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辦督查科在兩辦中位置很重要,因爲這兩個科直接爲袁兆前、葛建波兩位一把手服務。常建軍雖是政府辦督查科的科長,但戚永寧卻承擔了葛建波的貼身服務工作,他快四十歲了,卻只掛了個副主任科員的虛銜,心裏着實意見不小。
因爲有意見,有時幾杯酒下肚,別人一撩撥,甚至不用別人加油添柴,他自己的怪話就先出來了,一來二去傳到祕書長李光旭耳朵裏,對他的印象就不好了,只是礙着他是老同志,不好直接訓斥,但也因此讓他錯過了許多機會,他自己還矇在鼓裏。
魏偉敬完酒,陳仕強和喬華東敬酒,他倆喝啤酒,常建軍非要兩人都敬一瓶,礙着他是老同志,陳仕強最終同意,喬華東卻婉言拒絕了,惹得常建軍頗有些意見,喬華東卻裝什麼也沒看見,同身邊的陳仕強聊了起來。
李松波看在眼裏,有意叉開話題,“光鬥,你打個電話給孫科長,看他們走到哪裏了。”
文光鬥心裏惦記着到仲偉那桌,正好藉機走了出來,這次,孫瑞雲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起來,估計手頭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了,他答應馬上過來。
仲偉那邊卻與文光鬥想象中的不一樣,飯局纔剛剛開始,他原本以爲除了仲偉這個武夫以外,就是一幫文人墨客的聚會,席間少不了吟詩作唱,可當一進去卻發現都是一幫中年人,氣質上也與純情文人不同,主陪他認識,正是黨校常務副校長汪澄湖。
仲偉坐在副陪上,見他進來,馬上站起來,他摟着文光鬥的脖子,親熱地介紹道,“小文,去年的公務員,我們南河鎮黨政辦主任,很投我的脾氣,鐵哥們。”
他又指着汪澄湖說道,“黨校汪校長。”
文光鬥馬上快步走到汪澄湖面前,“汪校長,您好,我可是您的學生。”
汪澄湖與他握手一笑,也不當真,“去年考上公務員,現在就幹黨政辦主任,全市也是獨一份吧?”他笑着看看衆人。
仲偉道,“那是,季書記很賞識,”他接着又從一客依次介紹了其它客人,其中有龍城新華書店的經理,教育局一個副局長,機械公司的一個老闆,人太多,他記了個大概,電業公司的班主任也恰在其中,但這個場合他卻不好刻意去認識。
介紹過後,他馬上明白,這是借詩結羣,是一個以詩爲媒的朋友圈子,這是仲偉對自己的看重,也是想進一步增強兩人關係的表現。
班主任想必也記起了他是誰,握手時兩人都暗中用力,眼裏都是一幅心有靈犀的表情。
文光鬥見服務員給他添了一把椅子和碗筷,他對服務員說道,“添滿。”雖然這裏用的是小杯,但剛纔他已經喝了不少,端着滿滿一杯“酒鬼”酒,他笑着說,“在座的有我的老師,也有我的前輩,還有我的兄長,大家都是龍城各行各業的領導,都是我平時想接觸卻接觸不到的,感謝仲所今天給我這個機會,我誠心誠意一杯酒,給大家拜個晚年。”面對衆人,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敬完酒,他笑着要告辭,汪澄湖笑道,“小文別走,讓我們也表示一下意思。”
文光鬥惦記着那邊,也不知孫瑞雲到了沒有,不敢再坐,他看看仲偉,仲偉馬上道,“小文在隔壁,以後有的是機會,孫委員到了沒有?”
文光鬥笑道,“剛纔給他打電話,他說馬上從部裏出發,我下去迎一迎。”衆人都相互看看。
仲偉邊與他往外走邊說,“還有誰?等會我過去敬杯酒。”
兩人正說着,卻見孫瑞雲和一個三十多歲、鬍子颳得鐵青的高個子走了過來。仲偉和文光鬥相互看看,都熱情地迎上去,龍城人真經不得唸叨,這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孫瑞雲熱情地與仲偉握手,介紹道,“馬科長,南河派出所仲所長。”全市鄉鎮黨委書記十五個,卻只有一個幹部科長,仲偉自然認得。
“馬科長,你好。”仲偉那張黑臉上,竟難得露出謙虛謙慎的笑容。
馬書國也一改在部裏的嚴肅,笑着伸出手來,“仲所。”
孫瑞雲又介紹了文光鬥,對仲偉說道,“老仲,一塊吧?”
