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舒綠手腕也是輕輕一抖,手中的三支銀針頓時飛射出去。
與此同時,穆浩初也動了,兩聲槍響,左邊兩名刺客已經倒在了地上。
穆浩初原本準備自己挨一槍換兩個刺客的命,但是等他結果了那兩個刺客之後卻發現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不禁疑惑地轉頭。此時他還趴在舒綠身上,一轉頭,脣角擦過她柔軟小巧的耳垂,他的呼吸不由頓了一下,緊接着他注意到車頂上多出來一個洞,那是子彈打穿的洞,而剛纔襲擊他的那個人此時已經躺倒在了車外。
黑暗中穆浩初眼眸不由一亮,一下子躍了起來,抖落一身玻璃渣子,接着拉着舒綠一起從車上跳下。他們停車的地方正好有個小巷口,穆浩初將舒綠掩在身後,抬手將巷子裏的殺手解決了,兩人毫不猶豫地往巷子裏跑去。
他們不知道,隨後巡邏隊趕到,對着地上那名刺客研究了好半天。那刺客沒有中槍,但是身上中了兩針,一針紮在眉間,透骨而入,只有一點尾稍還露在外面。而另一針紮在咽喉,同樣露出一點針尾。
這手法十分精準,令人歎爲觀止。當時探長作出了分析,若不是髮針的人受了傷,就是髮針的人是個女子,力道不足,要不然他們只會看到皮膚上留的細小血珠,甚至連血珠都看不到,根本看不出來死因,需要解剖才能夠知道。
探長十分震驚,而他認得那輛座駕是軍政府的,確切地說,是葉督軍的女婿,那位戰爭中立下汗馬功勞的穆師長的。
這位穆師長本來是嵐城督軍的長子,三年前父子反目投奔霖州而來,娶了葉督軍的獨女,當時人人都說穆浩初是衝着霖州來的,但是這些年過去了,穆浩初不但沒有露出絲毫反意,反而鞠躬盡瘁,爲葉督軍身先士卒,立下無數戰功,終於年紀輕輕便做到了一師之長。
探長嘆了口氣,揮手讓巡捕們把屍體擡回警局去。
舒綠原本以爲穆浩初只是找了個藉口想要報復她,卻不想真的遇到了刺客。剛纔生死一瞬的架勢看樣子根本不是他事先安排的,而她現在也糊里糊塗,被穆浩初拉着一路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身後再也聽不到腳步聲,四周只餘了風雪聲。
穆浩初終於在一處庭院門前停了下來,叩響了院子漆黑的大門。
“這是什麼地方?”舒綠對霖州並不熟悉,但也知道他們沒有跑太久,只是在巷子裏七拐八彎地繞了一些路,實際上離剛纔的那條路並不是太遠,但是這裏的庭院很安靜,而現在穆浩初在敲門,說明他跟庭院的主人是認識的。
此時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穆浩初還牽着她的手!
她下意識地將手掙脫了出來,恰在這時庭院的門開了,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子探出了頭來。
舒綠暗自鬆了口氣,穆浩初扭頭看了她一眼,黑暗中他眼底有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那個來應門的男人卻解答了她的疑惑,確切地說,是她從那男人的話語裏判斷出了這座庭院的歸屬。
沒錯,這是穆浩初的別苑。
因爲那個男人說:“爺,您回來了?”
舒綠想不到穆浩初會帶她來自己的別苑,更想不到他的別苑竟然在這樣一條巷子裏,在她的概念裏,穆浩初這樣的大人物,置一個別館,怎麼樣也得是個山明水秀的地方。
穆浩初只點了一下頭,便進去了,舒綠只得跟着他。那開門的男人似乎對舒綠有些好奇,盯着她看了好幾眼。
別館裏很乾淨,不,應該說很空曠,根本不像住人的地方,客廳裏並沒有沙發之類的傢俱,甚至連一張八仙桌都沒有,只有兩張條凳還落滿了灰塵。
穆浩初渾不在意,大馬金刀的在一張條凳上坐了,也不看舒綠,只是右手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腿上敲着,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事情。
那個開門的男人也消失了,屋子裏靜得可怕,舒綠想找點什麼話說,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況且穆浩初根本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片刻之後那個男人再次進來,手裏提着一隻藤皮箱子,恭恭敬敬地道:“爺,您要的東西拿來了。”又道,“您受傷了?”
“不礙事!”穆浩初站起身,接過箱子,說道:“舒小姐在這裏待一會兒。”他並沒有說他要去做什麼,抬步就往外面走。
舒綠心頭忽然一緊,這間空曠的屋子讓她非常不安,她下意識地抓住了穆浩初的衣角:“你要去幹什麼?”
穆浩初這纔看了她一眼:“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舒綠更加不安,他既然把她留在這裏,而且葉子琛的兩個副官都知道,那麼說不定是用她來打掩護,他到底要去做什麼?殺人還是竊密?
不管是哪一樣,她都不願意蹚這樣的渾水。
但是,現在由不得她願意不願意,他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如果出了什麼事,必然牽連到她。
想要不受這樣的牽連,那麼就要阻止他,讓他什麼也做不成,最好這時候安全地將她送回去。
所以,舒綠牽着他的衣角不放:“你,你先送我回去!”
“怎麼?怕了?”穆浩初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有些低,讓人覺得冷,“你不是膽子很大麼?”
舒綠固執道:“這跟膽子大不大沒有任何關係,這隻跟腦子傻不傻有關係。”
穆浩初搖了搖頭:“你說錯了,一個人能不能做成某樣事情,無關乎膽子大不大,腦子夠不夠聰明,主要看他有沒有這個能力,你說呢?”
不錯,她確實夠聰明,想到要去阻止他,只是她真的有能力阻止得了他嗎?
舒綠有些悲哀,但還是直視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樣黑,似整個夜空都融在了裏面。
“那你總得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麼吧?就算要我在大家面前說謊,我也得把謊話編圓了啊!”
她原本以爲他根本不會跟她說什麼,想不到穆浩初卻突然說:“今夜的水佷渾是不是?”
舒綠有些發懵,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麼意思,沒有開口,只見他微微俯低了頭,輕聲道:“我要去渾水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