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也不管他信不信,也不想解釋。
布三按照我要求做了,他本來就話少,所以端飯時候,福二孃一直問來問去,關切我是否醒了,如果往常,我當然覺得這個老太太是關心我,但是現在聽着有些不祥的預感盈上心頭,思前想後,總覺得那些煙花是有含義的。
我倆人喫完後,布三也按照計劃放出去,福二孃依然問我情況,待要進來看我時候,綠翹那邊兒孩子哇哇大哭,布三恰好把她支開到孩子那裏。
布三進來就冷冷道:“你懷疑福二孃。”
我點點頭。
此時我也穿戴好,布三把後窗打開,先自己跳出去,又把我摟過去,我們在窗外盯着屋內,果然福二孃忙完孩子就過來,進屋卻不見我。
於是匆忙走出去,急切到安大房間內詢問。
我與布三繞到前院,正好與福二孃和安大碰面。
我捂着肚子,道:“我最近腸胃不好,福二孃,剛纔沒找到你,讓阿兄陪我去茅廁。”
“我剛纔進你屋也沒看到你,可急壞了,這不是叫了安大郎去尋你。”
於是哈哈一笑,各自散夥。
我特意拿出三棱針,攥在手裏。
到了屋子,我便對布三道:“阿兄,一會兒輕輕扎我一下,我睡會兒。”
“嗯”
“哎?疼!”
我與布三把被子卷裹成有人睡的模樣,布三輕輕扶着我將我放到窗外,他自己從正門出去,關了門,到了自己臥室,又從窗戶爬出來,在屋後匯合。
這屋子後面是個水渠,一呢,因爲在章君家就是在屋外燒火的,所以爲了防止有人把我們燒死,專門修了水渠,所以牆角只有很窄的貼身在牆上的位置,布三身強力壯,一躍就到渠水另一側,我現在多羸弱呢,只要可憐巴巴貼牆上等着他。
布三過來後直接一個俯臥撐趴架水渠兩側,讓我從他身上過去,這個過水渠的方式,真是好暖心,真想趴在他身上不下去了,看看他能支撐多久。
我們倆直接奔山下而去,身後突然騰起一束暗紅色煙花。
我與布三心照不宣。
這個地方放煙花,林亭所有別墅其實都能看到,但是畢竟大家都不是盯着山上,所以可能沒太多人注意到,況且本來林亭人就少。
那麼,林亭一定是有問題的,我自然第一個想到屈菖葉,上次就是他反水,我們被不良人抓走。
此刻最讓我難以置信的是福二孃,我這個鐵桿粉絲,竟然也是他們的幫兇。
那麼問題來了,路平守口如瓶,路寬諱莫如深,那麼就只剩下我孤軍奮戰。
我看了看布三,幸好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還有嬌蠻的未婚夫。
此時我下山耗費體力不少,我喘氣的聲音比布三還粗重,布三很心疼,直接公主抱我走。
我說這樣目標過大,還是我自己來。
我們到屈菖葉別苑外,順利的不能再順利地看到了我們想看的內容。
“今晚再去一定探到實情,這山上我從沒聽得有什麼獵戶,陷阱一定是別有用心之人所設,現在三條人命有司要案,抓到案犯,皆重重有賞。”屈菖葉此時指揮若定,絲毫沒有小奶狗的氣息,顯然不是路寬,好壞人分分鐘變化,也真是棘手。
四五個黑衣人應諾後,散去。
我馬上焦急對布三道:“阿兄趕緊回去。”
“我抱你。”
“我藏起來!此時萬萬不可拖延!危急呀,阿兄!”我語氣焦急。
布三又是個道上人,他知道目前情狀的兇險程度,一邊兒是五條老幼生命,一邊兒是我可以保護自己,所以布三拍了拍我肩膀就消失在夜幕中。
此刻我唯一想到能解決屈菖葉的辦法就是殺掉他,一了百了。
我拿了三棱針,想着如果他今晚還要跟夫人卿卿我我,那麼那時候就是最佳時機。
我悄悄潛入別苑,找了不起眼角落,靜靜等候屈菖葉就寢。
不想,屈菖葉竟然與夫人一起歌舞昇平,絲毫沒有入睡羞羞的意思。
我也是一把骨頭凍得瑟瑟發抖,卻沒有機會靠近屈菖葉,我見後院中晾曬着衣服,直接拿了好幾件,隨便穿在身上。
此刻我還擔心山上情況,不知道布三能不能解決問題。
現在我跟屈菖葉的目的一樣,他等待好消息,我等待他想要的好消息變成壞消息。
時光漫長。
我連連呵欠,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終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兩個重傷的黑衣人從牆上翻越過來,一路鮮血,踉蹌到正廳。
屈菖葉和夫人本來坐着小憩,我從燈光中看到黑衣人腳下鮮血淋漓,屈夫人花容失色,屈菖葉連忙讓所有丫鬟簇擁夫人到後堂。
我計上心來。
此刻不能讓一個活口出這個院門。
我摸到書房,找毛筆隨便蘸了水,直接隨便拉了紙寫下“屈夫人在山上,隻身來見!”
