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腳上就如生了根似的邁不動步子,害羞是有,可不是最主要的。
漸漸靜下的腦海中想的最多的竟然是若是邁了這一步,星月宮是否就真的與定北侯府同氣連枝,休慼與共?朝夕相處的日子也不算短,對他的能力更是沒有懷疑,若能與他達成聯盟,對星月宮的發展有很大幫助,可是……
場上的音樂突然變了,不再是苗家的祝歌,而是中原的曲調,這曲子讓精通音律的聶清然心跳漏了半拍,居然是《鳳求凰》,一曲琴動,萬古傳頌的求愛曲!
凌灝清朗悅耳的聲音在曲盡之後響起: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爲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託孳尾永爲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聶清然怔怔的看向場中之人,未曾想到他唱歌居然如此好聽,更沒有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唱了這首歌。
他的眼中多了一些不同於以往的情愫,他緩緩的每一步靠近都讓她的心跳加速一拍,明明是別人都在催促她走向他,爲何如今顛倒過來,變成他走過來了。
《鳳求凰》的歌詞淺顯,再者又是古時名曲,在場的苗家人也有不少聽懂他的意思,皆是包容的笑着看向越來越近的兩人。
苗疆風俗大膽奔放,不似中原保守,當衆示愛並不少見,尤其是達努節這種大型的歡慶節日,更是促成了一對對青年男女的姻緣。
這次他是來自中原的客人,又是贏得最多女孩子花帶的男子,他的表白,更是引起人們極大地興趣。
凌灝唱着《鳳求凰》一步步走進,聶清然卻還是愣在原地,沒有動彈。她直直看着他,目光交匯處,她看見了他眼底的熱烈和真摯,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眼底的情愫。凌灝走到她跟前站定,溫柔的笑意自眼底溢出,漸漸的擴散到整張臉,似乎連帶着全身也散發出淡淡的柔光,將整個人都籠罩在溫潤如玉的光芒之下。
他並沒有繼續唱《鳳求凰》,而是像許多苗家男子一樣,唱起了“姑娘,請把美麗的花帶系在我的蘆笙上”。聶清然還是怔怔的看着他,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凌灝拿着蘆笙,站在那裏,靜靜等着她的迴音。
周圍的人開始起鬨,歡呼聲、鼓掌聲不絕於耳,人們都在喊:“姑娘,請把美麗的花帶系在他的蘆笙上,大家一起喜洋洋。”
“我喜歡你。”凌灝輕聲說了一句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話,周圍的起鬨聲還在繼續。他看見了聶清然眼中的神色,驚愕、難以置信、欣喜,所有的神色到最後都化成兩簇晶瑩剔透的星光。她顫抖的伸出手,將被她絞得快要變形的花帶系在他的腰帶後面。
頓時,場上的歡呼聲又高了許多,篝火也一瞬間竄起數丈高的火焰,照得這一塊地方猶如白晝。
凌灝笑意擴大,他扯掉腰帶上別的女子的花帶,又牽住花帶一端,輕輕一帶,將聶清然緊緊擁入懷中,享受這終於來臨的一刻溫柔。
他們身邊,盛大的篝火會進入新一輪的歡慶。
“剛剛,剛剛真是……”聶清然面帶羞澀,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剛剛怎麼了?”凌灝挑眉,這丫頭又想到什麼了。
“沒有,我是說剛剛,你、你……”
“我待如何?”越是見她害羞,凌灝就越是想逗她。
“我是說你怎麼、怎麼……”她越是緊張就越說不好話。
“我怎麼走過來了,是麼?”凌灝終歸是不忍心看她這樣侷促,幫她說了她想問的問題。
“是啊。”聶清然連連點頭,他總算幫了她一個大忙。
“你不過去,我便過來,終究是要在一起的。”凌灝淡笑,如畫的眉眼皎若明月。
聶清然站在原地,呆若木雞,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感覺。
你不過去,我便過來,終究是要在一起的。終究是要在一起的。
“你的歌聲很好聽。”此時的兩人正坐在一個小攤裏,打算喫點東西,篝火會還在繼續,兩人從人羣中離開,想着逛一下這邊的夜市。自篝火會出來之後,凌灝一直不解開花帶,也不許她手鬆開帶子,兩人只得一直如連體嬰般黏在一起。
坐了半盞茶的時間,老闆也沒把他們要的五色飯端上來,只因客人實在太多,老闆忙不過來。聶清然只得尋些話題,免得氣氛尷尬。
“是麼?你若喜歡,日後有機會了再與你唱。”凌灝笑容俊美,其實他並不愛唱歌,甚至是恨。
以前在西北時,那小城縣令的女兒見他生得俊俏,又天生嗓音好,常常欺負他,要他爲她唱歌,否則就刁難他們母子。他不得已,只好每日如低賤的戲子般替那小姐唱歌,一個唱得不好就要挨鞭子。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的噩夢,他的驕傲,他的尊嚴都被人踐踏。直到後來皇帝爲他父親平反,他回到京城,才擺脫了那個種生活。
雖然最終那個縣令的女兒被他整的家破人亡,那個女人自己也生不如死,可他還是恨唱歌,甚至連歌姬都討厭。
可是今日,他突然很想唱歌,只是因爲對象是她。
“一言爲定。”聶清然清秀的臉上溢滿燦爛的笑容,什麼星月宮,什麼大業,都拋一邊,在苗疆的日子她只想做回聶清然,不是星月宮主,他也只是凌灝,不是定北侯。
“好,一言爲定!”凌灝點點頭,答應下來。
“兩位久等了,這是兩位要的五色飯,請慢慢品嚐。”老闆殷勤的端來兩盤切成寶塔狀的米飯。飯有五層,最下面的是黑色,依次而上是紫色、紅色、黃色和白色。因爲是宵夜,所以也不太大,小小巧巧的剛剛夠品嚐。
聶清然細細看了片刻,記下材料的種類,便於回中原後自己做着喫。這纔拿起小勺,品嚐這個清心撲鼻的美味。凌灝嘴角勾起,看着她喫着開心的模樣,心內被突如其來的溫暖滿滿的佔據着。
這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