仲偉笑道,“我們在隔壁,等會我過去給老領導敬酒。”
孫瑞雲一笑,“你別把我叫老了!行,我們等你。”
仲偉作了個請的姿式,目送他們走進去,裏面李松波等人見馬書國和孫瑞雲進來,都站了起來,李松波笑道,“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孃家人。”組織部是幹部的孃家,李松波故意輕鬆地說。
孫瑞雲笑道,“孃家人到現在還沒喫飯。”
馬書國也笑道,“讓大家久等了。”
孫瑞雲指了指一塊過來的兩個小夥子,“小黃,小國,大家都認識,”在座除文光鬥都在大院裏工作或工作過,低頭不見抬頭見,對組織部的小夥子也不陌生,他又指了指文光鬥,“文光鬥,南河黨政辦,現在主持工作了吧?”他消息倒是很靈通。
大家聽他這麼一說,都很驚訝,孫瑞雲又笑道,“陸順今晚有事,不過來了。光鬥雖然就與我在一塊工作半年,但很投脾氣,我的小兄弟,以後有什麼事走到大家門上,大家多關照,關照他就是關照我。”他看看衆人,文光鬥謙虛地笑着。
衆人都是一點就透的主兒,這才明白今晚的主題,喬華東笑道,“沒問題,有什麼事不用經過瑞雲科長,直接給我打電話,小夥子不錯。”
陳仕強接過話去,“那是相當不錯。”常建軍看文光鬥的眼神也有些變化,不再那麼傲氣凌人。
孫瑞雲和馬書國坐下,孫瑞雲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你們喝多少了?”小黃和小國則直接喫起菜來。
喬華東又接過話去,“跟組織彙報一下,我和陳科長喝啤酒,我們喝了?”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空啤酒瓶,“每人喝了六瓶了吧。”
孫瑞雲看看李松波,“我們南河的幹部就是有戰鬥力,光鬥呢?”
劉明笑道,“小夥子有酒量啊,有六杯吧?”
孫瑞雲笑道,“這麼多?剛纔在那一桌也沒少喝吧?”大家聞言,都注視着文光鬥。
文光鬥老實答道,“喝了一杯酒鬼。”
喬華東他笑道,“光鬥剛纔敬酒,喝了三杯。”他有意無意看看常建軍。
孫瑞雲馬上明白過來,他對常建軍在酒桌上的這一套很反感,一絲不快掠過臉際,但馬上無影無蹤。他喫了幾口菜,鼓動道,“讓兩小夥子說說話吧?”
他話音未落,小國馬上端着酒杯站起來,他剛坐下,小黃又站起來敬酒,這組織部的作風,還真是指哪打哪。
孫瑞雲和馬書國也沒有囉嗦,二人都顯得熱情洋溢,常建軍見二人敬完,他剛要說話,孫瑞雲打斷他,“周主任和常科長是我們的老大哥,那是要壓軸出場的,”一句話,周曉龍和常建軍都綻開了笑臉,“我們先個人交流一下,怎麼樣?”
他說話很有力度,周曉龍沒有異議,常建軍雖然拿文光鬥開玩笑,卻也不敢與孫瑞去唱反調。
孫瑞雲端起酒杯,“松波,光鬥,我們三個喝杯酒?”李松波笑着站起來,從座位上走過來。
喬華東見狀,也拿起酒杯,“馬科,年前也沒聚成,來,我們補上。”他說的情況,馬書國也會心一笑。
剩下的也都開始捉對肆殺,孫瑞雲對小國和小黃說道,“你們倆單獨敬一下常科長。”
常建軍剛與魏偉喝完一口,只得又端起杯子,文光鬥暗暗觀察,小國和小黃的酒量確實厲害,喝起酒來也不含糊,常建軍與二人喝了滿滿一杯白酒,有了些酒意。
孫瑞雲又端着杯子走過去,“常科,敬杯酒?”
常建軍站起來,“我敬你和書國吧?”
馬書國笑道,“人家瑞雲一片心意,我不湊這個熱鬧,等會我們單獨喝。”
常建軍再與馬書國喝完,是徹底有了酒意,他不再推辭,而是來者不拒,出動出擊。大家彷彿都看出常建軍是重點關注對象,紛紛與他喝了起來。
待大家稍靜,孫瑞雲卻道,“光鬥,那天陪你買西裝那個小姑娘,是徐市長的……”他話音很輕,剛纔還在互相攀扯的大傢伙馬上轉過頭來,小國、小黃都死死地盯着文光鬥的臉,彷彿他臉上就有答案。
文光鬥正在考慮怎麼回答,常建軍紅着臉,大着舌頭說道,“電業局?”
文光鬥笑道,“碰巧遇見了。”大家都注視着他,聽他說完,都噴出一口氣,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孫瑞雲笑道,“小夥子,不聲不響淨辦大事,行了,大家都理解,都是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小國、小黃,你們倆也得努力了。”
話音剛落,汪澄湖端着酒杯走了進來,他也屬於領導序列,組織部常借黨校的教室活動,與他更是熟悉。
接着,教育局副局長、仲偉、班主任都過來敬酒,等敬酒的人走後,輪到常建軍敬酒時,他都有些糊塗了,喬華東看看他,作了個鬼臉。
周曉龍見常建軍說不出話來,“老常是性情中人,讓他稍微一歇,我來吧,感謝南河李委員、文主任,組織這麼一個場合,祝福的話、高興的話大家都說了,我就說一句,朋友就是生產力,支持朋友就是支持自己,我先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