而後帶着紙,湊近屈夫人臥室。
我正思量我是否能孤身挾持屈夫人,布三、安大身影從後牆而來,我興奮幾乎喊叫出來,連忙匯合。
“跑了兩個!”安大焦急道。
“在正廳!”
“好!”
“阿兄不急!把屈夫人帶走,留下紙條,逼屈菖葉就範!”
“他若是不在乎呢!”
“那就再殺回來!”
“好!”
布三悄悄到屈夫人房間,此時只有兩個丫鬟在內。
正好我三人直接踹門而進,迅雷不及掩耳,三人就分別到了屈夫人和丫鬟身邊。
一人捂住一個,十分輕鬆,小丫頭不過十歲出頭,我即便羸弱,也足夠用了。
字條留下,我們快速離去。
屈菖葉幾乎是我們剛到不久就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我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
“放我夫人走,我永不叨擾諸位貴人。”
“此時才知道我們是貴人?”我坐在竹椅上俯視屈菖葉,眼睛掃着周邊,以防他帶人前來。
安大氣鼓鼓的,“錯看了你這個賊子!”
布三悄悄在我耳畔道:“前山和後山都沒有埋伏。”
“在下日前有眼無珠,還請寬宥。”屈菖葉直接跪拜在我們面前,一句人情也不討,按道理,他不認識我,但是跟安大應該是有交情的,絲毫沒看出來他要討饒,也是個漢子啊,雖然長相娘炮。
“爲何偏偏跟我們過不去?”
“並非深仇大恨,只是貴人在不良人擊殺冊上,某一直做此營生。”
“殺掉我多少錢?”
“金一百。”
我好值錢,不知道爲什麼,雖然我沒衡量這到底是多少錢,但是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很有身份的樣子。
安大急吼吼道,“一百你就出賣我等,我用一千金砸死你!”
屈菖葉不抬頭不說話。
“不良人爲首是誰?”
“我並不知曉,我向來只與吳使君相交,江使君偶有交往,兩位使君與不良人相熟。”
“知道了,你夫人可以回去,你留下來。”
屈菖葉此時恭敬的臉面陡然變色,而後卻又漸漸泛白,但是隨之而來是猛烈一陣咳嗽,直接咳出了血,此時聽得房內一陣哀嚎,“六郎,小心着身子……”接着便是一陣哭泣。
屋內是福二孃看着,這也是布三安排,布三看來頗爲自信,即便福二孃動手腳,他也不懼。
可是直到現在福二孃還沒什麼動向。
屈菖葉用袖子擦了擦嘴邊血跡,點頭應了。
“還望貴人高抬貴手,將夫人送至林亭,容我修書一封,送與丈人接走夫人。”
“夫人我們會送走,你放心,書就不必了,你夫人難道不會寫字?”
“不會。”
呃,這個答案倒是讓我下不來臺階,我看了看安大和布三,安大從開始就黑臉生氣,現在也沒什麼變化,布三臉上也沒什麼要表達的意思,我只好說:“那你寫吧。”
等屈菖葉寫完,他貴族的氣息絲毫不減,一如我第一次在平康坊附近租房院中看到的他,所以有時候覺得他的這種天生自帶泰然自若的神情像極了路寬。
他起身走近了些又跪倒我面前,說實話,要不是想擺出我們的氣勢來。
我真是受不了這一拜。
我這心軟的,簡直不行了。
他將書信高高舉過頭頂,奉到我手上,他這麼不卑不亢,按照古代俠義小說,其實我應該杯酒化恩仇。
但是這不是演繹,也不傳奇,我此刻心一軟,就是放虎歸山。
我拿過書信,字寫的真好,像我這種人,見字都想放他一馬,內容呢,是他讓丈人近日來接夫人到家中回門休養一陣,他要出行,不日就回。
我心想,你還不一定有命回去。
我自然也是擔心書信中有些暗語,所以對布三眨眨眼,布三也心知肚明,放入懷中。
屈菖葉道:“娘子貴人可否再容我與夫人小聚。”
我點點頭。
這倆人的身板兒,我覺得想從窗戶爬走也難了一些。
於是讓兩人到我房內,我房內是沒有任何可躲藏的地方的,屈菖葉進去後,就聽得夫人一直哭泣,我在院內也覺得煩躁,好像我們是壞人似的,尤其福二孃臉上一臉大大的同情模樣,搞得我更覺得她就是屈菖葉一夥兒的。
我懶得聽,於是踱步到門前,“半個時辰後送夫人走。”
沒反應。
不過我感覺有種異樣的聲音。
我勒個去!
簡直是污了我的耳朵。
布三安大此時也到我身邊,一聽房內動靜,竟然是會心一笑,轉身走了。
把我自己愣愣地扔在原地。wavv
你們唐朝在這種情況下,衆目睽睽中,還能做功課嗎?!
我好佩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