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霖州的當天就接到了李總參,也就是現在霖州城的李督軍送來的請柬,說他們支援魯州,辛苦了,特意在寶誠飯店設了接風宴,請他們務必要赴宴。
舒綠身心俱疲,喫了一碗粥一個煎雞蛋就去睡了,一直睡到下午四點多才醒。
劉嫂蒸了一些爽口的小米糕,又拿出放在井水裏湃得涼沁沁的銀耳蓮子羹給她:“夫人現在有了孩子,冰的東西不能喫,喫這個正好。”
舒綠點點頭,喝了一口銀耳蓮子羹,頓時覺得有了胃口,連喫了三塊小米糕,這才放下了筷子。
劉嫂看得高興:“你現在是兩個人喫飯了,是該多喫點。”
舒綠這陣子都打不起精神來,晚上要去赴宴,穆浩初見她臉色不好,便道:“要不你晚上就不要去了,留在家裏休息吧。”
舒綠搖了搖頭,還是換了件沒穿過的連衣裙,她喜歡旗袍,很少穿連衣裙。這陣子在外面卻瘦了不少,這連衣裙下襬呈燕尾型,倒是將她不盈一握的腰襯得更加細了。
這樣的場合,她若是不去,明天那些霖州的政要不知道要編排出多少話來說穆浩初,現在穆浩初風頭正勁,最好是低調一點,最不濟總也不能站在明處給人當靶子。
收拾停當,坐上了車出去,舒綠看着霖州熟悉的街景,心中頓時安定下來。
電車鈴聲叮叮噹噹的響起,黃包車拉着穿着時髦漂亮女子匆匆走過,街邊擦皮鞋的、賣果子賣花的……到處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還是霖州好!”舒綠貪婪地看着窗外,到處都是碧綠的樹,濃濃的樹蔭密密匝匝地遮蔽了大半條道路,傍晚時分,太陽已經下去了,落日的餘暉還在。
車窗沒敢開大,只有絲絲風吹進來,帶着夏日特有的熱氣。
從城南到寶誠飯店需要繞過大半個霖州城,車子走得並不快,到寶誠飯店門口的時候正好離六點還差十分鐘。
舒綠抬手看了看腕間的手錶,穆浩初目光落在她的腕錶上,輕聲道:“上次看到百貨公司來了新的手錶,我們改天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舒綠點點頭,這塊表還是當初舒雅嫁妝裏面的。
李總參和霖州的一衆軍政要員從裏面迎了出來,讓舒綠喫驚的是這羣人中竟然有葉督軍,她這纔想起來,穆浩初在魯州的時候說過葉督軍已經回了霖州跟李總參奪權的事情。
舒綠對李總參沒有什麼好感,總感覺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她身上,帶着一種莫可名狀的惡毒。
她暗中提高了警惕,聽着穆浩初跟他們那些人寒暄,就見葉夫人跟一個高挑美豔的女子一起走了過來。
這些年舒綠長開了,身高在女子中間並不算矮,但是在這個女子面前還是矮了半個頭,並且她還穿着高跟鞋,這女子穿着一雙布底繡花鞋。
這是個非常漂亮時髦的女子,燙着大波浪捲髮,鬢邊彆着一隻鑲彩色寶石的玳瑁髮卡,映得整張臉龐都明亮起來。
舒綠笑着叫葉夫人:“舅媽!”葉夫人給她介紹:“這位是李督軍的如夫人。”
如夫人?
一個妾罷了,竟然讓葉夫人一個正牌的夫人如此對待,而她舒綠現在也是三省總督夫人,一個妾憑什麼跟她們平起平坐?
舒綠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李督軍真是好福氣啊,能有一個這麼漂亮的解語花。”
這話聽着是誇獎,實際上再明顯不過,不過是看不上李總參這麼抬舉一個妾。
那位如夫人眼中的笑意冷了冷,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不敢當穆夫人這樣的誇獎。”很顯然已經聽出了這其中的關竅,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舒綠當即不再跟她說話,轉頭向葉夫人道:“舅媽在南京還好嗎?”
葉夫人心中也十分惱恨李總參,更不喜歡應付他的小妾,於是熱情地跟舒綠聊起了南京的風土人情,還說給舒綠帶了南京的鹽水鴨,只是天氣太熱放不住。
葉夫人很是遺憾:“若是冬天回來就好了,不過你放心,等到冬天的時候我託人給我們送。”
說起南京的風土人情,李督軍的如夫人也是南京人,於是很自然地加入閒聊當中,從秦淮河夫子廟說到棲霞山,再說到南京政府準備造一座長江大橋,但是現在技術有限之類的雲雲。
她是個十分健談的人,而且並非像一般的閨閣女子一樣沒有見識,都聊一些衣裳首飾、脂粉珠寶,她不但言之有物,而且談的東西都和南京以及整個正南的經濟政治有關的。
舒綠頓時覺得她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人,說不定李督軍的如夫人只是個幌子,可能是南京派來的什麼重要人物。
她不自覺地收起了輕視之心,倒是認真地跟這位如夫人聊了一晚上。
今晚準備的菜品十分豐富,舒綠沒有心思聽他們打機鋒,自己去了衛生間,就聽見身後那位如夫人走過來:“穆夫人去衛生間嗎?我們一起去啊!”
舒綠對她笑了笑,卻不敢跟她單獨前去,又叫上了葉夫人。若是平時她也不會這麼怕她對自己不利,現在有了孩子,分外小心起來,生怕被人傷着。
葉夫人卻不知道她有了孩子,只是出於禮貌,同時也想從那位如夫人口中探聽一些消息,便跟着去了。
舒綠進了衛生間的格子,卻聽見外面砰的一聲槍響,緊接着聽見葉夫人驚叫了一聲,聲音戛然而止,她暗叫了一聲不好,拉着葉夫人來倒是壞了事了。
舒綠迅速收拾好自己,拉開了格子間的門,就見那位如夫人手裏正拿着一柄小巧的勃朗寧,黑洞洞的槍口抵在葉夫人太陽穴上。
舒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這是幹什麼?快放開葉夫人!”
如夫人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想要對付我家老李,讓你們前面的人手都撤了,今天老李要是不平平安安的,我就一槍崩了她!”
舒綠神色一變,怒道:“你胡說什麼呢!我們是你們請來的,要說有埋伏也是你們布的!”
如夫人皮笑肉不笑:“這裏說不清楚,走吧,我們出去說!”
舒綠心裏一突,難道是葉督軍提前在這裏佈置了人手?