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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謙虛使人進步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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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佳卓的聲音很沙啞,“我感覺難受,肚子疼,發燒。”

  文光鬥着急了,他一下子從牀上坐起來,“多少度?喫藥了嗎?小米呢?”

  “不到三十九度,藥喫上了,還有十多天就考試了,她們都到自習室學習了。”鄭佳卓的聲音有氣無力。

  “這個時候了,不行就去打個吊瓶!”文光鬥深深體味道鞭長莫及是幹什麼樣的感覺。

  文光鬥和鄭佳卓是在一零年的這個時候認識的,兩人常開玩笑說,這都要歸功於學校的自習室。雲海師院中,固定教室很少,每年到了期中、期末考試時,就得自己找地方學習,所以公共自習室就變得緊俏搶手。

  也許是緣分,兩人都選擇了圖書館作爲備戰考試的場所。通常,第一天搶到座位的學生,晚上九點鐘圖書館關門後,都把一本書放到桌上,標記此桌有人,勿得再佔。

  兩人所佔的座位恰巧相鄰,一個冬天下來,兩人慢慢互生好感,特別是鄭佳卓在經歷一次重感冒後,文光鬥跑前跑後,問醫拿藥,這讓遠離家鄉沒有親人在身邊的鄭佳卓感動不已,對文光鬥慢慢產生了一種親人的感覺。

  戀人的感覺,最初都是從親人的感覺開始的。就這樣,兩人慢慢走到一起。

  鄭佳卓在那邊沉默不語,她不說文光鬥也知道她心裏的想法,她現在最需要他陪在她的身邊。

  文光鬥看看手錶,此時剛喫過晚飯,北方的天黑下來得早,纔不到六點鐘。他一咬牙,“你等着我,我馬上過去。”他也知道自己沒有駕照,開遠路不熟練,買車回來後還沒有自己開車去過雲海進藥。

  這是年輕時的輕狂無知還是爲愛冒險,十年後文光鬥每每回憶起這一幕,都唏噓不已。

  “你別過來,”鄭佳卓反倒在那邊着急了,“你還沒有駕照,我就是想你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文光鬥怕她着急,只好一口答應下來,又囑咐了幾句話,他才掛斷電話。

  競崗的事現在已完全拋在了腦後,他開始打算起怎麼去雲海來。

  來來回回走了四年,他自信每一個路口還是熟悉的,但從來沒跑過長途,他始終有些擔心,況且明天,明天如果季允祥一早過來,肯定就要開會決定二次定崗。

  他煩躁地來回走了幾圈,來到司機班,卻發現是張平值班,他只好又打消了讓值班司機一同去的想法。現在關鍵時候,他不想讓與張德亭走得很近的張平鬧出什麼幺蛾子。

  他走到後院,發動起車來,燈光亮起,光芒直射遠方。

  等上了路,他才知道,這是怎麼樣的一段道路啊!

  文光鬥永遠也忘不了,無邊的黑夜裏,他努力辨識着道路,車開得很慢,他也很警覺,就是爲了不走錯路,但對面車燈閃亮刺眼,他還是在一個岔路口走了一段冤枉路,當意識到重新返回時,又多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這樣他走走停停,兩個小時的路走了將近四個小時,快到十點時,他才把車開到雲海師院門口。

  看着師院熟悉的大門,他把車停在路邊,掏出煙盒想抽支菸,手卻不聽指揮,感覺肌肉僵硬,手指哆嗦。他好不容易把煙掏出來,抖抖索索把打火機點着,狠命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這才感覺肌肉鬆馳了一些,此時全身上下都已經被汗溼透,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又冷又黏。

  看看時間,剛熄燈,他馬上把車開到英語系女生樓下。南區與北區不一樣,並沒有門衛,進入校園很順利。

  接電話的是小米,她的牀位離着電話最近,“喂,你好,什麼,你是?是文光鬥!”她抬頭喴道,在她上鋪已勉強穿好衣服的鄭佳卓禁不住眼裏“撲撲”掉下淚來。“佳卓晚上吐了,肚子疼得厲害,我們正想把她送醫院去呢!”小米補充道。

  這麼晚了,文光鬥不好直接上樓,只好等着她們從樓上下來。一支菸很快進去了半根,紅紅的菸頭在冬季的黑夜一閃一閃,發出微弱的紅光。

  小米和一個女同學終於攙着鄭佳卓出現在門口,文光鬥一個箭步跨上前去,從她們手裏小心翼翼地把鄭佳卓扶了過來,鄭佳卓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文光鬥趕緊止住她,“別哭,我這不是來了嗎?”看着鄭佳卓這樣,他自己心裏也不好受。

  小米也勸道,“趕快上醫院吧。”文光鬥把鄭佳卓扶上車,車子飛快地駛出了校園。

  他選擇離海師院最近的醫院,夜幕下,雲海市中心醫院幾個字閃耀着紅色的光芒。

  急診室,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大夫粗步詢問了症狀後,又用手按了按鄭佳卓疼痛的部位,就在本上飛快地寫起來,“考慮是急性胰腺炎,先去做個CT吧,一樓左轉。”他又開了一張檢查單,“到前面交款。”

