,魑魅魍魎,四小鬼各樣心腸!!哈哈哈,怎麼樣?!四小鬼!”
衆人都忍不住挑了挑眉,這對的工整啊!
不僅工整,還順便把人給罵了。
白丹青十分得意,若是現在有尾巴,估計都要翹到天上去!
“哎呀呀,二嫂真是厲害,這嘴毒的,跟二哥不遑多讓啊!”白丹青在心中誇讚着雲卿淺。
雖然對子是白丹青說的,可大家都知道這是雲卿淺想的,一時間都忍不住重新看了一遍這個臉黑黑的小侍衛。
尤其是宇文琅的目光,透着欣賞,透着灼熱。
穆容淵也忍不住擺出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趙公子有些不服氣,這對子是賀家大公子出的,他們江南四大才子都沒能對上,怎麼就讓一個黑臉小子給對上了?
趙公子抿了抿嘴脣,面向雲卿淺,開口道:“他人作對,你怎好插話?”
雲卿淺笑笑:“旁人出題,你也拿來考人了啊!”
一句話竟噎的趙公子無法反駁。大家都是讀書人,他總不好說“我樂意!”這種無賴話吧。
可是就這麼放他們上二樓,趙公子又有些不死心,想了想開口道:“哼,這才一對,我們四個人,要出四個對子呢!”
“哎?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白丹青有些生氣,這不耍賴麼。
雲卿淺不太在意,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說吧。”
這付目中無人的樣子,頓時將四大才子氣着了。
第二個公子上前一步,氣勢洶洶的說道:“坐北朝南喫西瓜,皮朝東甩!公子請!”
雲卿淺笑笑,幾乎沒有怎麼想就開口道:“思前想後讀左傳,頁往右翻!承讓了!”
四大才子倒抽一口氣,這速度也太快了些,第三個人甚至還沒想好他的題目呢!
“快,該你了,別讓她上去!”趙公子催促到第三人。
第三個人撓了撓頭,想了半天後眼睛一亮,開口道:“上鉤爲老,下鉤爲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
“嗯,這個難了!”洛丞相忍不住喟嘆了一句。
衆人也紛紛點頭,覺得這個對子想要工整,實在不易。
可雲卿淺仍舊帶着淺淡的笑,自信滿滿的開口道:“一人是大,二人是天,天大人情,人情大過天!”
“好!”洛丞相忍不住開口讚譽,他是文人,又培養出了京城第一才女洛梓伊,見到有文採的青年自然比看到什麼都順眼。
圍觀的衆人也忍不住開口稱讚。
“這小公子果然深藏不漏!”
“是啊是啊,沒聽他們說麼,京城來的,果然不尋常啊!”
“對的工整,心思巧妙,令人佩服!”
衆人的稱讚聲,沒有對雲卿淺有太大的影響,倒是對那江南四大才子影響頗大。
那爲首的趙姓公子,急的滿頭大汗,他叫出了口號,報出了名諱,若是今日敗了,豈不丟臉?不止丟了自己的臉,也丟了江南學子的臉啊!
“就剩你了,說個難的,快啊!”趙公子催促道。
第四個公子忍不住手搓了一把臉,破釜沉舟一般,把他壓箱底的對子搬了出來:“江南水鄉,千山千水千才子!公子請!”
按照對子的平仄來說,這個千一般都是對萬的。可這個萬字卻不好對,要知道這世上只有皇帝能用萬歲,一個不小心,可能就要犯了欺君之罪。
衆人都開始爲這黑臉小子擔憂起來。
倒是雲卿淺,臉上笑意漸濃,似是尋到了其中樂趣,整個人都放鬆了起來,也學着那些江南學子一般,雙手背在身後,左右踱步,似在思考。
就在那姓趙的公子臉上浮現笑意,準備開口諷刺的時候,雲卿淺清清朗朗的聲音響起了:“塞北京城,一天一地一聖人!”
厲害啊!
衆人驚歎!
昭文帝也忍不住開口讚了一句:“好!”
沒有用“萬”來對“千”,反其道而行,用了數字中最少的“一”字,可這“一”卻是獨一無二的“一”,比那萬字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哈哈哈哈!四大才子,怎樣?我們四大天王只出了一個就把你們對的七葷八素了,是不是可以上樓了?”
讀書人有讀書人的骨氣不假,可是同樣有讀書人的禮節,耍賴一次已經是丟人的事了,如今這黑臉小子把他們所有對子都對上了,那江南四大才子,實在不好意思再繼續攔路了。
“各位公子……請!”趙公子臉色訕訕的讓開了路。
雲卿淺忍不住笑了笑,下意識的回頭看向穆容淵,她只是想尋一個同道中人示意一下自己贏了,可她卻不知道,此刻她那副求表揚的小模樣,看的穆容淵心頭一陣柔軟,令穆容淵感覺美不勝收!
每當他以爲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雲卿淺的時候,雲卿淺總是給他新的驚喜,當然……也有驚嚇。
可是那些驚嚇跟她給的驚喜相比,似乎完全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