  文光鬥讓小米和另一位女同學先陪鄭佳卓去檢查,自己先去交錢。工作特別是做生意以來,他身上每天都帶着一千多元的現金,不知什麼時候就能用到。

  急診的CT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大夫看了看結論,“水腫型急性胰腺炎,需要馬上住院,先交一千塊錢壓金。”他的聲音很冷漠,彷彿他就是個旁觀者。

  “急性胰腺炎是什麼病?”文光鬥看看疼得捂住肚子臉色蠟黃的鄭佳卓,聲音有些驚慌。

  “一時半會跟你解釋不清楚,趕快住院治療,再晚恐怕有生命危險。”醫生仍很平靜。

  文光鬥卻聽得心驚肉跳,鄭佳卓抬起頭來,她疼得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目,“大夫,多長時間能出院?”

  “出院,治癒才能出院,不治好了就不能出院!”他有些不耐煩。

  “快研究生考試了。”鄭佳卓的心意文光鬥比誰都明白,他輕聲說。

  “噢,最快也得十天左右吧。”醫生看了看鄭佳卓,“快去吧,牀位很緊張的。”

  文光鬥不敢再囉嗦,他背起鄭佳卓,往電梯間走去。

  好不容易在住院部消化內科病房把鄭佳卓安頓下來,又去交上押金,已是將近午夜十二點,這樣忙前忙後,他又出了一身的汗。

  但看着鄭佳卓輸上液,雖然疼痛仍在持續,他心裏才稍微放下心來。

  “小米、小安,麻煩你們了。”文光鬥這纔有機會也有心情說幾句客氣話。

  “我們是一個宿舍的姐妹啊,你這樣說,見外了啊。”小米這時也收起了活潑的一面,展現出溫情的另一面,這是以前文光鬥沒有見到的。

  他看着鄭佳卓蒼白的臉,心裏一陣疼痛。以前只是在書上看到心疼這個字眼,沒想到人世間真有這種感覺,心裏象是被誰揪了一把似的。

  走得急,小米她們什麼也沒拿,他又跑到樓下的商店裏買來杯子、肥皁、毛巾等物品,又到開水間打了一暖瓶的熱水。

  “小米、小安你們先回去吧,這裏也沒個休息的地方,再說,晚上光輸液也不用不着這麼多人。”文光鬥見一切安頓下來說道。

  鄭佳卓也用微弱的聲音勸道,“你們回去吧,明天還要複習。”

  看着小安有走的意思,小米就說道,“你先把小安送回去吧,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小米平時大大咧咧但心很細,一句話說中了文光鬥糾結的心思。

  當他把小安送回宿舍回到病房,鄭佳卓已經睡着了,她疼得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了,這不是正常的睡眠,是昏睡。

  文光鬥讓小米躺在一側先眯一會,他坐在牀邊,拉着鄭佳卓的手,幾乎不眨眼地注視着鄭佳卓,臉上充滿了疼惜憐愛的表情,小米看在眼裏,也默默無語熱淚盈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文光鬥的心思千轉百結,猶豫難決。

  時針每走一個格,對他來講,就象越往痛苦的深淵逼近一步。當天微微亮時,鄭佳卓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是被周圍陪牀家屬起牀洗漱的聲音驚醒的,她看着文光鬥,文光鬥把她的手緊緊地用雙手握住,“幾點了?”

  “五點十分。”文光鬥看看手錶。

  “你回去吧,還要上班。”鄭佳卓細細的聲音很是虛弱。

  文光鬥的眼淚瞬間又湧上眼窩,他努力控制着不讓它們流出來,“我請個假,沒事的。”

  “別請假,你不是競崗嗎?”鄭佳卓有點着急,“你別讓我着急了,天亮了,打電話讓我爸媽過來,你還得往回開啊!”

  文光鬥感覺到心得要裂了,一邊是競崗的結果和張德亭的變幻莫測,一邊是至愛的人病情未卜,面臨生命危險,他選擇的天平傾向了鄭佳卓。

  “我不回去。”他轉過臉去,抹了一把眼淚。

  鄭佳卓更加着急,“都到了醫院,也輸上液了,我不會有事的,我爸媽很快就會過來,你先跟領導請假,元旦放假再過來。”她有氣無力地說道。

  見文光鬥還在猶豫,她索性說道,“快走吧,別讓我着急了,這還有小米呢,你再不走,我不輸液了。”

  小米也走過來,她的眼圈有些紅,“你先走吧,有事我給你打電話,你有車來回也方便。”

  文光鬥想了想,萬難之中下定決心,“我回去看看,頂多一上午,我馬上回來,小米,那辛苦你了。”

  小米點點頭,文光鬥從牀邊站起來,深深看了鄭佳卓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他握自己忍不住,也怕鄭佳卓和小米看到,等到進入電梯間,裏面空無一人,此時,他再也忍不住,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失聲痛哭起來,眼淚瞬間就模糊了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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